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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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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待在瑞士的最後一晚還是在醫院度過, 兩人一間病房,睡一張床。

小鎮的夜晚清凈平和,涼風悠閑, 舒適而愜意。

她們各躺一邊,手臂互挨,安心沈穩地歇息。

難得卸下了那些紛亂的爭鬥,只管閉上眼皮,其餘的都拋開了。

紀岑安右手搭在南迦腰間,睡著了都不拿開。

南迦側身朝向這人, 後夜裏再湊近些, 趴在紀岑安肩頭枕著,依偎在一起。

這一覺睡得很沈,從十點多持續到翌日七點多。

清早的天色是淺藍的, 淡淡的一層,上方不見一片雲朵。

送行的車子是九點到醫院樓下, 倆小工和司機過來搬行李,接她們到機場。

私人飛機駛過長空, 白色的線將天幕劃開一道口子,逐漸帶走遺留在這個異國他鄉的一切。

紀岑安望向外面, 瞥一眼漫無邊際的天空。

回程需要十來個小時,抵達Z城已是那邊的早晨。

將近六個鐘頭的時差不算短, 兩國的差異還是挺大。

到了這邊,也是有人來接機,提前就在機場等著了。

紀岑安和南迦一落地,行李都沒拎上手, 有關部門便分別將她們帶走, 各乘坐一輛車, 到該去的地方。

她們還有更多的責任,有關部門需要二人配合。

被帶走前,紀岑安看了看南迦,相視一下。南迦點點頭,張張紅唇,低聲說:“我等你。”

紀岑安回道:“別擔心。”

南迦:“嗯。”

紀岑安:“很快就回去了。”

“嗯。”

“到時候去北苑找你。”

“……好。”

車子逐一駛離機場,紀岑安坐上後排,從鏡子裏觀察後邊。

待到一個拐彎,真的分開了,載著南迦的那輛車再未出現在鏡中。

同車內,接應的人同紀岑安講著話,慣例叮囑。

紀岑安沒太註意聽,心緒飄遠了。

她是重要的證人,接下來將會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一次分別會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日子,直到所有問題真正塵埃落定為止。在此期間,紀岑安將會在另一個地方生活,協助有關部門。

這是在瑞士就談妥了的,雙方都知道,也提早就商量過。

並且是紀岑安自己提出來的計劃,是自願。

一會兒,收回視線,紀岑安斂起心神和無用的念想,轉而朝向接應人員,應答一番。

車子離開繁華的城市,漸行漸遠。

……

後幾個月裏的大小變動繼續發生,局勢的天平呈現壓倒性的傾斜,見不得光的勢力和某些關系被連根拔除,公平與正義永不缺席。

塵封已久的真相顯露出來,一樁樁案件開始水落石出,面見天日。

由紀家父子犯下的罪行起頭,高橋鎮的火災、城中村的車禍、當年的詐騙案……紀雲京死了,但該承擔罪責的對象不止他一個。

除了擋在最前面的這幾個,另外還有不少涉事的,有xx公司的老總,有某銀行的領導,還有曾經和紀家有過合作的投資人。

其中一部分還是紀岑安熟識的,當初她稱呼這些人為“叔”和“姨”,全都是紀雲京在生意場上的朋友。

十一月份中旬,那個撞死周家爺倆的逃犯也落網了,在雲南邊境上被抓捕,之後再帶回Z城接受審判。

同一月份,在警方的看管下,程玉珠和紀天明這對母子進行了一次十分不愉快的面談。

據說紀天明極其激動,比程玉珠還像個精神病患者,他恨極了親媽,絕對不原諒,更不認為自己有錯。

哪怕是沖動後親手殺了父親紀雲京,紀天明也沒有半分悔意,他只後悔沒有弄死程玉珠和紀岑安,槍法太差,竟然讓她倆還活著。

那次見面中,程玉珠狠狠給了紀天明一巴掌,渾身都在發抖,嘴唇死白地說:“他是你爸……”

紀天明質問她:“自從出去以後,你們誰把我當過兒子?”

程玉珠腳底都涼了,像是面對著一個完全的陌生人,從未了解過自己的孩子。

紀天明眼神陰毒,冷冷說:“你比他更該死,都是因為你,你才是罪魁禍首!”

