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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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地探討一下

夜深人靜時,辛遠獨自躺在自家床上,一邊對世界現狀焦慮著,一邊琢磨岳矢的不思考建議。

感覺如果真能做到“不想”,也許確實能壓力大減。

問題只在於:

“腦子經常會自己轉動,不是我希望不想,就真能做到不想的。

“我還一直想忘記以前的很多尷尬事呢,但它們依然會經常浮起來,讓我重新尬得腳趾摳地。

“等等,這麽一想,我的大腦好像很有自己的主意?

“這可能就是大腦能自主離家出走的基礎?

“靠了,怎麽越想越覺得岳矢失去大腦這事合情合理?”

無論辛遠主觀上想不想接受,實際是,隨著與岳矢相處時間的越加增多,辛遠逐漸覺得“沒有腦子”是一件平常事。

與沒有車子、沒有房子差不多平常。

連帶的,再想象岳矢揭開頭蓋骨那一幕,辛遠也不覺得太可怕了。

和別人給他展示空錢包的感覺有點相似。

岳矢:

“你確定嗎?”

辛遠:

“想象與現實……

“要不我們試試?”

岳矢欣然接受邀請。

她來到辛遠家中,趁著沒有上下樓腳步聲之時,快速揭開自己的頭蓋骨。

辛遠一顆心提起,又放下。

最後發出感動的喟嘆:

“真的不怕了。

“這個劫我算是徹底渡過了。”

岳矢讓自己的頭蓋骨還原,對辛遠說:

“恭喜大師進一步悟道。”

辛遠繼續感動:

“真的有一種經歷過滄桑終於回歸平淡的頓悟感。

“好像我的退休養老心態又進一步穩定了。”

岳矢:

“我也想早早退休。

“每天跑去公司即使只是按流程無腦應付同事及老板們,也還是有點累。

“要是能天天窩在家裏發呆就好了。”

辛遠:

“看來你的外置大腦思考量還是大了些,所以你依然會有煩惱。”

岳矢:

“你說的對。

“人在適應了現狀後,總會產生更多渴求。

“剛失去大腦時,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讓我的整個身體都陷入了寧靜。

“但現在適應了,便發現,好像空得也不是那麽徹底。

“可要說更空、更不思考,那好像就會影響我的擬人效果了。”

辛遠:

“……什麽叫‘擬人’效果?”

岳矢:

“就是能混入正常人群中而不被正常人類發現我異常的效果。”

辛遠:

“所以你承認你本質上不是人了?”

岳矢:

“是人,只是不那麽正常。

“進化出了體腦分離技能。

“相當於有超能力的人。”

辛遠:

“就是妖怪。”

岳矢:

“人形的妖怪。

“四舍五入依然是人。”

鄰居們也逐漸發現,辛遠對岳矢好像完全不再恐懼了。

他看岳矢的眼神已經與看其他人的高度相似。

其他人對著辛遠做出要揭頭蓋骨的動作,更是會得到辛遠關愛智障兒童的包容微笑。

其他人有點失落地對辛遠說:

“你這心理陰影消退得也太快了。”

“說好的一有心理陰影就會影響終生呢?”

辛遠:

“小孩子的心理陰影才容易影響終生。

“我一個三觀穩定的成年人,偶爾被出乎意料的狀況嚇得驚慌無措,也能靠著累積已久的常識消化它。

“就像看極其可怕的恐怖片。

“剛看完的一段時間確實會覺得現實中也充滿了恐怖元素,看到很多東西都會聯想到恐怖片場景。

“但幾個月後也就恢覆正常了。

“成年人的記憶力本就在不斷衰退。

“我這年齡,刻意想記住些什麽事情都容易忘記。

“對於不想記的,自然忘得更快。”

其他人:

“不對呀,有些成年人失戀後會性情大變,一輩子都脫離不了那段失敗戀情的影響。”

辛遠:

“除了小說影視作品外,你們真的在現實中看過那樣的‘失敗戀情影響’嗎?

“反正就我親眼所見,很多戀情都非常現實。

“談得淺時說一說喜歡,談得深了都是在說錢。

“如果談崩時情緒極度失控,那基本都是因為在金錢問題上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如果說這事能影響終生,那必定是因為錢的數額太大。

“一想到自己本可以得到卻失去了那麽大一筆錢,或者想到自己把一大筆錢花在了不值得的人身上還要不回來,就終生感覺自己虧。”

其他人:

“俗。”

“但現實真是如此。”

“我還真沒在現實裏見過故事中的絕美愛情。”

“一切問題最終都轉為了經濟問題,這麽一想怪沒意思的。”

“也不盡然都是經濟問題,還可能涉及犯罪問題。”

“比如謀殺。”

說到謀殺,辛遠突然有點好奇:如果岳矢被砍了頭,她還能繼續活著嗎?

