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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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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問題比較覆雜, 三言兩語不能闡明。

最先發現孩子丟失了的是江添,根由也要從他講起。

這天學校的實驗室基本沒活兒,江添傍晚有空就到北川街晃悠, 專程過去幫襯一把,到租房內待上幾個小時。

那家裏只有遠房親戚在,又要照顧臥病在床的阿沖老媽又要看小孩兒,一個人精力不夠,太累,很多時候都需要大家出力搭把手。

原本在此之前, 親戚都是把小宇放老媽那屋共同照看, 分開了顧不過來,一直都是將孩子鎖定在眼皮子底下守著。可今兒多了個大人,有江添主動分擔,親戚便寬心放小宇到院子裏玩會兒,到外面跑兩圈解悶。

小孩子嘛,天性就活潑愛動, 整日關房間裏也不行, 長此以往對身心成長有害。

親戚是出於好心, 沒顧慮太多,而且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 時不時還會出來看兩眼, 不讓小宇跑太遠, 連院子大門都不給出。

江添亦這般, 隔幾分鐘就盯一下,幫著看看。

按理講, 倆成年人都如此負責, 不至於出岔子, 但事情壞就壞在後面的買菜做飯上,誰都沒想到會這樣。

江添心大,想著菜市場就在附近,來回一趟半小時綽綽有餘,自覺很快可以回來,因而離開前也沒告知親戚,拍拍小宇的腦袋瓜子叮囑一聲就出去了。

偏生巧了,那時親戚剛燒了一桶熱水,正關著門給老媽擦洗身子。

兩個大人都疏忽了,皆以為對方會顧著小宇。

……等江添拎著一袋子菜回來,院裏早沒了孩子的身影。

杵在關閉的房間門前,江添慌了神,人都傻了。

親戚更是嚇到了,一桶熱水登時打翻在地,弄得滿地都是。

他們最初沒敢教阿沖老媽知道,僅當小宇只是調皮不聽話,可能還在周圍哪個地方,然而急匆匆找遍了附近的地區後,仍舊沒尋到孩子的蹤跡。

屋裏沒有,附近亦不見身影。

憑空消失了一樣,哪兒都找不著。

親戚這才焦急地打電話給阿沖,帶著哭腔道出原委,讓趕緊回來。

接到電話時阿沖還在公交車上,下班高峰期道路擁堵,一聽兒子不知所蹤,如同晴天霹靂,當媽的臉上登時血色全無,差點一頭栽倒下去。

好在公交離北川街只剩兩個站,阿沖勉強撐住,中間面色煞白地下車,硬是一口氣跑回租房。

陳啟睿同樣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那邊,班都不上了,假都沒來得及向店長申請,撇開工作就不要命地騎車過來。

但無論怎樣,早都為時已晚。

再來兩個大人也改變不了現狀,孩子真丟了,重找一圈還是沒用,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

北川街亂成了一鍋粥,大家都團團轉,心急如焚。

警察同志也來了,派了一支小隊出動。比阿沖和陳啟睿先到兩分鐘,出警速度極快。

江添報的警,第一遍沒找到小宇就打了110,反應還算理智,腦子一片空白時也不忘了找派出所求助。

紀岑安是最後才知情的那個,陳啟睿找的她,讓立馬趕到那邊去,發動所有能用上的關系,不管是朋友還是僅限於一般程度認識的人,喊大家一起找小宇。

紀岑安晚上不在店裏,正好調班了,按店長的安排補回之前請假的時長,白天都在飲品店幹活,下午六點才下班,恰恰錯過了這些。

收到消息那會兒她還沒歇下,等著南迦回去商量談事,得知大致的經過後心裏猛地一跳,莫名就感知到了什麽。

直覺那和自己有關,脫不了幹系。

不過終究只是瞬間的念頭,真實情況還需查證,憑第六感可辦不了案子,沒有證據就下定論反而是添麻煩,會把局面攪和得更亂。

也許小宇真是不小心走丟了,那當務之急就是趕快找,分散警力去證實沒有關聯的方向,只會耽擱尋人進程,浪費不必要的力氣。

紀岑安不輕易猜測,等不到南迦就連夜出門,招呼都不打一聲,甚至不通知趙啟宏或別墅裏的其他人,徑直開車朝那邊趕。

她面色沈鷙,掛斷手機後就冷著臉,神情很是凝重。

一看就是出了大事的樣子,絕對不簡單。

趙啟宏警覺,知曉這是遇到事了,可這時還不清楚因果,心頭頓時發緊,跟著上前試探地問:“江燦小姐,您這是要出去?”

