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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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浸心裏裝著事，差點就和迎面走來的人撞到一起。
幸好那人眼疾手快避開了身位，這才免去一場尷尬的頭臉對撞環節。
林浸張嘴想為自己的莽撞道歉，卻被搶先一步。
“哎，不好意思啊，差點撞到你——咦？這位小兄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好面熟。”
林浸楞了楞，這才把註意力放到剛差點和自己相撞的人身上。只見那人玉面紅唇，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此刻裏面透著探究和好奇，五官精致漂亮，衣領處隱約透出一個角，那應該是張隔離貼。
林浸確信自己從沒認識過這麽好看的人，但又莫名覺得在哪裏見過這雙桃花眼。
“你有印象嗎？”那人毫不顧忌地打量完林浸後，扭頭問身側始終沈默站著的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的視線一直牢牢黏在他身上，聞言淡淡掃了林浸一眼：“沒有。”
雖然只一瞬間，但林浸從那眼神裏感受到了敵意和戒備。
林浸：“……？”
“……是嗎，”那人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忽然想到了什麽，“我想起來了！我在阿野的手機上看到過你呢。”
提到“阿野”兩個字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似乎冷了點。
林浸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個五官鋒利的高大男子，不過經他這麽一說，林浸想起來在哪見過這雙桃花眼了。
那天在小區樓下餵完貓後，偶然撞見程牧野，他當時身邊站著的赫然就是眼前之人。
空氣粘稠了起來，林浸總有種小三撞見正主，而正主卻毫不在意還極其大方的局促感。
於是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緊張兮兮地介紹自己：“你好，我叫林浸。”
桃花眼頓了頓，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好可愛，我喜歡你，我叫許棠。”他神秘兮兮地湊近，“我覺得程牧野那狗東西配不上你，你看我怎麽樣？雖然可能沒他有錢但是我比他好看啊！”
話音剛落，另一道低沈的聲音鏗鏘響起：“少爺！”
林浸感到許棠拉著自己的手僵了一下，隨即他狀似無意地松開了手：“算啦算啦，撬兄弟墻角這種事情還是讓別人來做吧。”話鋒一轉，“你來看程牧野嗎？”
林浸終於知道冷颼颼的感覺是哪裏來的了，不動聲色地往遠離高大男子的方向挪了挪，說：“嗯，路過所以順便來看一看。”
“哦——”許棠拖長了音，“順便來看看，然後順便拉個小手，順便親個小嘴？我懂我懂。”
林浸第一次遇見這樣跳脫的人，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應。正楞在原地啞口無言的時候，一道雖然冰冷低沈但猶如救世主耶穌般的聲音響起：“少爺，再不回去夫人要著急了。”
林浸向高大男子投去感激的神情，高大男子和剛才無二的表情此刻看上去都親近了不少。
離開前，許棠熱心地拉起林浸的手，囑咐道：“如果程牧野欺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幻視正妻對新入府的小妾古道心腸。
林浸：“……”
他其實聽見了許棠說的那句“撬兄弟墻角”，心裏對許棠和程牧野只是朋友的事情信了個大半，但思維一下子沒轉換過來。
腳步有些飄忽地走到程牧野所在病房，推門進去，裏面只有程牧野一個人。
聽到動靜，程牧野如同嗅到肉類氣息的猛獸，雙眼銳利地直射過來，但在接觸到林浸的一瞬間，又柔和下去。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林浸：“順便路過，就……來看看。”
程牧野很敏銳：“路過？你去哪裏了？”隨即似乎反應過來自己的態度太過咄咄逼人，“……我隨便問問，你不想說也沒事的。”
“我回了躺海城。”
程牧野瞳孔微不可察地縮緊：“回海城？”
“嗯，剛在外面還碰到了許棠。”
程牧野坐不住了，他看著林浸毫無波瀾的表情，直覺他又誤會了什麽：“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應該看到他旁邊那個Alpha了吧？那是他的人……他的Alpha。”
林浸挑眉，怪不得剛才那男人一直散發出濃濃的敵意，感情是Alpha的占有欲在作祟。
