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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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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記憶

潔白的雪,漫天的雪,溫暖的雪。

林浸茫然地擡頭,手還保持著拿咖啡杯的動作。他記得上一秒他還在和程氏總裁喝咖啡,僅僅是錯開了一下視線,再回頭時,周圍嘈雜的人聲和對面Alpha溫和有禮的笑容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場景。

他放下手,擡起因為長久站立而深陷雪地的腿,往前踏出一步。他從來沒有走到過這片雪地的盡頭,但每次來到這裏,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看著前面空無一人的天地交匯處,林浸心裏莫名泛上一陣空落落的感覺,他覺得那裏似乎少了點什麽,是什麽呢……

“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叫程……”

一陣失重感讓林浸清醒了過來,他定了定神,發現自己竟然在早讀課上睡著了,這可是頭一次。他將手探進眼鏡底下,揉了揉眼睛,順便將額前的劉海又往前撥了撥。

講臺上的班主任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麽,林浸聽了個大概,似乎是來了一個插班生,與他無關。

他從課桌底下拿出語文書,準備趁這段冗長的介紹環節多背一點古文,正好班主任抑揚頓挫的聲音和他家常年調到最大音量的電視機很像,很適合當背景音樂。

“殷商之旅,其會如林。矢於牧野,維予侯興……”

他正專註地背著,忽然書本上投下一片陰影,隨即是身邊桌椅被拉動的聲音。

林浸的思緒頓了頓,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往旁邊看了看——新來的轉學生單肩挎著一只包,沒有穿學校裏統一的校服,正要在他旁邊坐下。

“……你確定坐這裏嗎?”林浸小聲地問。

轉學生挑了挑眉,反問:“這裏有什麽不能坐的嗎?”

轉學生是個Alpha,林浸瑟縮了一下:“沒有。”

反正他早晚會知道為什麽自己旁邊會有一個空位的,林浸心想,也沒必要多做解釋。

果然,早讀鈴聲一響,等班主任走後,坐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就不約而同地往林浸所在的最後一排走來。

林浸默默地把提前放在抽屜裏的幾本練習冊拿了出來,工工整整地放在桌上。

他們吊兒郎當地走過來,雙手插兜,林浸本以為他們會從兜裏拿出什麽捉弄他的東西,沒想到為首的那人只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隨後在他新晉的同桌桌前站定。

?!

因為來了一個新的轉校生,所以他們轉移目標了嗎?可他怎麽看新來的轉校生都是個Alpha,還是個不好惹的Alpha……

雖然這麽想著,但林浸還是在心裏為轉校生未來悲催的學習生活點上一根蠟燭。

“野哥,沒想到你會轉來這裏,昨天聽我爸說的時候我還不太敢相信呢。”

他們是會先收一筆保護費,還是先給他一記拳……?林浸楞住,他聽錯了嗎?

驚疑不定地微微側頭,餘光看見轉校生正煞有閑情地坐在位置上,既沒有出現他想象中被群毆的畫面,也沒出現他預料中轉校生卑躬屈膝的畫面。

反而是平時在他面前趾高氣揚的那幾人,看上去莫名有點小心翼翼和討好的意味。

為首的那人叫羅浩與,一直是欺負他最狠的那個,而此時的羅浩與卻抿了抿唇,對著不搭理他的轉校生繼續說道:“那個,野哥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羅浩與,市場營銷羅主管的兒子,我們之前見過的。”

林浸註意到,提到羅主管的時候,轉校生終於擡眼看了他一眼,沈默兩秒後薄唇微啟:“不記得。”

“……啊。”羅浩與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神色,他的眼神飄忽了片刻,忽然落到了林浸的頭上。

“對了野哥,你要不要換個地方坐?”

林浸心下一沈,看來他是打算拿自己開刀討好這個“野哥”了。

轉校生皺起了眉,很不耐煩的模樣。

羅浩與連忙抓住機會,指著林浸:“這個人叫林浸,別看他是個Omega,但是常年不換衣服不洗澡,頭發也不剪,很臟的。”

林浸默不作聲地往遠離他們的地方挪了挪,在沒人看見的角度撇了撇嘴。他才不臟,衣服每天都會換洗,除了很冷的時候會隔天洗一次澡,平時都會每天洗,至於頭發……他只是覺得這樣更有安全感。

“說夠了嗎?說夠了就滾。”

羅浩與或許完全沒料到他的反應,一時間楞在了原地。

“還不滾?”

羅浩與如夢初醒,連“哦”了兩聲後,像一條喪家之犬離開了最後一排,連林浸整齊放在桌上的練習冊都沒帶走。

林浸當然不會主動去叫他,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便拿起那幾本練習冊,打算重新放進抽屜裏。

“你叫林浸?”

