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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她就要冷落她(18) 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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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她就要冷落她(18) 秋獵……

澹擎蒼卻未離去, 只道:“再來一局。”

雲煙心知,他大抵是欲勝她。那便再來一局。

第二局。澹擎蒼敗。

第三局澹擎蒼仍敗。他抱拳一禮,語聲是慣常的冰冷:“好棋。本王輸得明白,受教了。”

“還下麽?然則再下亦是徒耗光陰, 你贏不得我。”

“今日不能, 未必日後不能。”

“你日後也贏不得我,永無可能。”

澹擎蒼擲地有聲, 字語間帶著仿若與生俱來的霸氣:“本王更喜以結果論事, 而非預先斷言。”

雲煙頗欣賞他這份霸氣:“拭目以待。”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中似有火星迸濺。

澹臨幽幽出聲:“好了,該用晚膳了。”

若在往日, 澹臨會留澹擎蒼用膳。今日澹臨卻未留他。澹擎蒼遂離去。

【看四哥這依然冷冰冰的樣子, 四哥應該不會喜歡上雲煙!】

【看到四哥和雲煙見面,我心裏真的一咯噔。生怕四哥也喜歡上雲煙了。這雲煙,簡直跟個魅魔似的, 男主, 皇後,李貴人,蕭鋒, 還有一些宮娥太監, 宮裏的人見了她, 都喜歡她!他爺爺個熊, 真是個魅魔轉世不成?】

【四哥應該不會喜歡她, 畢竟四哥對女的不感興趣。】

【不是,誰說男主喜歡雲雞了,男主明明把她當做玩意兒喜歡的好嗎?】

【我說你們就別再自欺欺人了,男主都為她破了多少例了, 甚至願意流著血給她剝核桃,你說這是當玩意兒的喜歡?】

【就是!男主以前那麽愛沈婉,都沒為沈婉做到這種地步吧?我都懷疑男主以前只是喜歡沈婉,並非是愛,真正的愛,得像他現在為雲煙所做的那些這樣!】

【早就說了,澹臨以前根本就不是真的愛沈婉,如果真的愛,怎麽可能舍得將沈婉幽禁。真正的愛,是沒有理智的。他能那麽理智地放棄沈婉,說明就不是真的愛她。】

【+1,以前老是看到好多讀者給男主的行為找補,說他明明就好愛好愛什麽的,我都覺得很無語,真的好愛的話,是不需要讀者來找補的。】

【一問就是現實向,一問就是現實中男主這樣已經算很愛了,我愛你爺爺個頭,現實中為愛瘋狂的還少嗎?別侮辱現實向了!】

【說白了就是不夠愛。我玩後宮游戲的時候,我喜歡的妃子我什麽都要給她弄最好的,哪裏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哈哈哈笑死,之前很多人不是喜歡給男主找補,在文裏到處摳糖,以此來證明男主很愛女主嗎?你們現在不用到處摳糖了,男主都把糖明明白白地餵到你們嘴邊了,快吃啊!只不過這糖不是女主的,是女配的,笑死哈哈哈哈】

太後聞澹擎蒼入宮,傳話邀其往壽康宮用膳。

太後寢宮,壽康宮。太後為澹擎蒼夾菜:“蒼兒,此物滋補,你多用些。”

澹擎蒼:“謝母後。”

澹擎蒼非太後親生,本不當稱其為母後。然多年前太後執意令其改口,他自此便稱其為母後。

“與吾何須如此見外。”太後莞爾,又道,“蒼兒,今歲中秋,闔家團圓之節,吾見你仍孤身守著王府……府中無個知冷知熱之人,終究孤寂,還是娶一房妻室方好。”

“母後,有您與六弟在,兒臣不覺孤單。”

“可是————”

“母後,不必再勸。兒臣心意已決。”

靜默良久,太後覆問:“這許多年,當真未遇著一個心儀的姑娘?”