——不過，他此時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浸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在距離程牧野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李叔早上找到我的時候，說你只記得我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麽一回事。”
“程牧野，你又騙我。”眼裏是難掩的失望。
“我沒騙你！上午你走之後沒多久，我就想起來了，”程牧野語速很快，“而且——我不知道李叔去找過你。”
“……真的。”
怕他不信，程牧野俯身翻找呼叫醫生的按鈕，“你如果不信的話，我把醫生叫來。”
按下去前，一只溫熱柔軟的手抓住了他：“……不用了。”
程牧野擡頭，只見剛才還一臉嚴肅的Omega此時眼底有著淡淡的笑意。
“沒說不信。”
程牧野松了口氣，但下一秒，那口氣又提了上來。因為他聽見Omega說：“但是——你能解釋一下21號傍晚，你和你的……朋友手挽手逛街的故事嗎？”
程牧野的臉色頓時五彩斑斕，他猶豫了會兒，似乎那是一件非常難以啟齒的事，最終他妥協了，拿出手機翻到了和許棠的聊天記錄，生無可戀地舉在林浸眼前：“……就是這樣。”
林浸一目十行，最終眼神落在圖片中的“《追男朋友的二三事》”上，臉頰兩側浮上可疑的淡淡紅暈。
他輕咳了聲以作掩蓋，餘光瞥見桌上有一杯水，拿起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喝得太急，水流從嘴角流下，順著滑動的小巧喉結落入扣緊的衣領中。程牧野的喉結跟著上下滾動了一番。
等他喝完，又擡手擦了擦嘴後，程牧野鄭重地叫了他一聲：“林浸。”
林浸應聲擡頭。
“我都想起來了。”
“我知道。”
“……不，我是指所有的事情，包括高中那兩年。”
林浸平靜地看著他，只聽程牧野又說，“我一直欠你一句話，欠了八年了……雖然我知道，當年說這句話很單薄，現在說依然很單薄。”
林浸有預感他指的是什麽，果然，下一秒程牧野說道：“對不起。”
“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之後的每一天實踐這三個字。”
“以身相許啊？”
程牧野顯然沒料到林浸會是這樣的反應，遲鈍地“啊”了一聲：“也可以……這麽理解吧。”
“這句話你不欠我的。”
“什麽？”
林浸不置可否，從衣袋裏拿出那封已經沾上體溫的信，遞給程牧野。
程牧野只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
“我回海城的時候碰巧遇見了胡姐，胡姐就把它給我了。”
“所以，你不欠我的。”
程牧野半仰著頭，註視著眼前Omega寡淡疏離的神色，似乎有什麽東西從指縫裏溜走了，他慌張起來，小心翼翼地說：“你不想原諒我，對嗎？所以半分都不想和我有牽扯。”
話剛說出口，他就在心裏苦笑了一聲——不原諒才是正常的吧，不僅對人家造成了實質性傷害，還缺席了整整七年，我有什麽資格求得原諒呢？
絲絲苦澀漫上舌根，程牧野一貫挺拔的肩線垂落下來，指尖已經快將掌心掐出血，但他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
頹然的氣息以Alpha為中心散發開來，林浸想註意不到都很難。他嘆了口氣：“你沒什麽想說的了？”
程牧野悶聲回了一個“嗯”。
“那我來說吧。”
“我第一次見到你——你應該也還記得吧，沒經過我同意就自作主張地要做我同桌，後來又兀自替我扔掉了那副黑框眼鏡，成天帶我去各個地方吃新鮮東西——我沒說錯吧？”
“……嗯，我沒征求你的意見，對不起。”
“在南洲那會兒，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記得我，可你還是那麽壞，總是高高在上地看我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然後連哄帶騙地帶我回國——或許我可以誇你一句沙文主義？”
“……我壞，自私，我錯了。”
“前幾天，你私闖民宅、暗自跟蹤，被發現了還撒謊說是辦事順路。”
從來沒人這樣揭過他的短，程牧野恨不得掀起被子一把罩在頭上，當一只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鴕鳥：“……對不起。”
“就算你是真的鴕鳥也沒用——今天，你又自作主張覺得欠我，還擅自給我扣了一頂不想原諒你的帽子。”
“程牧野，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自己的想法，是召之即來呼之即走的隨便什麽東西啊？你太過分了！”
“……嗯，我過分，我……啊？”尾音陡然轉了個調，程牧野楞楞的，還沒反應過來剛剛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林浸索性放開了說，雖然臉上熱得慌：“你平時不是挺會說的嗎？產品發布會上把底下一片記者都能懟得啞口無言，怎麽這會兒張口閉口就是‘我錯了’‘對不起’……誰要聽你道歉啊。”
“那我……該說什麽？”
“自己想！”
一個念頭在心裏冒了芽，程牧野立馬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頭也不低了，拳頭也不握了，掌心也不扣了，生怕林浸反悔似的湊上去：“你不想原諒我……不，你原諒我了，對不對？你……你是不是還想親我一口？”
