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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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程傳輸

過了一會兒,消化完“雖然沒腦子,但這真的是個人類”以及“自己可能也被影響得說話不過腦”等事實後,辛遠又問:

“常言說,吃啥補啥。

“你沒了腦子後,會特別……渴望吃腦花嗎?

“尤其向往吃人腦?”

岳矢:

“不要迷信。

“無論吃下什麽東西,都會進入胃裏被消化,不會以其原始形態出現在相關部位。

“所以,有腦子的人吃豬腦不會變得更聰明。

“吃核桃也不會。

“沒腦子的我吃了豬腦後,我的顱腔內依然空空蕩蕩,並不會增加哪怕一根血管。

“不過我必須承認,我曾產生過與你相似的想法,並實際嘗試過。

“但連續三天每天吃一副腦花,除了讓我之後好些天一想起腦花就反胃外,沒有任何效果。

“我對人腦沒有絲毫異常食欲。

“在我吃豬腦吃反胃的那些天,我看到人腦圖片也同樣會產生反胃感。”

說著岳矢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然後在辛遠驟然警惕起來的瞪視中,她又將手放下,說:

“如果你已經完全相信‘我丟失了腦子、正在找腦子’這件事,不再把這當作你的幻覺,我並不用反覆給你看證據。”

辛遠:

“合著我兩次看你的空顱腔都是我自找的?

“要是在你第一次說起時我就接受了你失去腦子這件事,你就不會對著我扯開頭蓋骨?”

岳矢:

“應該還是會至少扯開一次吧。

“如果你完全不看證據就表達了相信,我會覺得你在敷衍我。”

辛遠:

“我不懂上班,所以你說上班不用腦子我也只能相信。

“但我與人溝通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還是很豐富的。

“我確定,你這種遣詞造句,還有與我的問答,必須用到大腦。

“科學地說,沒了大腦你應該從根本上失去語言能力、對外界信息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也無法行走。

“頂天了大概只能癱在地上維持呼吸心跳。

“確實,人失去大腦後,身體還會剩下一些基礎的功能,所以對於‘腦死亡後人算不算死亡’才會有爭議。

“但可以肯定的是,沒了大腦的人類基本等於不會動彈的擺件。

“上世紀有一段時間用腦葉白質切除術來治療精神病。

“那還不是摘除整個大腦,只是破壞一小點。

“而結果卻是,做了那個手術的人大量變成了白癡。

“別說像你這樣跟人交流,就光是坐著不動,其他人也能看出這人的不正常。”

岳矢:

“其實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在思考的同時我還思考了我為什麽能‘思考’。

“我的看法是,我的大腦離家出走後,並沒有完全斷開與我連接。

“就像我把我的頭蓋骨從我頭頂扯開後,只要我一松手,頭蓋骨又會完美地、沒有絲毫偏差地回到原位。

“我認為在特定條件下,我的大腦也能這樣完美回歸。

“而能實現完美回歸,就意味著我的大腦以及頭蓋骨,在脫離我期間,與我依然有聯系。

“可以認為是,我與暫時脫離我的它們之間還存在連接線。

“正是這連接線讓我在大腦離開我的情況下,依然能部分使用大腦的功能。

“相當於一條網線吧。

“我身體接收到信息後,通過這網線將信息傳輸給遠處的大腦。

“大腦處理完信息得出結論、指令後,又再通過這網線將它們傳輸給我的身體。

“於是我就能表現得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但畢竟一切信息處理都得通過網線,有時信號不好,或者數據量太大,處理過程就會出現問題。

“這時我就會表現得遲鈍、傻乎乎、不夠正常人等。”

辛遠:

“你這份思考相當深入,我都沒想到還能這麽理解。”

岳矢:

“因為你剛剛才真正接受我沒腦子的事實,自然來不及深入思考。

“我是從發現自己丟失了腦子後就開始想這事了。

“一天思考一點,持續思考幾十天後,當然多少有點成果。”

辛遠:

“你具體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沒了腦子的?”

岳矢:

“就在與你見面之前的一周。

“具體地說是我與前房東鬧翻的第二天。

“那一天在晚上入睡前我的腦袋感覺還和往常一樣。

“而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就突然覺得腦袋好輕。

“我下意識去摸腦袋,接著莫名感覺,我可以揭開我的頭蓋骨。

“然後我就揭開了。

“再之後我便在鏡中第一次看到了我的顱腔。

“要看清還怪不容易的。

“我用了兩面鏡子才拼湊出合適的觀察角度。

“不像給你看這麽方便。”

辛遠:

“……”

岳矢:

“你有空幫我拍一段我顱腔的視頻嗎?

