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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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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話

“想什麽呢?”程牧野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林浸遲疑了一下:“他——不會有事吧?”

“我給小區安保打過電話了,這會兒可能已經被拉走了。”

“……哦。”

林浸摳了摳手指,程牧野什麽時候打的電話?他進來之後好像沒用過手機啊。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程牧野說:“在樓下的時候我就打了,正好廣告牌上貼了電話。”

“——喝杯牛奶,溫的。”

林浸沒接,他摸了摸鼻子,掩蓋嗓音中的異樣,“只是牛奶,裏面沒放別的。”

其實林浸根本沒往那方面去想,他在想萬一之後警察上門說他們打架鬥毆尋釁滋事該怎麽辦,對程牧野這樣的公眾人物會不會有什麽負面影響。

畢竟Noah再怎麽說也是個“國際友人”。

林浸心不在焉地喝完。

程牧野從他手中接過空杯子,動作自然得讓人覺得他做過無數遍。事實上他曾經也確實一直這麽做。

林浸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在廚房裏洗杯子的背影,原以為他們不會再相見了,即便見到也會形同陌路,沒想到……

廚房裏水聲消失,程牧野走出來,抽了張紙巾擦手。

林浸抿唇,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你怎麽會在這裏?”

程牧野擦手的動作頓了頓,神色自然:“來附近辦點事,碰巧看見他,我對他有點印象——你知道的。”

林浸當然記得,類似的事情在南洲發生過一次。只不過那時候他稀裏糊塗的啥也不記得。

想到南洲和程牧野的初遇,林浸的腦袋清醒了幾分——是啊,他這次又想幹什麽,不是已經有合適的Omega了嗎?

他的脊背僵硬了一瞬,程牧野沒註意到這一微小的變化,自顧自地說著:“正好順路經過,我記得今天……是你生日吧?”

他的語氣輕松,林浸垂眸:“嗯。”

“前幾天有人送了我一塊玉,放在我那裏也沒什麽用。玉要人養,也能養人,就當作生日禮物送你吧。”說著,他掏出了一個做工精致的盒子。

林浸不懂玉,但既然是別人送給程牧野的,價格一定不會低到哪裏去。他看也沒看程牧野推到他手中的盒子,說:“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就不收了吧……”

林浸猶豫了一下,唇角繃成一條直線,“你——應該有對象了吧,送給他更好。”

——那不是我對象。話到嘴邊又回去咕嚕了一圈,程牧野再開口時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他不喜歡玉石。”

正在某個拳場喊得熱火朝天的許棠連打了幾個噴嚏,心想這破地方硬件設施不咋地,冷氣倒是充足。

“那……”

林浸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程牧野截了話頭:“不值多少錢的,又不是翡翠。”

“你如果不想要,就扔了吧。”

和田籽料:“……”

林浸:“……”

終於把心心念念了好幾天的東西送了出去,也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程牧野看這狹小簡陋的出租屋都順眼了不少。

“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記得關好門窗,一個人住要格外註意安全。再有什麽意外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最近都在鹿城。”

程牧野這話說得幹脆利落,好似真的只是一個關心朋友的普通建議,滴水不漏,連眼神也是疏離克制的。

林浸打了半天的腹稿忽然沒了用武之地,他本就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面對程牧野,剛才在外面是一時情急,何況人又幫了自己一次,此時倒像是個被剝了殼的雞蛋,結巴了起來:“啊……啊也是,你說得對,但是天色那麽晚了,你要不明天再走——”

林浸差點把自己舌頭咬了,臉上登時燒了起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不歇會兒再走……”

幫他解決了個麻煩,還收了一個貴重的生日禮物,若是什麽表示都沒有就這樣讓人匆匆地來匆匆地去,那也太不是個東西了。林浸在心裏解釋。

程牧野的心臟像是被小貓輕輕撓了一下。他剛剛那番話的確不是真心的——他不想走,他想抱著眼前的人睡一個一年來都沒有過的安穩覺。

可是看著Omega坐立不安謹小慎微的樣子,程牧野的心裏又軟得一塌糊塗。

“下次吧,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處理。”

房門被關上好一會兒後,林浸還沈浸在Alpha帶著點笑意的眼神裏,有些恍惚。

下次?