林浸：“……”
程牧野的動作弄得被子沙沙作響：“……其實是我想親你一口。”
Alpha溫熱寬大的手掌從林浸垂落到耳根的發絲中穿過，隔著一層薄薄的隔離貼摩挲後頸的軟肉。片刻後用力將人攬向自己，蜻蜓點水地碰了碰一分鐘前還咄咄逼人的嘴唇。見Omega沒做出什麽抗拒的動作，這才放心大膽地貼了上去。
寬敞的病房裏不再有交談的聲音，若是有人從門外走過，可能會以為裏面的人正在閉目休息。
但若是推門進來，就會發現病房裏的人眼睛的確是閉上的，但唇舌可沒閉上，正孜孜不倦辛勤耕耘，更遑論休息了。
“……”
五分鐘後，病房內讓人臉紅心跳的淫靡水聲終於停了下來，林浸推開還有些戀戀不舍的Alpha，兩人的唇間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線，隨即啪地一聲斷裂。
——其實是沒有聲音的，但林浸覺得聽到了。
“咳咳，”掩飾性地咳嗽兩聲，林浸扯了張紙巾擦嘴，順便給程牧野也扔了一張，“趕緊擦擦，等會兒護士進來了不好。”
“……”程牧野看著Omega兩頰的紅暈，沒說破，隨意擦了兩下，“你說得對。”
*
程牧野的傷看著嚇人，又是ICU又是特護病房的，實際上沒幾個禮拜就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恰逢立秋，秋天伊始，草木結實。
某些人坎坷的感情也終於結了果。
Alpha緊緊牽著Omega的手，跨出醫院大門，匯入晚高峰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林浸：“李叔還沒到呢。”
程牧野：“我和他說過了，不用來接。”
林浸：“……？”
程牧野：“我想和你走走，就像那天傍晚一樣。”
“……”林浸知道他說的是哪天，那天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了，可能程牧野有點執念吧。
下一秒，Alpha掰過他的肩，兩人面對面。
“我那天問你的，現在能不能重新回答一次？”
“……好。”
“你喜歡我嗎？”
林浸：“？”
“你那天是問的這個嗎？你問的明明是要不要和好……”
程牧野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喜歡我嗎？”
“……”林浸搓了搓鼻尖，“喜歡啊……”
“嗯，我也是。”
他被擁進了一個嚴絲合縫的懷抱，“我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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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浸心裏裝著事，差點就和迎面走來的人撞到一起。
幸好那人眼疾手快避開了身位，這才免去一場尷尬的頭臉對撞環節。
林浸張嘴想為自己的莽撞道歉，卻被搶先一步。
“哎，不好意思啊，差點撞到你——咦？這位小兄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好面熟。”
林浸楞了楞，這才把註意力放到剛差點和自己相撞的人身上。只見那人玉面紅唇，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此刻裏面透著探究和好奇，五官精致漂亮，衣領處隱約透出一個角，那應該是張隔離貼。
林浸確信自己從沒認識過這麽好看的人，但又莫名覺得在哪裏見過這雙桃花眼。
“你有印象嗎？”那人毫不顧忌地打量完林浸後，扭頭問身側始終沈默站著的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的視線一直牢牢黏在他身上，聞言淡淡掃了林浸一眼：“沒有。”
雖然只一瞬間，但林浸從那眼神裏感受到了敵意和戒備。
林浸：“……？”
“……是嗎，”那人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忽然想到了什麽，“我想起來了！我在阿野的手機上看到過你呢。”
提到“阿野”兩個字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似乎冷了點。
林浸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個五官鋒利的高大男子，不過經他這麽一說，林浸想起來在哪見過這雙桃花眼了。
那天在小區樓下餵完貓後，偶然撞見程牧野，他當時身邊站著的赫然就是眼前之人。
空氣粘稠了起來，林浸總有種小三撞見正主，而正主卻毫不在意還極其大方的局促感。
於是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緊張兮兮地介紹自己：“你好，我叫林浸。”
桃花眼頓了頓，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好可愛，我喜歡你，我叫許棠。”他神秘兮兮地湊近，“我覺得程牧野那狗東西配不上你，你看我怎麽樣？雖然可能沒他有錢但是我比他好看啊！”
