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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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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北苑二樓成了空屋子, 無人留守,比關門塵封的那些日子更顯灰敗。

偌大的樓房堪比失去了枷鎖的鐵籠,一絲生機都關不住, 純粹就是混泥土修建而來的墳墓, 大夏天裏死氣沈沈,雕敝蕭瑟, 不似能久居長待的地方。

趙啟宏一臉悻悻, 白天那會兒就看出了端倪, 撥號前便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但無可如何,做不了有用的幫襯,哪邊都拉不動,夾在中間難做得很。

他淺嘆兩下,搖了搖頭, 不理解年輕人忽風忽雨的相處方式,思索一番,招來敬業勤懇的保鏢, 耳語交代兩句, 告訴明兒該怎麽做。

讓保鏢多加看著點紀岑安, 加強警惕心,註意別出事, 同時也喊人暗中照顧紀岑安一些,並隨時關註自家老板的狀況, 對兩邊都極其上心。

趙管家不懂她們的癥結所在, 於是照原樣辦, 依從她倆去C城以前的規矩行事。

手機裏束手無策, 左右不了兩個當事人的想法, 可掛斷電話後,也不能真的裝聾作啞撒開手,一味聽之任之。

這位是老江湖了,有分寸。話畢,他還想了想,猶疑少焉,細心囑咐保鏢:“你們都有點數,必要的話可以稍稍拉開距離,別逼太緊了讓江燦小姐感到不舒服。”

保鏢有眼色:“是。”

趙啟宏擺擺手,示意可以走了,沒多久再做些其它布置,盡量找法子緩解現在這局面。

裂縫已經生成,回Z城的第一天註定不太平。

這晚的深夜苦長,無星無月的天幕就是一塊不見盡頭的寬布,將地面的萬物遮得嚴實,連微風都為之裹挾,尋不到出口的方向。

漢成路別墅裏,手機被隨意扔桌上,成了無用的方形擺設,到第二日清早為止都孤苦伶仃地放在那裏,沒再被拿起過一次。

整間書房內肅然清冷,斜照在天花板上的光影虛虛晃了晃,環境都跟著昏暗了兩分。

有關邵氏科技的資料文件隨之擱置,與那通電話一起溺進無邊無際的幽遠沈郁中。

總體的進程塵埃落定,幾方合作基本達成,還需要做的就是一部分繁瑣的填補工作。

南迦連續兩天都駐紮在公司辦公室,親自主持並推進相應的大小事宜,同時滴水不漏地對付同盟隊伍中的那些個不誠心的老油條們,著重“照料”最刺頭的黃延年,以防黃延年暗搓搓變卦陰這邊一把。

這邊已不是頭一遭與黃延年明爭暗鬥,雙方以往有過幾次交際,但那時南迦初出茅廬,可沒能在他手裏分到多少好處。

緊跟邵氏科技的步伐,黃延年是第二個找上南迦的,專門單獨聯絡她,一口一個“南總”喊得毫不含糊,那態度甭提有多真心實意。

可嘴上功夫到底不是心裏所想,漂亮話講得再好聽,抵不過實際行動的萬分之一。

黃延年的意向非常明顯,非常願意和南迦合作,一千個高興,但他站隊邵氏科技,不是中立同黨。

大家夥兒只是一條船上的人,利益捆綁才得以共處一個陣營,但那不代表所有參與者必須同一鼻孔出氣。

隊伍內於那晚聚會結束就迅速分出了小團體,南迦拉攏了幾個老總,孫銘天那邊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將邵氏科技、黃延年擰成一股繩,把這面治得死死的。

黃延年不停張口放屁,明著說“哎喲,南總,對不住了,你多擔待”,實際在另一頭臉都笑爛了,語氣輕松上揚,樂得沒邊兒。

不曉得是從邵氏科技和孫銘天那裏得了多少好處才這麽開心,一副沒皮沒臉的臭樣。

南迦倒無所謂,聽完就當耳旁風了,表面走個過場,其餘的一概不往心裏去。

黃延年賤皮子,臨終了還販劍,腆著那張比城墻還厚的臉狀似清白說:“南總就是爽快,比其他幾個幹脆,跟你談最省心了,真是……你辦事我信得過,以後還得靠你們,黃某就出不了多大力了,勞煩你辛苦費神。”

南迦語氣親和,可神情木然。

“是我仰仗您幾位前輩才對,接下來還望您擔待。”