“不曾。”

“真真是何樣美人皆入不得你的眼。”太後長嘆一聲。

【哈哈,看到大大寫的四哥的心理活動了,剛才太後問他有沒有心儀的女子,他心理活動直接說他不會喜歡上任何女子,好的,確定他沒喜歡上雲煙了。呼,松了口氣。】

【我剛才還真擔心他也一眼就喜歡上雲煙那個魅魔呢,太好了,四哥你太棒啦!】

【看來四哥不是個看臉的,任人多美多絕色,都入不了他的眼。】

【四哥容貌俊朗,驍勇善戰,霸氣凜然,不近女色,潔身自好,甚守男德,不為美色所惑,這麽好的人設,在別的小說裏,妥妥是男主啊!】

【是啊,可惜他戲份好少,大大能不能給他加戲,我好喜歡四哥的!】

【就是,四哥真的出場好少,幾十萬字了,出場的次數屈指可數。關於他的背景啊故事啊,大大都一筆帶過,等秋獵過去,四哥又要去邊疆了,不會再也沒他戲份了吧?】

【求給四哥加戲!】

【+1】

【+1】

中秋過後,乃是大閘蟹滋味最臻鼎盛之時。此時之蟹,膏滿黃肥,鮮甜醇厚,乃是蟹中上品。

雲煙忽思食那炸得油酥酥的大閘蟹。凝翠遂往尚膳監,命禦廚備下油酥大閘蟹。

上午巳時一刻,凝翠將油酥大閘蟹提至清漪殿。食盒一開,炸得金黃、油光鋥亮的大閘蟹現於眼前。

凝翠與海棠暗吞涎水,香,真香!禦廚大師傅炸蟹之藝,端的厲害。二人正自垂涎,卻見雲煙忽蹙了眉頭。

“娘娘,怎麽了?”

雲煙笑了下:“有人要害我啊。”

凝翠海棠皆是一頭霧水:“娘娘之意是……?”

“蟹中有毒。”

“甚麽?!”

試毒過後,果真有劇毒。

蟹乃凝翠親手提來,經過了她的手,凝翠噗通跪倒:“娘娘,非是奴婢!奴婢毫不知情!奴婢萬萬不敢害您啊!”

殿外忽響起太監唱喏:“皇上駕到!”

澹臨入殿,聞知蟹中有毒,方才尚清冷無瀾之面容,霎時沈若寒潭。

他未言語,只靜靜凝視那帶毒之蟹。

這靜,卻比雷霆更懾人。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無不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氣自澹臨身上彌漫開來。

“好,好得很。竟在朕眼皮底下,如此明目張膽,毒害朕心愛之……”他語氣微頓,改口道,“朕的妃子。”

“來人!給朕徹查!無論查到何人,格殺勿論!”皇帝眼中寒芒暴射,殺機如潮水洶湧。

帝王之怒。令人膽寒。凝翠海棠一眾人等跪伏於地,渾身顫抖不已。

雲煙倒是對澹臨毫無懼意。她抓起一把瓜子,慢條斯理地剝食起來。

見她渾若無事,淡定非常,澹臨道:“有人欲毒害於你,怎的半分懼意也無?”尋常人遇此等事,或怒或懼或憂,總有些心緒波動。先前有嬪妃遇到這種事,在他面前哭得可是梨花帶雨。

雲煙嚼著瓜子:“懼之何益?徒增煩擾,於事無補。我的時間很寶貴,得花在更值得的地方。譬如,”她舉起一顆瓜子,“吃瓜子。”

澹臨眸光微動。她這話,表明她不是沒有情緒,而是能認知它,並駕馭它,不被它主導。

她清醒、理性、且有專註於更要緊之事的灑脫氣度。思及此,澹臨唇角輕輕一揚。

繼而,他道:“此事朕必查個水落石出,予你一個交代。”

雲煙仍自吃瓜子。澹臨註視她,陷入沈思。

毒害雲煙的幕後主使,何以敢如此明目張膽,於他眼皮子底下行此大逆?