話音剛落，另一道低沈的聲音鏗鏘響起：“少爺！”
林浸感到許棠拉著自己的手僵了一下，隨即他狀似無意地松開了手：“算啦算啦，撬兄弟墻角這種事情還是讓別人來做吧。”話鋒一轉，“你來看程牧野嗎？”
林浸終於知道冷颼颼的感覺是哪裏來的了，不動聲色地往遠離高大男子的方向挪了挪，說：“嗯，路過所以順便來看一看。”
“哦——”許棠拖長了音，“順便來看看，然後順便拉個小手，順便親個小嘴？我懂我懂。”
林浸第一次遇見這樣跳脫的人，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應。正楞在原地啞口無言的時候，一道雖然冰冷低沈但猶如救世主耶穌般的聲音響起：“少爺，再不回去夫人要著急了。”
林浸向高大男子投去感激的神情，高大男子和剛才無二的表情此刻看上去都親近了不少。
離開前，許棠熱心地拉起林浸的手，囑咐道：“如果程牧野欺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幻視正妻對新入府的小妾古道心腸。
林浸：“……”
他其實聽見了許棠說的那句“撬兄弟墻角”，心裏對許棠和程牧野只是朋友的事情信了個大半，但思維一下子沒轉換過來。
腳步有些飄忽地走到程牧野所在病房，推門進去，裏面只有程牧野一個人。
聽到動靜，程牧野如同嗅到肉類氣息的猛獸，雙眼銳利地直射過來，但在接觸到林浸的一瞬間，又柔和下去。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林浸：“順便路過，就……來看看。”
程牧野很敏銳：“路過？你去哪裏了？”隨即似乎反應過來自己的態度太過咄咄逼人，“……我隨便問問，你不想說也沒事的。”
“我回了躺海城。”
程牧野瞳孔微不可察地縮緊：“回海城？”
“嗯，剛在外面還碰到了許棠。”
程牧野坐不住了，他看著林浸毫無波瀾的表情，直覺他又誤會了什麽：“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應該看到他旁邊那個Alpha了吧？那是他的人……他的Alpha。”
林浸挑眉，怪不得剛才那男人一直散發出濃濃的敵意，感情是Alpha的占有欲在作祟。
——不過，他此時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浸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在距離程牧野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李叔早上找到我的時候，說你只記得我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麽一回事。”
“程牧野，你又騙我。”眼裏是難掩的失望。
“我沒騙你！上午你走之後沒多久，我就想起來了，”程牧野語速很快，“而且——我不知道李叔去找過你。”
“……真的。”
怕他不信，程牧野俯身翻找呼叫醫生的按鈕，“你如果不信的話，我把醫生叫來。”
按下去前，一只溫熱柔軟的手抓住了他：“……不用了。”
程牧野擡頭，只見剛才還一臉嚴肅的Omega此時眼底有著淡淡的笑意。
“沒說不信。”
程牧野松了口氣，但下一秒，那口氣又提了上來。因為他聽見Omega說：“但是——你能解釋一下21號傍晚，你和你的……朋友手挽手逛街的故事嗎？”
程牧野的臉色頓時五彩斑斕，他猶豫了會兒，似乎那是一件非常難以啟齒的事，最終他妥協了，拿出手機翻到了和許棠的聊天記錄，生無可戀地舉在林浸眼前：“……就是這樣。”
林浸一目十行，最終眼神落在圖片中的“《追男朋友的二三事》”上，臉頰兩側浮上可疑的淡淡紅暈。
他輕咳了聲以作掩蓋，餘光瞥見桌上有一杯水，拿起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喝得太急，水流從嘴角流下，順著滑動的小巧喉結落入扣緊的衣領中。程牧野的喉結跟著上下滾動了一番。
等他喝完，又擡手擦了擦嘴後，程牧野鄭重地叫了他一聲：“林浸。”
林浸應聲擡頭。
“我都想起來了。”
“我知道。”
“……不，我是指所有的事情，包括高中那兩年。”
林浸平靜地看著他，只聽程牧野又說，“我一直欠你一句話，欠了八年了……雖然我知道，當年說這句話很單薄，現在說依然很單薄。”
林浸有預感他指的是什麽，果然，下一秒程牧野說道：“對不起。”
“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之後的每一天實踐這三個字。”
“以身相許啊？”
程牧野顯然沒料到林浸會是這樣的反應，遲鈍地“啊”了一聲：“也可以……這麽理解吧。”
“這句話你不欠我的。”
“什麽？”
林浸不置可否，從衣袋裏拿出那封已經沾上體溫的信，遞給程牧野。
程牧野只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
“我回海城的時候碰巧遇見了胡姐，胡姐就把它給我了。”
“所以，你不欠我的。”
程牧野半仰著頭，註視著眼前Omega寡淡疏離的神色，似乎有什麽東西從指縫裏溜走了，他慌張起來，小心翼翼地說：“你不想原諒我，對嗎？所以半分都不想和我有牽扯。”