黃延年舒展眉宇,心安理得收下這番恭維,活脫脫一中年油膩大叔樣,笑著說:“到不了那程度,擔待太過了,以後你若是有哪裏不懂的,多問問我們就成,只要肯聽取大夥兒的意見,另外的不是問題,保準不會做錯。”

這次交流告終,南迦一直漠然著臉,面見前來辦事的下屬時都沒什麽好臉色。

極其嚴肅,比往常更為苛刻。

兢兢業業的眾下屬謹小慎微,見到老大這樣子都心裏發怵,生怕是工作哪裏不夠好,擔心自己一個沒做對就被頂頭上司責罰。

但幸虧南迦只是神情不怎麽樣,看著嚇人而已,行為上並未遷怒誰,素來分明有標準,原則性強。

蔣秘書是公司裏唯一密切重視自家老板表現的那位,一方面萬事不過問,不該插手的決不幹涉,另一方面也將南迦的動向悄悄匯報給趙啟宏。

趙管家煞費苦心,私下裏說幹了口水才勸動蔣秘書,時刻關切南迦。

南迦留在公司不回去,趙啟宏便一日三餐朝這兒送食,也不自己來,回回都托幫傭到這兒。

不管南迦吃不吃北苑送去的東西,硬是堅持了兩天,他才正式出馬,改為他來送。

南迦坐在辦公桌前,專心處理業務,視其為無物,忙完了才說:“明天別送了,不用那麽費勁。”

趙啟宏身為私人生活管家,立即幫忙收拾,將飯菜都擺上桌,推過去一盅湯,接道:“這個補身體,您一定喝兩口。”

南迦沒伸手,食欲不佳。

“放那裏,等會兒再吃。”

趙啟宏便放下湯水,將其擺南迦方便擡起胳膊就能夠著的右手邊,瞥了眼她的臉,欲言又止,醞釀了兩秒,有意無意告知:“湯是楊嬸昨天就開始熬的,今天又煲了一上午,總共只出了兩碗,味道應該還可以,聞著挺香的。”

一共兩碗,這裏只一碗,還有一碗給誰了……可想而知。

傻子都聽得出來,明擺著的事。

領會不了般,南迦置之不理,還是原樣,回道:“公司有食堂,蔣秘書他們也在,你們有空就做自己的,該幹嘛就幹嘛去,有需要我再找你。”

趙啟宏倒不煩人,果斷點頭道:“欸,好。”

但話外之餘還是堅持,守著南迦吃完了再上前清理幹凈,要走了,問:“您明晚回北苑嗎?”

南迦沒作答,讓其出去了。

趙啟宏不疊離開,拎起東西就走,等到了外面坐電梯下樓到停車場,再坐上車子,一路從Z大校外繞行。

這多事的墻頭草沒打算進學校轉悠,只在校外停留一會兒,接到另一位送飯的楊嬸後就離開。

楊嬸歲數大了,高溫熱天到學校送飯可不容易,可算是一通折騰的忙累。

飲品店裏的那位也吃了飯菜,沒擺譜拒絕。

也推拒不了——楊嬸是打工的外人,紀岑安再怎麽氣性大,總不能讓嬸子難做,白跑一趟還受累。

許是送飯的作用,外加過去拿電腦,當夜,在外歇了兩天的紀岑安這才過去了一次。

但不留在那邊,只待了一個小時。

南迦也在這晚到北苑,可時間要遲一些,偏巧岔開錯過,沒撞見面。

紀岑安背著包開門,進屋就徑直上二樓,同趙啟宏打聲招呼,知會一句:“趙管家,我回來取點用品。”

趙啟宏跟著到上樓梯,周到問:“要不要幫忙,我幫您搭把手?”

紀岑安說:“我自己來就行,不麻煩你。”

“沒有沒有,”趙啟宏連連張嘴,三步並作兩步踏臺階,跟上這位大長腿高個兒,“要什麽我給你找,缺的也可以馬上準備。”

這兩天承了他的照拂,紀岑安對他不如原先那樣冷淡,可還是不需要。

“沒有要準備的,只是收兩樣東西。”

趙啟宏哦聲,這才不攪事了。

其實沒想著真上手幫忙,哪會傻不拉幾放任不管,只是變相試探罷了,看看紀岑安是回來做什麽的,是不是要走了。

發現紀岑安沒那意思,確實是取電腦,無不好的打算,便由著了,站一邊旁觀紀岑安收了哪些物件放進包裏,默默盤算。

紀岑安僅帶上筆記本和與之配適的玩意兒,裝好了,再丟倆私人用品進去,還在這裏洗漱一遍,收拾幹凈,換下那身不講究的衣服,後面的就丟給趙啟宏負責。

“給你添亂了,勞你幫個忙。”