大抵,是因雲煙出身微賤,無顯赫家世撐腰,位分亦不高,僅一嬪位,主使者方敢如此。若她位分再高些,欲害她者,定當更為忌憚。

澹臨毫不猶豫,連下兩道聖旨。第一道,晉封雲煙為雲妃。第二道,敕令嚴查此案下毒之人,並明示,此後無論何人,膽敢再動雲煙,無論罪責輕重,一律株連九族,格殺勿論。

聞得此兩道聖旨,宮中上下皆驚。

謀害妃嬪,依《大昭律》,此等大罪,最大的懲罰便是“夷三族”,而非株連九族。

謀害天子,其罪方可重至株連九族。謀害嬪妃,其罪只至夷三族。

此番澹臨下旨,無論何人,若再敢動雲煙,無論罪責輕重,皆株連九族,足見雲煙於他心中之重。重到謀害她,即等同於謀害天子。

此旨一下,日後欲謀害雲煙者,恐要三思了。此乃等同弒君,是株連九族之滔天大禍。

【???】

【以前有人害得婉兒差點死掉,澹臨按照律法罰的是夷三族吧?憑什麽這次澹臨不按律法?憑什麽又為雲煙破例?!】

【我草你爹,狗男主你真的喜歡上雲煙了,呵呵。】

【真為女主不值,yue了。】

僅花兩日,下毒主使已然查明。乃宮中楚妃。楚妃因妒忌雲煙盛寵,故而生此歹念,下毒謀害。

澹臨毫不容情,下旨立斬楚妃,並株連其九族。覆下一道聖旨,再晉雲煙為貴妃。

高德全宣罷封貴妃聖旨,暗自咂嘴。他明白皇上再晉雲煙為貴妃的緣由。

有人妒忌雲煙,皇上便愈發恩寵於她,寵到令人知曉她到底有多重要,寵到令人不敢再生歹念。

【之前男主寵愛女主,女主也是被後妃嫉妒,害她險些喪命。男主就假意冷落女主,假意寵愛琪妃,把琪妃推到風口浪尖,讓後宮眾妃的明槍暗箭都沖著這個靶子妃子去。明面冷落,實為保護。怎麽這次男主不立別人為靶子了?】

【愛她就要冷落她嗎?我先前就覺得這邏輯不對。若我是皇帝,別人害我的寵妃,我一定要更加加倍對寵妃好,給她升地位,給她依仗,讓別人忌憚,不敢再害她,這種行事邏輯才是真正愛一個人的表現!】

【看看真正的歷史上皇帝是怎麽愛人的吧,宋仁宗為張貴妃搞了個生死兩皇後。宋真宗為了劉娥給她前夫封官,給她搞兒子,封她當皇後。朱瞻基寧可背負汙點也要廢後,把自己心愛的孫貴妃捧成皇後。愛你對你好才是正常腦回路吧,愛你冷落你真的沒邏輯!】

【點了。光緒都沒實權,都能想寵愛哪個妃子就寵愛哪個妃子,更何況澹臨。澹臨是一個大權在握,中央集權巔峰的實權皇帝,愛一個人,為了保護她,還得愛她就要冷落她?這麽窩囊,一點都不符合他的人設。】

【我也早就想說了,澹臨是皇帝,天下都是他說了算誒!他寵愛一個女人,不至於還要如此顧忌!他如果寵愛一個女人都要如此顧忌,那他這皇帝當得還有什麽意思?】

【我覺得吧,其實也是符合邏輯的,只能說明澹臨沒那麽愛沈婉。為了保護她而冷落她,是權衡利弊,最讓他輕松省心的選擇。並不是他窩囊,只是因為不夠愛,所以才不肯費心神。】

