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她跟自己發誓

關燈
第20章 【20】 她跟自己發誓

張蘭草在這一刻, 看到的嫁人這件事,猶如是猛獸張開的利嘴,要將女兒吞進嘴裏。

她怎麽能讓女兒走上自己的老路呢?

她豁出去這條命, 也要讓女兒去念書的。

房子,錢,要給她們餓著,嫁人,彩禮。

每一個字都是火, 灼燒著心臟,血一捧一捧往腦門湧。

火車票,錄取通知書。

她怔怔看著門的方向出神, 出了這個門, 就是不一樣的天地了。

她猶如被困在陷阱裏的猛獸, 要沖出陷阱, 用盡了全力,朝門上撞去。

“媽!”

唐愛國聽見他最不喜歡的女兒,尖肅的叫聲裏, 帶著哭腔的慌張和無措。

化作兩個字:“救命,爸, 快開門, 帶媽去醫院。”

假的。

一定是裝的。

怎麽可能呢。

唐安也被嚇的帶著哭腔了, “爸,血,血, 快開門。”

唐愛國差點沒握住拿鑰匙的手。

張蘭草流著血的臉,望著他的臉,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喘著粗氣:“火車票,錢。”

“給元元。”

血是赤紅的,流在白色的臉上,從額頭的位置順下來,染紅了一片,繞過了眼周。

黑的眼珠,紅的血,交映成一種瑰麗的決絕。

唐愛國竟然被裏面的決心和狠辣震懾住,只順從的從口袋裏掏出來。

一個多餘的字也沒敢說。

唐元元:“媽,我們先去醫院,等你好了,我們再去。”

張蘭草就著唐元元的手站起來,“媽自己去醫院,你自己去。”

唐元元自然是不肯的:“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張蘭草粗糙帶著繭的大手抓緊她的手臂,眼裏有一捧火在燃燒:“差的!”

“差一天,一個小時都不行。”

“你現在,去火車站。”

“一定,一定要拿回來貨,給媽開上面館,我不允許你有任何差池。”

剛才,唐元元的確在千鈞一發之際拉了張蘭草一把,緩沖了一些力道。

張蘭草只是走的慢了一些,但步子還穩,她還能拿的起行李,提起來那一包子吃的。

塞到唐元元手裏。

“我在家,等著你,拿貨回來。”

唐元元捏緊了火車票,她跟自己發誓:

一定,帶著她媽,離開這個家。

唐愛國載著張蘭草往醫院去。

唐安載著唐元元去火車站,母女倆都是勤快的人,好在預留的時間充足,這會子趕到火車站,唐遠遠時間上也正好。

唐元元給了唐安50塊錢,道:“給媽買肉吃,好好補身子,抓好的藥,這個錢不能省,你一定要照顧好媽,她腦袋上有傷,暫時別讓她做吃的去賣了,叫她好好在家歇著,知道沒?”

唐安:“我知道了。”

唐元元早已經對唐安失望透頂,也不求他別的,這幾天照顧好她媽就行。

“我三四天就回來了,你一定要看住她了,這幾天別出去玩,就看著她。”

唐安點頭。

唐元元背著大包,轉身進了火車站。

她先去退多餘的一張票,只是售票的說,這個時候已經是要開車的時候,提前半小時才能退,現在退不了了,唐元元只好作罷,又把這張火車票裝進口袋裏,背著大包快去往站臺去,趕在火車開之前上了火車。

因為不是春節的關系,唐元元還找到了位置。

火車裏人不是特別多,但也不算少,氣味不太好聞,一早上折騰半天,唐元元這會子坐下來感覺到一陣心慌氣短的饑餓,從裝食物的包裏拿出來一個雞蛋剝了皮吃。

“小妮子,這是去哪裏啊?怎麽一個人?”

說話的是對面一個四十多的婦人,穿的很洋氣,頭發是燙成波浪卷,耳朵上掛著誇張的耳墜子,肩上掛著漂亮的小皮包,手腕上一塊天王名牌手表很明顯。

唐元元冷眼掃了她一眼,並不回答,低頭吃水煮蛋。

女人就又把目光落在另一個年輕女孩身上:“小妮子,你這大包小包的,是去哪呀?”

那個年輕女孩子看她一身的貴氣,就道:“阿姨,我是去順城找工作的,你是去哪呀?”

女人擡著下巴:“我是做生意的,藥材生意,懂嗎?”

女孩聽說她一個月能掙好幾千,眼睛都直了,“阿姨,做藥材這麽賺錢啊?那你招員工嗎?”

唐元元聽到這,十分懷疑,這女人就是騙子。

真要這麽賺錢,家裏的親戚朋友就拉去了,誰會在火車上招人,擡腳踢了一下對面的女孩的腳,給了個提示她的眼神。

可惜,女孩是個沒腦子的:“你踩我幹什麽?”

唐元元冷聲道:“不小心。”

反正她已經提示過了,她自己願意被人騙,也是自找的。

那女人大概是見了魚珥上鉤,還拿樵起來:“你看著瘦瘦的,沒力氣,挖藥材需要力氣,炮制藥材也要力氣。”

女孩立刻表示自己有力氣,不怕吃苦,抹著眼淚哭訴起來,原來她家裏很困難,生父早逝,媽媽沒有正式工作,弟弟還是聾子,這次去順城,就是想在那邊找一份工作,一邊給弟弟看耳朵。

怪不得小男孩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原來還是個啞巴。

惹的周圍的人都看過來,紛紛起了同情心。

那個女人大方的掏出了五十塊錢給女孩,過道第一個座位上帶黑墨鏡的男人掏出了皮夾子,也跟著捐了五十塊,陸陸續續的,有更多人捐錢。

唐元元身邊的老太太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來一塊手絹,折疊了好幾道,一道道打開,裏面一堆毛票子,拿出來五毛錢。

“我老太婆子沒什麽錢,捐五毛錢,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妮子,你不嫌少吧?”