意識到是在和自己說話,林浸放書的動作頓了頓:“嗯。”

“那你手上的本子姓名一欄寫的怎麽不是你自己?”

林浸眼睜睜看著轉校生從自己手中抽走那幾個本子,大腦宕機了。

“嗯?”轉校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為什麽不說話,你是小啞巴嗎?”

林浸不知道為什麽轉校生突然要和自己搭話,他有些無措,稀裏糊塗地就把自己心裏想的說了出來:“你沒聽到他們剛才說的嗎?”

“什麽?”

“……我很臟。”

轉校生沈默片刻,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身上的衣服都洗得發白了,哪裏臟?”

“……”

“還是說,你不想我坐在這裏?”

林浸怕他誤會,連忙說:“沒有!我怕……”

說了一半他就閉上了嘴,直覺告訴他說出後面半句話轉校生會不高興。

“沒有就好。”轉校生頓了頓,“我覺得你挺合我眼緣的,別再糾結我究竟坐哪裏了。”

林浸鵪鶉似的點了點頭。

“還有,坐那麽遠幹什麽,我還能把你吃了嗎?”轉校生看了看他們倆之間寬闊的楚河漢界,示意林浸坐到課桌中央。

林浸聽話地挪了回去。

轉校生滿意了,起身把手上幾個作業本扔在了羅浩與的桌上。

看著轉校生利落的動作,林浸心裏某個角落忽然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不痛,很奇妙的感覺,就像他終於要有同桌了一樣奇妙。

之後的課堂上,他終於知道了轉校生的名字,叫程牧野。

*

一周後,器材室裏。

林浸腳下踩空,失去重心狠狠地跌在了地上,皮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粗糲的石子和灰塵從傷口闖入。林浸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爬起來,在血腥味和塵土的包裹下躺在地上氣喘籲籲。

豆大的淚珠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了下來,明明他已經做到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去招惹任何一個人了,為什麽總是有人要來捉弄他?

就像今天,不過是體育課下課後去器材室還東西,等他整理完回頭後,器材室的門就“砰”地一聲被人關上,還落了鎖。

林浸一開始以為是老師沒註意到器材室裏有人,大聲喊叫了幾聲。然而過了很久都沒人給他開門,他這才意識到是有人故意這麽做的。

知道沒人會來救他後,他開始著手自救。

觀察了一下器材室的布置,他決定踩著裝籃球的鐵框從上方的窗戶爬出去。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好不容易踩著架子站了上去,卻沒想到籃球框底下的滑輪竟沒有固定,隨著力的作用往邊上滑走了。

林浸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看著手上的破皮和沾了一身灰塵的校服,眼淚更加洶湧了。

他蜷縮在籃球框的旁邊,雙手抱膝,將臉埋在了膝蓋之間,碎掉的眼鏡躺在地上,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林浸的肚子都已經停止了哀嚎,器材室的門終於有了動靜。

“我還以為這裏有只被困住的小貓呢,連哭的聲音都這麽微弱。”

林浸聽到來人嘆了口氣,是程牧野。

他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的這副樣子了,肯定很臟,很難看,他不想給幹凈的新同桌一個壞印象。於是像只鴕鳥一樣,始終都不肯把頭擡起來。

直到程牧野按上他的後背,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再不起來,我只能把你抱起來了。”

林浸身體一僵,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把頭擡了起來。

程牧野即將碰到他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猶豫後還是收了回去,皺眉道:“誰幹的。”

“……”

“行了,我知道了,小啞巴。”

林浸被程牧野從地上拉了起來,趁他不註意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臉。剛想開口說話,肚子就比他先開口了。

林浸覺得他臉上現在肯定比外面的火燒雲還要精彩,因為程牧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後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你現在真的成一只不會說話的小野貓了。”

“……我會說話。”

“會說那就多說點。”程牧野撿起地上碎掉的眼鏡,“去吃飯吧,正好我也餓了。”

林浸原以為他說的吃飯是去食堂吃,沒想到竟然被帶出了學校。

跟著程牧野,林浸第一次走進了距離學校兩條街的西餐廳裏。看著面前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林浸咽了一下口水。

“我不吃這個。”

程牧野拿起刀叉的手頓住,隨後若無其事地說:“那你想吃什麽,可以重新點。”

林浸接過他遞來的菜單,隨意掃了幾眼,就被上面驚人的價格嚇到了,幾乎每一份餐食都相當於他一個學期的生活費。他試圖找到一個不那麽貴的食物,然而失敗了。

他垂頭喪氣:“……我要一杯水就好。”

程牧野又笑了,他把手中已經切好的牛排換到林浸面前:“傳出去要說我虐待同學了。”

“吃吧,這家店是我家開的,不用錢。”

林浸呆呆地看著面前已經切好的牛排,他知道程牧野很有錢,但從來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這麽有錢的人,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他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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