【你看,如果他真的很愛一個女人,應該就是他現在對雲煙被下毒之後的表現吧,而不是愛你就要冷落你。】

【媽呀,這不是打了之前好多人的臉嗎?之前很多人不是說這文很現實,澹臨冷落沈婉,不是不愛,而是很現實的嗎哈哈哈,什麽狗屁現實,終究是不夠愛。】

雲煙再晉為貴妃。太後聞知此事,特往見澹臨。再度勸其寵愛女子莫要過於放縱。

澹臨直視太後:“母後關懷,朕心知曉。朕為天子,統禦四海,恩澤雨露,自有裁度。何人當寵,如何寵之,皆由朕意,旁人既不當問,亦無權問。”

“母後春秋既高,宜安享尊養。後宮瑣事,母後莫覆過慮,朕自有定奪。”

太後後背陡生涼意。澹臨自幼及長,對她極為敬重。從前她勸其莫耽於情愛,莫要過於放縱寵愛女子,他皆能聽入。

此乃他首次,以天子之權柄,天子之威壓,告誡於她,勿要多管閑事。

她張張口,終是道:“你自有決斷便好。”

離開太極宮。太後撫手背,但覺寒毛凜凜。背脊涼意,猶自未消。良久,方定心神,決意召見雲煙。

讓她好好瞧瞧,此令澹臨寵愛如斯之女子,究系何等樣人。

“太後召見?”雲煙斜倚繡榻,慵然道,“她欲見我,自來便是,還要我去尋她?懶得去。”言罷,螓首微側,覆覽書卷。

凝翠無奈,只得告於太後遣來的宮人,主子玉體違和,難赴壽康宮。

嬤嬤返太後寢宮,稟道:“真真好大的架子,連太後都請不動她!”

縱是身子不便,擡亦當擡來覲見!這貴妃,委實是被寵得得意忘形,竟不將太後放在眼裏了!

太後:“擺駕清漪殿。”

嬤嬤:“太後,您要親自去見她?”

太後頷首。

至清漪殿,只有宮娥太監迎駕,不見雲煙出來迎駕,太後眼底更沈,拂袖而入。

雲煙正據案幾,為扇面點染丹青。見太後至,擡眸一瞥:“太後駕臨,所為何事?”於尊長,雲煙尚能維系禮數。

太後目光如炬,凝註其身,片刻後,冷然道:“無禮。”

“我素來無向人行禮的習慣。”雲煙執朱筆,續繪扇面彼岸花。

好生狂妄。太後掃視雲煙,欲降罪於雲煙,又想起皇帝為了雲煙能告誡她這個太後,權衡再三,她暫時先咽下這口氣。

再度審視雲煙,太後忽覺頭顱劇痛。此痛異樣,恍若時光倒流。

多年前,初見姜瑤時,亦曾如此頭痛過一回。

姜瑤,先帝心之所系,其病故後,先帝隨之殉情。

先帝愛她,愛至棄家國於不顧,連江山也甘願拋卻。

她第一眼見到姜瑤,頭疼的那一下,像是是某種預兆,預兆姜瑤就是個禍害。事實也的確如此。

姜瑤確系禍水,幾令大昭江山傾覆!

而現在,太後初見雲煙,那熟悉的劇痛洶湧重來,其烈更勝往昔,分明警示:此女雲煙,一如姜瑤,亦是禍害!

且是個比姜瑤更厲害的禍害!蓋因頭痛之劇,遠勝初見姜瑤之時!

太後以手扶額,身形微晃。

“太後娘娘,您沒事罷?”嬤嬤趕緊攙扶住太後。

太後胸脯起伏,針紮般的刺痛令她眼前發黑。

疼!太疼!雲煙此女,禍害之烈猶勝姜瑤。斷不可留!

嬤嬤驚惶:“快傳太醫!”