……

紀岑安沒能見到那一幕,錯過了機會。

原本她該去現場的,警方問及她的意願,她拒絕了。

和那兩個“家人”沒什麽好說的了,犯不著給自己添堵。

誰都有理由,有苦衷、借口,會為自個兒的錯誤開脫,紀岑安不想摻和進去了。

除了法庭上,沒興趣在別的地方見到他們。

程玉珠不死心,清醒後提出要見紀岑安,然而最終未能如願。

紀岑安沒答應,絲毫不心軟。

再後面的那些紛爭,紀岑安一樣不關註,她只做好分內的事,多的就不管了。

無論是母子倆,還是裴少陽和郭晉雲,甚至是孫家那邊,一律都無視到底。

於紀岑安而言,那是段相對平靜的日子,至少比前三年好過。

陸續有動靜傳來,事態一天天好轉,朝著應該進行的方向發展。

警方告訴她,從紀雲京手上追回的資產挺多,加上裴少陽他們手上的那些,已經足以彌補上相當一部分空缺。以後不會再有那麽多追債的了,起碼不像三年前那般明目張膽。

紀岑安是證人,和紀家沒關系了,她現在是和追債的受害人站在同一戰線。

不管怎麽講,能做的都做了,往後可以活得光明正大點了,不必再像過街老鼠似的。

懶得瞻前顧後地擔憂,紀岑安挺隨性,其實不是很在乎那些。

一方的警方,一方是孫家,艾加公司,還有一群利益相關的投資方,她的安全早就不是問題,沒必要過分糾結。紀家的債她還完了,到這地步足夠了,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該咋過就咋過,輪不到她背鍋。

十二月底,紀岑安出庭了一回,與部分受害方站一邊,指認紀天明他們的罪行。

……

來年一月,她再一次作證。

同月,再是第三次。

……

紀天明他們犯下太多事了,一例一例數不過來,涉及到的群體也不少,一個個下餃子般浮出水面。

作為證人之一的南迦也來回奔波,在另一邊幫著打配合。

在這以後,紀岑安這才和陳啟睿見了一面,應上次的約定。

那天是回城的時候,陳啟睿來接的紀岑安,租了輛破車開出城,專程跑一趟。

路上,兩人一句話都沒講,不先開口。

下高速了,轉進一處荒涼的路口,陳啟睿才停車。

多日不見,陳啟睿胡子拉碴的,比早先還不修邊幅,蓄了長發,衣褲皺巴,隨意得沒眼看。

紀岑安下去,打開車門起身,抵著車身吹吹風。

陳啟睿後一步下去,過後繞到她旁邊。

還沒張嘴就掏出一包劣質的煙,打開,擡手遞上前。

紀岑安肯給面子了,抽了一支夾在指間。

陳啟睿也不矯情磨嘰,而後再摸出打火機,先給她點了,再叼一支咬嘴裏,也點上。

白色的煙氣繚繞,緩緩升起,緩慢化為虛無。

見面不談事,嘴巴像縫線連上了,各自都不開口,抽完一支煙再說。

還是紀岑安先講話,抽完了,吐出一口白霧,低下眼看著地上的泥土,再側側頭問:“江添怎麽樣了?”

陳啟睿抖抖煙灰,眉頭擰著,須臾,又舒展開,溫聲說:“還成,死不了,過得比你好一些。”

許是本就不熟絡,沒啥關系,這麽單獨碰面挺尷尬。

而且早先也不對付,相處得一般。

私下的洽談很無趣,不是滋味。

兩個人都話少,只談談阿沖和江添他們,除此之外就沒了。

默契不講到陳家和陳展中,刻意忽視中間那份八竿子才能打著的親戚關系。

認親就免了,紀岑安不願意,陳啟睿同樣嫌棄,他倆頂多還是原來的交情。

談了不到十分鐘,一支煙的功夫,這場見面就結束了。

簡單直接,不留半分假惺惺的虛情。

重新上車,陳啟睿送紀岑安回去,跟著導航開到北苑附近。快下車了,陳啟睿才狀似不經意地問:“上回幫阿沖家的那個,和你是認識的?”

紀岑安頷首:“認識。”

陳啟睿問:“現在是住她那兒?”

“嗯,沒地方能去,只有她那裏。”紀岑安說,“之前也住這邊,跟她一起。”

“老熟人。”

“很久以前就有聯系了。”

陳啟睿說:“看得出來。”

轉頭瞅瞅他,紀岑安抓起煙盒把玩,白細的手指靈活,坦白說:“她是我前任。”

陳啟睿稍揚眉尾,可不發表意見。

向後靠著座椅,平視前方的路段,紀岑安定定心神,再交代:“也是現在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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