“我自己總是拍不好。”

辛遠不想接這個茬,於是切換話題:

“請問,除了我之外,你還給其他人看過你的顱腔嗎?”

岳矢:

“沒有。

“目前,只有你與我自己看過。”

辛遠:

“為什麽?

“我是說,那天你與我只是第一次見面。

“頂多你提前從趙阿姨那裏知道了一些我的情況。

“但本質上,當時你與我就只是陌生人。

“你為什麽會敢於給我看這麽一個大秘密呢?

“如果說你根本不把這當作秘密、不覺得需要隱藏它,那麽你失去腦子一個多月來,又怎麽會只讓我一人看到?”

岳矢:

“不知道。

“我見到你、從你身上聞到我腦子的氣味時,就感覺可以給你看。

“感覺在你面前這不需要保密,只需要煩惱如何讓你相信。

“但面對其他人時,我感覺不需要給他們看。

“並不是出於保密意識,而就只是感覺他們沒必要知道。

“反正知道之後他們也不能幫我找回我的腦子。”

辛遠:

“那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兒給你找回腦子啊。

“你說我與你的腦子相遇過、近距離接觸過,但那天在見到你之前,除了涮火鍋的豬腦花外,我真的沒見過任何腦子。”

岳矢:

“沒關系。

“剛失去腦子時我有點慌,但現在我並不著急找回腦子。

“我已經習慣了現在這樣沒腦子的生活。

“甚至開始覺得,沒腦子的生活比有腦子的更輕松愉快。

“我現在發現,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根本沒有思考的必要。

“很多思考除了自尋煩惱外,並無價值。

“我現在尋找我腦子的最大理由是,擔心它在外被別人或別的動物當腦花吃掉。

“也不知道它孤零零一個腦子,沒腳沒手的,怎麽活動,怎麽避雨,用什麽補充能量。

“我查到有研究說大腦會消耗人體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能量。

“我相信正如大腦會遠程傳輸給我思考結論,我身體吸收的能量應該也有一部分遠程傳給了大腦。

“但有傳到百分之二十以上嗎?

“失去大腦後,我確定我的食量是變小了的。

“再算上傳輸途中可能發生的能量損耗,於是,我那在遠方的大腦,能量還充足嗎?”

辛遠感覺岳矢的這份憂慮很有道理。

不過辛遠更擔心一個腦子在外蹦蹦跳跳,會嚇到無辜路人。

岳矢:

“我說的這些應該都是我的腦子遠程傳輸給我的思考結論。

“但可能是因為思考的過程很覆雜,所以我的腦子只傳了結論來,省略掉了過程。

“或者它其實傳了過程,但中途發生數據丟失,導致我沒能接收到。

“總之,結論應該是可信的。

“我的腦子完全沒必要騙我不是嗎?”

辛遠:

“你的腦子都已經拋下你流浪到不知何處去了,你還這麽信任它?”

岳矢:

“仿佛對渣男癡心不悔的戀愛腦少女?

“這好像是絕癥?

“那就不用指望治療了。”

辛遠:

“……除了我之外,你還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你腦子的氣味嗎?”

岳矢:

“沒有。

“這可能也是我感覺沒必要告知其他人我沒腦子事實的原因。

“是我的腦子先判斷你可信、在你身上留下它的氣味,我才一見面就對你產生了信任感。”

辛遠聽著覺得慎得慌。

辛遠:

“有沒有可能你的腦子在其他人身上也留下過氣味,只是因為你沒有及時與那些人碰面,所以他們身上的氣味在被你註意到之前便消散了?”

岳矢:

“也有可能。

“這方面我唯一的經驗是你。

“當我註意到你身上的氣味時,你與我的距離大概百多米。

“寬松一點,按兩百米算吧。

“自我丟失腦子後,與我距離近到這個程度的人,數量其實也不算少。

“但都集中在公司、租房,以及二者之間的路線上。

“我一直沒有再聞到可能說明,我的腦子活動時避開了這些區域。

“它不想被我找到。

“不想回到我的顱腔內。

“那一天我之所以能在你身上聞到它的氣味,大概是因為我加班完回家的路上突然特別想吃一家店的東西,所以繞路來到這附近。

“到了那家店後,我突然意識到這店的位置與我準備新租的房子很近。

“於是我臨時決定吃完東西後順便親眼看看周邊環境。

“如果運氣好你在家,還能順便提前跟你談租房的事情。

“這個行程並不在我腦子預計的範圍內。

“甚至在我走出公司、產生想吃東西的念頭之前,可能我的腦子已經與你完成了相遇。

“所以它才沒能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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