雲煙見太後痛至唇色慘白,擱下畫筆,徐步近前。

太後強忍痛楚,鼻尖忽嗅得一陣令人心神安寧的異香。旋即,只覺手腕被一溫軟之物輕輕扣住。

睜眼視之,見雲煙不知何時已近在咫尺,纖指正搭在她脈門之上。

繼而,雲煙指力一吐,按向太後身上某處穴道。太後腦中劇痛驟然一輕。

雲煙指力透穴,反覆揉按。太後腦中痛楚,如抽絲剝繭,一絲絲消減。

未幾,太後唇上血色漸覆。雲煙見狀問:“還疼麽?”

太後擡眸看雲煙。雲煙挨得極近,猶如凝脂的雪膚,艷冶如血的朱砂痣,非塵世可育之絕色容顏於眼前放大。她的眼睛,仿若被這美貌沖擊,生理上有些發暈。

就像是凡人見了神,那種發暈。

雲煙身上的香氣也放大。絲絲縷縷香,如蜘蛛絲,將她包裹,手上溫軟的觸感也如蜘蛛絲,將她纏住,她腦袋不疼了,但卻被這蜘蛛絲纏得有些楞。

雲煙松開太後:“看來是不疼了。回去好生將息罷。”言畢,不再理會太後,返身續繪團扇。

太後調勻氣息,又深深看了雲煙幾眼:“先……先回宮。”

回宮途中,太後倚著龍鳳輿,手扶前額。閉目良久,忽又垂眸,凝視自己手腕。

看著方才被雲煙診脈時捏過的地方,她輕輕摸了下脈搏處。

雲煙那手,仿佛並非血肉所鑄,而是天宮流雲一團,觸之溫軟輕盈,令人眷戀那舒適之感。

被雲煙觸碰,如仙人撫頂,凡俗之人不由自主生出榮幸之感。

是的,此刻太後心頭,竟因被雲煙碰觸而生出幾分榮幸之意。

神思微有恍惚,旋即眼神覆歸清明:“妖女,當真是妖女!”

此女斷不可留。她定會害了大昭百年基業!

太極宮中,安插於雲煙身邊的侍衛急來稟報,言太後適才駕臨清漪殿。

澹臨立時趕往清漪殿。

“太後來此作所為何事?”澹臨入殿,問雲煙。

“不知,來了說了兩句話她就頭疼,便回去了。”雲煙答話間,執筆之手忽地一顫,這一抖,便汙了扇面上那朵完美無瑕的彼岸花。

花上添了瑕疵,粗看不顯,然雲煙眼中容不得半點瑕疵。既染瑕疵,她便不要了。

雲煙命令澹臨:“你過來。”

澹臨走近。她將彼岸花團扇遞與他:“贈你。”

“贈我?”

“不喜?那便還我。”

“喜歡,朕極喜歡。”澹臨立時縮手,將扇子緊緊攥於掌心。

她送他的第一份禮物是一首罵他的詩。此番贈扇,莫非也有什麽蹊蹺?

他細觀此扇。雲煙畫技絕佳,彼岸花栩栩如生,唯有一瓣顏色微有偏差,然無傷大雅,終是極美之品。

澹臨讓人將團扇小心仔細收好,道:“過兩日是秋獵日,可願同往?”

“去。”

兩日後。

九龍曲柄華蓋前引,玄黑金頂緞垂纓大轎穩居正中。雲煙與澹臨同乘一轎。

雲煙:“幾時能到?”

“只需半日。坐乏了?”澹臨知她體弱,縱不徒步,久坐亦易疲乏。

“不太累。”雲煙言。若是以往興許會有些累。但如今她被他的氣運滋養了好些日子,身體康健了些,不至於坐這麽短時間便累。

澹臨:“那便好。”

雲煙挑簾,見前方,澹擎蒼一身深黑勁裝,腰佩長劍,騎乘烏騅,目光銳利似隼鷹掠過平野。

風聲獵獵,卷裹黃塵草屑,一行車駕,蹄聲翻湧,金鞍相叩,鸞鈴脆響,沒入高天秋色之中。

道邊草尖紛紛低伏,恍若躬身下拜,向這支全天下最尊貴的隊伍行禮。

午後,抵皇家獵場。此場廣袤遼遠,林莽與草原相間,景致壯美。

甫一抵達,雲煙便入皇帳,洗漱後睡去。一覺直睡至翌日晌午方醒。

睜眼,便見澹臨眸中含笑:“可算醒了?”