老太婆頭發半白,身上的衣服還摞著補丁,女孩子感動的眼淚汪汪的,“不嫌少,不嫌少,謝謝奶奶。”

“謝謝奶奶!”

老奶奶就推了推唐元元的胳膊:“小妮子,你不捐一點嗎?一塊五毛的,都是心意。”

大家的目光於是都落在唐元元身上。

唐元元:“我沒錢,這雞蛋就是我找到工作之前的飯,也許我會餓死。”

老太太:“那你這是去哪?做什麽?”

唐元元閉上眼睛不理她。

老太太:“你這小妮子,老婆子我問你話呢,沒禮貌。”

唐元元:“說不起話,沒錢吃飯,省力氣。”

老太太:“……”

唐元元不理會外面的聲音,閉上眼睛睡覺,餓了就吃煮雞蛋,第一個座位上的男人多買一份盒飯給她,她也不要,吃完再強迫自己睡覺,跟誰也不說話,聾啞小孩爬到她這邊桌底玩,她也拿腿擋著,不讓人過來,老太婆指責她沒人情味,她也閉著眼睛不理會。

硬生生讓自己睡了一天,到了夜裏,別人昏昏欲睡,她反而就沒那麽困了,半瞇著眼睛。

對面戴名牌手表的女人緩緩睜開眼,緩緩起身。

唐元元就在這個時候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站起身,然後又坐下來,慢悠悠的拿著水杯喝水,發出一些響聲。

戴著名牌表的女人掃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唐元元推了推旁邊的奶奶,表示自己要去廁所,然後這一塊都給她弄出了動靜,她去了廁所,女人正好也從廁所推門出來,站在唐元元的面前,笑著舔著虎牙的那種狠厲。

唐元元:“不好意思,我急著上廁所,能讓一下嗎?”

女人陰冷的朝唐元元笑了笑,側過身子,讓開。

唐元元慢吞吞吃著冷雞蛋,等到天亮,大家都睡醒了,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後來是被一陣吵鬧聲鬧醒的。

墨鏡哥丟了錢包,不只是他,還有好幾個人的錢包都丟了,包括帶了名牌手表的女人,無一例外的,這幾個人,剛才都抱過那個聾啞小孩。

而姐弟倆,剛才都在順城下了車。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那姐弟倆都是個騙子。

名牌手表的女人嗷嗷大哭,表示自己現在連路費都沒有了,錢包裏還有三千塊的藥材成本也丟了,價值500塊的天王牌石英表,現在200元,給個路費就賣。

“天王表為您準時報時”,央視新聞聯播前的最後一個廣告知名度很廣,太多人都聽過了。

還有脖子上1200塊購買的金鏈子,現在,給300就賣!

這是轉手就能掙到錢的好機會,立刻就有人出價,然後就有人競價,最後,一個男人一共用一千一百塊,買下了這兩樣東西。

女人拿了錢,裝進口袋裏轉身就往車門口走去,這個時候,車子已經進入平城站,即將停車。

唐元元盯著她的方向,拇指一下下刮著指甲。

忽然,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顧不上等,直接踩著座位出去,可惜,她的座位在最裏面,出去還是需要時間。

平城站是小站,沒什麽人下車,李木轉過身,笑著朝她打招呼:“好巧啊,元元姐。”

唐元元目光落在他明顯鼓起來的褲子口袋裏,伸手直接去掏。

“唐元元,一個大姑娘,摸男人的口袋,不合適吧?”

“你敢說,你口袋裏不是錢?李木,你竟然跟騙子混到一起?信不信我叫乘警?”

“我怎麽可能認識騙子,你見過騙子當場分贓的?這是我自己的錢,你找乘警來了,我也是這麽說。”

唐元元就懂了,他剛才,是威脅了那個女騙子,一分鐘的關頭,要麽她給錢,下車離開,要麽帶她去見乘警。

人家被騙,倒成了他的發財機會。

李木這個人,惡劣的超出她的想象。

“發這種財,你也不怕良心不安,再說,她以後落網,把你供出來,我提前祝你能有機會出大牢。”

李木又變成了那種宛如乖孩子的笑臉,配上他漂亮的眼睛,可以說是純真:“你在說什麽?我可不懂,我跟騙子可沒關系,更不認識。”

這人就是個瘋子!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李木:“你為什麽在這裏,我就為什麽在這裏。”

唐元元眼睛微瞇,目光冷淡:“你怎麽會知道,我要去邊城?”

李木好笑:“你連著好幾天都和貨車司機套近乎,打聽邊城,市場裏一有批發的生意你就放慢切涼粉的動作豎著耳朵,你以為我是瞎的?”

唐元元渾身冒著冷氣,剜了一眼李木,轉過身,大步朝座位上走。

李木一只手插在兜裏,吊兒郎當的痞子樣:“別怪我沒提醒你,他們是個團夥,這火車上的騙子還沒走幹凈,想多管閑事,先問問自己怕不怕報覆。”

唐元元:“你說的對,所以你還是自求多福,祈禱下次別再碰上那個女騙子。”

唐元元猜測,以李木的狠勁,估計剛才最少要了那個女人五百,卻不知道,身後,李木兜裏厚厚一沓子大團結。

他只給女人留了一百塊,要了九百塊。

那女人罵他,“比騙子都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