有夠見外的,好似第一天到這兒,明明早前都不曾這麽道謝過一次,現在卻謙和有禮。

忽然有種擺正自己位置的做法,收起了某些情感,轉而變得疏離客套,倒教人很不適應,太過生分。

趙啟宏能感知到她的細微轉變,可裝作無事,敏銳說道:“哪裏,應該的,江燦小姐本來也是這兒的一份子,這是您的住所,沒什麽添不添亂的。”

偏就不讓分清楚,又將距離拉回來。

可惜紀岑安卻沒心情爭辯這個,紮起頭發綁個低馬尾,提著包就朝外走。

趙啟宏陰魂不散:“您這是要去哪兒?”

紀岑安說:“店裏。”

“不是下班了麽,還到那裏做什麽。”趙啟宏裝傻充楞。

紀岑安近幾天都住店裏,除了飲品店哪兒都去不了,他早都知道。

紀岑安倒沒嫌煩,簡短解釋:“過去守店。”

把蹭地方留宿說得清新脫俗,好像那是她這個店員的職責,乍一聽挺能唬得住人。

但趙啟宏如何不了解,早都曉得紀岑安前兩個晚上都是瞞著店長睡在那邊,從店長那裏弄到了飲品店的鑰匙,每晚都找借口最後一個離開,過後就留著了,將凳子拼成“床”湊合著睡。

趙啟宏欲攔住她,佯作聽不出那是假話,順著勸道:“這麽晚了都,反正放假學校沒人,要不就在這邊留一晚,明天早點過去就行,到時候讓司機送,肯定來得及。”

紀岑安挺能忽悠,一本正經說:“不太行,走得急,店裏的門還沒關,還是需要過去。”

胡謅的本事見長,堵得趙啟宏啞口無言,竟找不出再挽留的話。

沈吟少頃,趙啟宏權衡了下,也不拐彎抹角了,直道:“南總晚點會過來,您要不再留會兒?”

紀岑安一楞,腳下的步子慢了半拍。

趙啟宏察言觀色,見其似乎軟化了,和聲說:“今天六合路有個慈善活動,南總過去了,離這邊不遠,活動結束後她應該會來這兒。”

可惜紀岑安最終仍是不心動,聽完,偏頭瞅了瞅他,下一瞬筆直修長的腿照樣擡起,繼續往前。

背影決絕,絲毫不受幹擾,一旦決定了就拉不回來。

眼看留不住人,趙啟宏沒強求,只得讓司機開車送她,省得這大半夜找不到車過去。

有這邊的司機送,總歸能有個眼線照看著,不然更惱火。

紀岑安在這方面沒矯情,自知哪個時間了,又對趙啟宏說:“不了,謝謝趙管家。”

趙啟宏道:“那行,路上註意安全。”

隨即使了個眼神,暗示司機快跟上。

清瘦孤單的身形走進昏沈,固執又決然。

南迦過來時,那人已經離開了十幾分鐘,別墅裏又恢覆一塵不染的樣子,二樓幹凈得不像是有人進去過。

趙啟宏半點沒隱瞞,迎上南迦,交代紀岑安回來了又走的事實,一一講清楚。

不過說得比較委婉,在他嘴裏,紀岑安的離去是有充分理由的,是為了要緊事。至於詳細的,他講不明白,只道:“江燦小姐這一周應該挺忙的,看她好像也沒怎麽好好休息,估計要累一陣子了。”

說著,悄摸瞄南迦的神情,扯謊都不帶喘口氣的。

仿佛信了他的鬼話,南迦面無波動,脫下高跟鞋:“隨她。”

僅倆字兒,不發表別的見解。

才經歷了一場乏味的應酬交際,南迦有點疲憊,無心搭理那些與正事不相幹的旁支。

趙啟宏自覺打住,吩咐廚房煮些解酒的湯水上來,然後騰地兒讓南迦清凈待著。

走到樓道口,趙啟宏回頭望望。

後邊的門關上,一聲沈悶的碰撞。

砰——

響動不大,但餘聲傳至樓梯,一樓都足以聽見。

·

車上的紀岑安無緣這一幕。

一路坐車Z大,這人在校門口下去,只身步行至活動中心底樓的飲品店。

店外邊,一襲精致短裙的女人已在那裏侯著了,等待多時。

應當是早料到她會回來,邵予白巧笑倩兮,大方得不像話,朱唇一張就喊:“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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