“什麽時辰了?”

“已交午時。”

竟睡了這般久。雲煙腹中饑餓。待用罷午膳,澹臨輕擊一掌,立有太監提一籠入內。

籠中關著一只雪白滾圓的兔子。

澹臨道:“今晨獵得,甚是圓潤可愛,贈你賞玩。”

雲煙啟籠,抱出胖兔,輕撫其柔軟如雪的絨毛。

澹臨:“可喜歡?”

雲煙:“喜歡。你說,是烤了吃好,還是紅燒了吃好?”

澹臨一滯:“你要吃它?”

“不能吃?”

默了默,澹臨輕笑:“好,隨你心意。”

邊上,高德全見澹臨又露笑意,心道:近來陛下確是愈發愛笑了。

“晚間吃撥霞供。”雲煙已然決定好。撥霞供,兔肉涮鍋也。

“將薄薄的兔肉片,入沸湯一涮,蘸些椒鹽辣面,又嫩又鮮,最是開胃,正合秋日享用。”雲煙抱著肥兔,微舔紅唇。

見雲煙舔瀲灩潤光的唇,澹臨喉結微動。

恰在此時,皇帳外號角長鳴。又一批狩獵人馬歸來。

澹臨對雲煙道:“出去瞧瞧。”

雲煙移步帳外。

旌旗蔽日卷空,風聲獵獵,撕碎長天雲影。午陽燦然,前方盡頭傳來沈重腳步聲。

雲煙凝眸望去,澹擎蒼踏碎枯葉而來,偉岸身軀如巨岳,截斷燦爛日芒。

他肩頭壓著咽氣的斑斕猛虎,凝固的獸血,在他深黑勁裝上綻開暗紅的花。

那虎少說三百斤重,此刻卻似一袋尋常獵物,輕輕被他扛在肩頭。

古銅色皮膚上汗珠滾動,日光斜掠過他眉骨,一道虎紋狀疤痕自額角劈向鬢發。

那道虎紋疤,橫在他額上,此刻竟灼灼發亮。像烙紅的鐵。與肩上死虎的斑紋共振出原始的威壓,仿佛他才是萬獸之主宰,而腳下萬裏河山皆需折腰臣服。

雲煙:“好大一只虎。”

澹臨冷不丁道:“朕也曾獵過這樣大一只虎。”

雲煙:“你能如他一般,輕輕松松將此巨虎扛起?”

澹臨默然,旋即道:“四哥天生神力,非常人可及。”

雲煙唇角微勾,轉身入帳:“我倦了,再睡片刻。”

“你才醒未久。”

“午睡時辰至,自然又困了。”

澹臨凝目於雲煙身上。她總是這般嗜睡。恍如上輩子未曾睡足,今生一並補回。

午睡醒來。秋風涼爽。雲煙問澹臨何在。聞其在騎射場,雲煙遂往。

騎射場內,皇帝挽起雕弓,弓弦乍響,三箭連珠貫入百步外靶心紅漆,群臣山呼雷動。

澹擎蒼策馬旋身,只聽破空銳嘯,一支箭裂雲直上,旗桿金鈴應聲飛起。

次箭追首箭、透鈴釘的神乎其技,真真教人瞠目結舌。

澹臨道:“四哥,你的箭術更勝從前。”

澹擎蒼:“你有多久未曾習練?當勤加修習。”

澹臨:“四哥神箭術,朕再練也不及你。”

方說完,就聽人通傳雲煙來了此處。

雲煙步入騎射場,在場眾人睹其容光,或瞠目結舌,或面紅耳赤,或唇齒打顫,或渾身僵直,宛若被點中穴道。

澹擎蒼擦弓箭,註意到身側副將看雲煙看直了眼,他聲若寒冰:“沒出息的東西。”

副將忙低頭:“殿下恕罪。”

澹擎蒼:“若她為敵,戰場相逢,爾等醜態,恐已死千百回。廢物。”

副將冷汗涔涔:“末將……末將……”

雲煙已至澹臨身側:“你在射箭?”