話剛說出口，他就在心裏苦笑了一聲——不原諒才是正常的吧，不僅對人家造成了實質性傷害，還缺席了整整七年，我有什麽資格求得原諒呢？
絲絲苦澀漫上舌根，程牧野一貫挺拔的肩線垂落下來，指尖已經快將掌心掐出血，但他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
頹然的氣息以Alpha為中心散發開來，林浸想註意不到都很難。他嘆了口氣：“你沒什麽想說的了？”
程牧野悶聲回了一個“嗯”。
“那我來說吧。”
“我第一次見到你——你應該也還記得吧，沒經過我同意就自作主張地要做我同桌，後來又兀自替我扔掉了那副黑框眼鏡，成天帶我去各個地方吃新鮮東西——我沒說錯吧？”
“……嗯，我沒征求你的意見，對不起。”
“在南洲那會兒，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記得我，可你還是那麽壞，總是高高在上地看我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然後連哄帶騙地帶我回國——或許我可以誇你一句沙文主義？”
“……我壞，自私，我錯了。”
“前幾天，你私闖民宅、暗自跟蹤，被發現了還撒謊說是辦事順路。”
從來沒人這樣揭過他的短，程牧野恨不得掀起被子一把罩在頭上，當一只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鴕鳥：“……對不起。”
“就算你是真的鴕鳥也沒用——今天，你又自作主張覺得欠我，還擅自給我扣了一頂不想原諒你的帽子。”
“程牧野，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自己的想法，是召之即來呼之即走的隨便什麽東西啊？你太過分了！”
“……嗯，我過分，我……啊？”尾音陡然轉了個調，程牧野楞楞的，還沒反應過來剛剛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林浸索性放開了說，雖然臉上熱得慌：“你平時不是挺會說的嗎？產品發布會上把底下一片記者都能懟得啞口無言，怎麽這會兒張口閉口就是‘我錯了’‘對不起’……誰要聽你道歉啊。”
“那我……該說什麽？”
“自己想！”
一個念頭在心裏冒了芽，程牧野立馬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頭也不低了，拳頭也不握了，掌心也不扣了，生怕林浸反悔似的湊上去：“你不想原諒我……不，你原諒我了，對不對？你……你是不是還想親我一口？”
林浸：“……”
程牧野的動作弄得被子沙沙作響：“……其實是我想親你一口。”
Alpha溫熱寬大的手掌從林浸垂落到耳根的發絲中穿過，隔著一層薄薄的隔離貼摩挲後頸的軟肉。片刻後用力將人攬向自己，蜻蜓點水地碰了碰一分鐘前還咄咄逼人的嘴唇。見Omega沒做出什麽抗拒的動作，這才放心大膽地貼了上去。
寬敞的病房裏不再有交談的聲音，若是有人從門外走過，可能會以為裏面的人正在閉目休息。
但若是推門進來，就會發現病房裏的人眼睛的確是閉上的，但唇舌可沒閉上，正孜孜不倦辛勤耕耘，更遑論休息了。
“……”
五分鐘後，病房內讓人臉紅心跳的淫靡水聲終於停了下來，林浸推開還有些戀戀不舍的Alpha，兩人的唇間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線，隨即啪地一聲斷裂。
——其實是沒有聲音的，但林浸覺得聽到了。
“咳咳，”掩飾性地咳嗽兩聲，林浸扯了張紙巾擦嘴，順便給程牧野也扔了一張，“趕緊擦擦，等會兒護士進來了不好。”
“……”程牧野看著Omega兩頰的紅暈，沒說破，隨意擦了兩下，“你說得對。”
*
程牧野的傷看著嚇人，又是ICU又是特護病房的，實際上沒幾個禮拜就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恰逢立秋，秋天伊始，草木結實。
某些人坎坷的感情也終於結了果。
Alpha緊緊牽著Omega的手，跨出醫院大門，匯入晚高峰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林浸：“李叔還沒到呢。”
程牧野：“我和他說過了，不用來接。”
林浸：“……？”
程牧野：“我想和你走走，就像那天傍晚一樣。”
“……”林浸知道他說的是哪天，那天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了，可能程牧野有點執念吧。
下一秒，Alpha掰過他的肩，兩人面對面。
“我那天問你的，現在能不能重新回答一次？”
“……好。”
“你喜歡我嗎？”
林浸：“？”
“你那天是問的這個嗎？你問的明明是要不要和好……”
程牧野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喜歡我嗎？”
“……”林浸搓了搓鼻尖，“喜歡啊……”
“嗯，我也是。”
他被擁進了一個嚴絲合縫的懷抱，“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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