逼仄狹小的空間因少了一個人高馬大的Alpha而重新寬敞了起來,窗外隱約能看到霓虹和家燈交織成的暖金色洪流,像一張密不通風的網將林浸籠罩在了這個城中村小區的頂樓上。

程牧野說的下次是客套話,還是……

很快林浸就知道那並不是什麽客套話了。

兩天後。

林浸準點下班,謝絕了同事邀請他去附近小飯店搓一頓的好意,腦子裏想的是昨天晚上沒有吃完塞進冰箱的肉醬披薩。

他不太習慣和一大幫子人勾肩搭背,聊時事談對象吹牛皮——一直都是如此。

他更喜歡獨自一人享受獨處的時光。

正想著一會兒披薩要微幾分鐘時,一輛黑色高底座越野車闖入了他的視野。

連續第四天了,每天都在同一個位置。

林浸眼神一動,鬼使神差地拐進右手邊的小賣部。

“哎,小林啊,最近下班早了不少嘛。”林浸不常來這裏買東西,但小賣部老板認識他,誰會不記得一個長得清秀又乖巧的Omega呢?

林浸不是來買東西的,他抿了抿唇,面露歉意:“老板,您這兒的衛生間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小賣部老板楞了楞,隨即看到Omega臉上的一層薄紅,恍然大悟,貼心地說:“可以可以,就在這塊簾子後頭,下午我剛打掃過,裏面幹凈的很。”

林浸道過謝,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

程牧野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心裏湧上一陣焦躁——十分鐘過去了,人還沒出來。

他目光沈沈地落在後視鏡中的招牌上,只是一個街邊隨處可見的普通超市,不,連超市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個小賣部。這種地方買東西最方便了,進去問一嘴老板,老板說有就會給你拿,說沒有那就直接走人。

做什麽需要十分鐘?

然而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祥和,絲毫沒有發生意外的跡象。

又一分鐘過去,程牧野終於沒沈住氣,跨步下車。

小賣部門口掛著一個風鈴,程牧野要微微低頭才不會碰到。

“我家那個侄子A大博士今年剛畢業,正好在這附近上班,要不——”

“老板,有沒有看見——”

兩個人齊齊噤聲,三雙眼睛匯聚到了一起。

程牧野:“……”

林浸:“……”

林浸挑了挑眉,情理之外意料之中。他回頭對小賣部老板說:“下次吧,我今天還有點急事。”

程牧野右眼皮跳了跳,跟在林浸身後退了出去。

小賣部老板看著一高一矮,一個氣場凜人一個周身溫潤的倆人走了出去,心裏泛起嘀咕:小林不會已經有對象了吧,後來的這人雖然看著兇,倒也長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怪好看的。

轉念一想,他打結的眉頭又舒展開了——沒關系!他侄子更年輕更爽朗,而且小林微信都已經給他了!

店外。

得到了小賣部老板至高評價的兩人沈默地並排走著。

程牧野率先打破沈默:“好巧,你也去買東西?”

林浸:“哦,那倒沒有,人有三急,問店老板借了下廁所。你呢?你買什麽?”

說著,林浸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程牧野空空如也的雙手。

程牧野面不改色:“餐巾紙,但忽然想起來家裏還剩一點,不用買。”

林浸“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經過黑色越野車時,林浸突然開口:“你車下次不要停在這裏了,附近小孩子多,容易剮蹭。一定要停的話,可以開進小區裏,前半個小時免費,之後每小時五塊錢,封頂三十。”

程牧野:“什麽車?”

林浸:“程牧野——”

他直直地看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Alpha,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有些時候話不用說得太明白,都是奔三的人了,心知肚明就好。

“……”

程牧野吐出一口氣:“那個人——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他沒做出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你們小區樓道裏的監控壞了,沒法遣送回國。”

“我讓人查了查,他辦的是三十天的旅行簽證,還剩兩個禮拜,我怕他再做些什麽,所以……”

林浸低頭踢開了腳邊的一塊小石子,鉛灰色的石頭咕嚕咕嚕滾出去兩米遠。半晌,他開口:“你不用這樣的。”

“我住的這個小區雖然破舊,但也是公家造起來的,安保還算可以。那天之後我就去和物業說了,他們也表示會加強措施。晚上回家我都會關好門窗,不會再沒有警惕心地隨便開門。所以——”

“我真的不用你這樣小心翼翼守著。”

夕陽落進城中村低矮的平房裏,斜斜地在兩人身上打出一道側影,身後的影子拖得很長,隨著晃動的身體分分合合,分不清誰究竟是誰。

“而且,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我們已經分——”

程牧野終於開口:“林浸,我們和好,好嗎?”

周圍嘈雜的人聲漸遠,林浸耳邊只剩下這句混雜著風聲和心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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