澹臨:“可擅此道?”

雲煙:“弓來。”

澹臨將弓箭遞過。雲煙隨意一射,箭中靶心。

澹臨揚眉:“你箭術竟也如此了得?”

雲煙又隨意一箭,不偏不倚,再中靶心。她下棋時亦這般漫不經心,漫不經心卻“招招致命”。

“師從何處?”澹臨問。

“無師自通。”

“自通?棋藝自通,箭術亦自通?”澹臨語帶欣賞,“雲煙,你乃奇才。”

她微微偏過頭,毫不客氣,毫不謙遜的口吻:“我自然是。”

“可惜了,若你為男兒身,便能————”

“閉嘴。”雲煙聲音驟冷,“我此生至幸,便是生為女子。若為男子,方是可惜。”

澹臨頓然,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似乎重新認識了她。旋即,他轉移話題:“不知你箭術與四哥相較如何?”

雲煙歪頭看澹擎蒼:“比試比試?”

澹擎蒼應戰。連珠三箭破空,箭箭釘死百步外靶心紅漆。

雲煙拈起三支箭。她拂弓弦,三箭齊發。

箭已離弦。一箭,劈開長風,直沒紅心。二箭,斜斜掠出,銅鈴應聲而碎。最奇的,是第三箭,此箭後發,卻先至!

箭頭咬住首箭箭尾,硬生生將其撞開,自身釘入靶心,紋絲不動。

首箭受了這雷霆巨力,竟似活了過來!它陡然倒飛!

哆!一聲銳響!它不偏不倚,正嵌入第二箭箭尾。三箭相銜,懸於半空。

“好箭法!”澹臨揚聲而言。眾人跟隨喝彩。

“娘娘神射!”

“娘娘當真了得!”

“娘娘箭術,遠勝吾輩數十年苦功!”

續行比試。最終雲煙勝出。

澹臨:“四哥,你這神箭手敗於雲煙,大昭第一神射之位,當拱手相讓了。”

澹擎蒼一如既往冷冰冰一張臉:“嗯。”

【難道真的沒人覺得雲煙這人設很牛嗎?長得最美,自信張揚,絕不內耗,棋藝高超,箭術非凡,天不怕地不怕,誰幹她她就幹誰,這人設這麽討喜,是把她當女主來寫了吧?】

【我也覺得她人設太好了,簡直跟女主似的,我靠,作者大大換女主了嗎?】

【???換女主了?】

【有病吧半途換女主?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樣吧!】

【真換女主的話我同意!我舉雙手雙腳讚成!】

【我真的早就受夠了沈婉這種憋屈的人設了。每天上完班回來已經很累了,還要看這種憋憋屈屈的女主,感覺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我寧願要雲煙這樣的女主,多爽啊!】

【我也早就看煩了,沈婉這種沒苦硬吃,有苦就全給她吃,自己也默默忍受吃苦的憋屈女主,到底是誰在喜歡啊!】

雲煙收弓。澹擎蒼凝目於雲煙。她方才射箭,似未盡全力,不過信手施為,然信手之間,已輕松勝他。

如此箭術,當用於沙場。

忽地,一支長箭自暗處激射而來,猝不及防,毫無征兆,直取澹擎蒼頭顱!

澹擎蒼反應已極快,然終是遲了一瞬。

長箭將貫其顱!千鈞一發之際,另一支箭破空而至,將襲來之箭淩空劈開!