正常人之所以被砍頭一定會死,主要是因為大腦。

現在岳矢的腦子已經流浪去了遠方,那麽她的空殼腦袋與手腳有很大區別嗎?

已知,正常人被砍手砍腳,只要處理得當就不會死,那麽……

岳矢:

“我估計被砍頭我還是會死的。

“因為我身體現在遠程接收大腦發來的信息還是靠腦袋。

“那個空顱腔應該擔任了接收器的角色。

“再說,我離家出走的只是大腦。

“我的小腦、腦幹等,依然好好待在我的腦袋裏。

“被砍頭的話,還是會切斷它們與我身體其他部分的聯系。”

說著,岳矢看向辛遠:

“你不會好奇到希望我砍頭試一試吧?”

辛遠:

“我的好奇心倒也沒有那麽強烈。

“尤其,砍頭後無論你是死還是不死,都非常可怕。

“我好不容易才從你空顱腔的陰影中走出來,可不想再給自己新增一個陰影。”

岳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繼續說:

“我也不想嘗試被砍頭,因為我的痛覺沒離家出走。

“砍頭後如果我死了,那固然很糟糕。

“可如果沒死,那得多痛啊?

“完全不想經歷。”

辛遠想想那血流滿地、身體痛苦扭動的場面,微微打了個寒顫。

辛遠:

“所以,如果砍頭後你死了,那就是正常人類狀況,要進入法制流程。

“我完全不想面對警方的審訊。

“而如果砍頭後你沒死,場面過於血腥,我完全不好奇那個。

“總結,希望你的腦袋一輩子都好好待在你的身體上。

“千萬別跟你的頭蓋骨似的,被隨隨便便扯下來玩。”

岳矢:

“嗯……不過,如果有一天我的整個腦袋和我的大腦一樣,想要去往遠方看看,我也不會阻止它。

“當然,實際上,即使我想阻止,可能也根本阻止不了。

“也許我的腦袋會和我的大腦一樣,在我睡著時悄然離開。

“於是等我發現時,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辛遠進而聯想到岳矢的其他器官以及四肢什麽的,紛紛與她的主幹脫離、滿世界蹦跶的場面……

辛遠扶額,很難形容自己感覺那是恐怖還是荒誕。

只能祈禱世界千萬不要不正常到那一步。

岳矢好奇:

“向誰祈禱?”

辛遠:

“……好問題。

“如果祈禱有效,就說明這世界存在高於人類的神之力量。

“也就是,這世界早已不正常。

“而如果這世界像我希望的這般正常,自然就不存在神明來保佑我,那麽我的祈禱便不可能有效。”

岳矢給辛遠出主意:

“要不你向醫院祈禱?

“希望他們能盡快解決我大腦離家出走的小毛病?”

辛遠:

“……等醫院先能檢查出你的小毛病再說吧。”

岳矢去醫院做了個不在常規體檢範圍內的顱腦CT。

辛遠簡直不知道這家夥還有沒有一丁點兒保守她小秘密的想法。

反正辛遠肯定,自己一定比岳矢更擔心暴露她的異常。

主要是怕有些承受力較弱的人被嚇出個好歹。

辛遠在與小區中老年住戶們日常閑聊時問:

“如果檢查證明岳矢物理意義上沒大腦、她顱腔內是空的,你們會害怕嗎?

“你們覺得會不會有什麽研究機構為此來把岳矢抓了、關了、解剖了?”

中老年們:

“這梗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你不是宣布你的心理陰影已經徹底消失了嗎?”

辛遠:

“就是因為已經消失了,所以我想學術地探討一下這個問題。”

中老年們:

“這個不叫‘問題’。”

“叫‘幻想’。”

辛遠:

“好吧,就算是幻想吧。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聊什麽不是聊呢?

“於是,你們覺得,在幻想場景裏,人們會怎麽對待那麽個空顱腔的人?”

莫名其妙的,又有年輕人加入進他們的中老年聊天會中。

年輕人們說:

“如果是幻想,那這就是老梗。”

“會發生什麽,主要取決於社會環境。”

“如果是在神神叨叨、弱肉強食的環境中,這麽一個異常生物多半不會有好下場。

“被解剖、被燒死都有可能。”

“但在我們這個和諧社會中,應該不會那麽野蠻。”

“我覺得在我們社會裏,如果出現空顱腔患者,關還是會關的,研究也是會研究的。”

“畢竟‘顱腔空了’這個事既容易引發部分人的獵奇心理,又容易讓另一部分人擔心會不會傳染。

“所以需要一個研究結果讓大眾安心、冷靜。

“而在研究結果出來以前,將異常生物與大眾隔離開,對雙方都更安全。

“但我認為研究手段應該會比較溫和、有人性。”

“其實很多罕見病患者都有被研究,但現在都是盡量以不傷害患者的方式。”

“稍微不那麽有把握的研究嘗試都會先征得患者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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