“有刺客!護駕!”

眾人立時將澹臨團團圍住。澹臨第一時間拉住雲煙,護於身側。

此時,一人連滾帶爬撲至:“皇上恕罪!王爺恕罪!非是刺客!非是刺客!”

禁軍副統領跪伏於地,面無人色,惶急道,他方才欲射一逃竄毒蛇,不意手顫失準,竟射偏向澹擎蒼。

旁有數人作證,言副統領所言非虛。

既明非刺客,眾皆松了口氣。

澹擎蒼轉身,對雲煙抱拳:“方才多謝。”

若非她在千鈞一發之際出箭劈開那支射向他的箭,那支箭現在比插.進他的頭顱。

雲煙:“不必。”

澹擎蒼深深看她一眼。她反應之速,遠超眾人。

雲煙正欲放下弓箭,忽而凝眸望向某處。開弓放箭,長箭“嗖”地射向那一處。

澹臨:“你在射什麽?”

雲煙:“想知道自己去看。”

澹臨立遣人往其箭落處搜尋。

少頃,侍衛夾一死蛇而返:“陛下,是條毒蛇!”

毒蛇七寸之處,已被長箭洞穿。正是雲煙方才所射之箭。

禁軍副統領見毒蛇,高聲道:“王爺,正是這條毒蛇!末將方才正是要射它!沒想到讓它逃了!”

澹擎蒼視線從死蛇身上轉移到雲煙身上:“你是如何發現它的?”

這毒蛇藏身遠處深草裏,雲煙如何發現的?

雲煙食指輕叩耳廓:“耳力,兼之直覺。”

澹擎蒼若有所思。此女,耳力超常,對危機的警覺更是驚人。

次日。雲煙睡至日頭高升。

凝翠:“皇上去狩獵了,尚未歸來。”

雲煙:“此處可有清氣充盈、宜於散心之地?”

“後方山谷的花,潑命似的開著,香得鉆人骨頭縫。娘娘不若去瞧一眼?”

山谷潑天潑地的花,姹紫嫣紅,如錦如繡,裹著熏風彌散。

整個山谷都教這些花兒淹了。花海爛漫,雲煙席地團坐,編織花環。

山谷前即是遼闊草原。如此草原,正合策馬馳騁。待她身體痊愈,定要痛痛快快縱馬一番。

花環編好,她戴到頭上。

凝翠、海棠見雲煙戴上花環,笑道:“娘娘恍若司花仙子。”

雲煙莞爾,起身前行。山風拂動衣袂。伸出手,感受清風自指縫間流過。

風是自然界中無形卻可感知的力量,雲煙喜歡用手感受天地自然間的力量。不遠處,有人策馬而來。

那人,漸漸近了。

□□汗血神駒,身形魁偉雄奇,容顏英挺俊朗,渾身罩著一層凜冽冰寒的兇煞之氣。

正是澹擎蒼。

對面,澹擎蒼坐於鞍上,目光落在雲煙身上。

山風卷送著濕潤的花香與秋日的涼意,吹動滿谷野花紛飛似霰。

她發間斜戴一頂野花編織的花環,柔嫩花瓣綴於烏發,宛若冠冕。花影婆娑間,她肌膚勝雪,眉眼清絕如畫中謫仙。

一襲素紗白衣於山風中獵獵翻飛,衣袂揚起若白鶴展翅,落下如流雪回旋。日光映在雪紗上,洇開一圈毛茸茸的光暈,恍惚間竟像是披了一身仙霭。

花環乃山野之饋贈,飄舞衣袂是風神之呢喃,而她靜立其間,便是天地靈秀所鐘之精粹。

澹擎蒼勒馬停於雲煙身前,翻身下鞍。

雲煙:“有事?”她在問他,卻沒看他,仍舒展五指,感受風自指隙穿過。

澹擎蒼看了看她張開的手指,道:“有事。”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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