紀岑安沒空應付他,大步流星到停車場,不解釋,只道:“嗯,有事,晚點……忙完了再回來。”

趙啟宏欲攔著,怕哪裏有問題,斟酌著說:“怎麽了,還大半夜的,您剛接了電話就要開車外出,需要我們陪同嗎,要不我跟您一塊兒走一趟?”

紀岑安彎身開門上車,一腳踩油門,用車尾氣代替回答,轟地將其遠遠甩後面。

留趙啟宏不知所措,茫然幹站在那裏。

到北川街已近夜裏十一點,警方小隊早都不在這邊,兩名警察調走監控回了所裏,其他的還在找孩子,只派了一位女警駐守租房,留下處理後續的事宜。

紀岑安的出現並未引起女警的註意,畢竟她不是第一個到的家屬朋友,人來了問兩句就沒再管。

阿沖跟調監控的警察走了,江添和親戚亦去了那邊做筆錄,看能不能幫上忙。

陳啟睿剛從外邊找了兩圈回來,他滿頭汗水,穿著的還是店裏的工作服,上衣已經濕透黏在瘦削的背後,燙過的頭發早沒了型,看起來又累又狼狽。

見到紀岑安,陳啟睿二話不說就拽著她,喊上紀岑安到哪裏哪裏搜尋。

紀岑安跟上,問他:“警察怎麽說?”

陳啟睿嘴皮子都幹巴了,平日裏的痞氣帥哥形象全無,成了一只無頭的蒼蠅,飛來飛去摸不清該做什麽。

“不知道,沒問。”他搖頭,胡亂抓起一瓶不知道誰喝過的礦泉水就仰脖子幹掉一大半,眼球裏都有點充血。

紀岑安相對冷靜些。

“監控呢,往哪個方向走的?”

陳啟睿說:“找過了,沒有。”

這邊的街口有監控,可僅限於外面的正路上,巷子裏的那個是壞的,不知哪一年就報廢了,壓根就是一擺設。

警方沒能在正路的監控上找到小宇,把同時段周邊可用的監控都調出來細細排查了一遍,可仍是沒發現孩子在哪裏。

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孩子沒往大路上跑,樂觀一點的可能是出去鉆小道迷了路,自己找不回來,壞了想……可能是故意被拐走了。

前一種概率不大,三歲大的小孩兒能跑多遠,總不能找不到人。另一方面,小宇的性格又膽小認生,這孩子很黏大人,哪怕是他自己走遠了,那回不來的話,他多半也會害怕哭鬧,應該會有人發現才是。

警方都挨家挨戶排查詢問過了,住在附近的居民紛紛表示沒見到有陌生小孩兒,可疑的聲響都沒聽到。

別說人了,流浪狗都沒有,啥聲兒都無。

至於拐賣,誰都不敢打包票。

雖然是訊息發達的現代社會,但也不是不可能,城裏丟孩子又不是零概率事件,只不過現在很少見而已。

不論是不是,警方已經依據這個在查了,早都向車站、機場等地方加派了人手,陣仗搞得很大。

可截止至今,還是沒進展。全都查遍了,依然無所收獲。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孩子應該還在Z城。

“應該”,不是百分百。

警方還給了其它折中的可能性,或許小宇掉哪兒導致受傷,可孩子年紀小不會求救/求救不了,又或許他被哪個小朋友帶回家玩了,沒通知這邊。

以往出警碰上過這種情況,大人都找翻了天,急得要死,最終孩子在別人家裏好好的被發現。

陳啟睿就是依據這兩類可能在找,打著手電地毯式搜尋,擔心小宇是不懂事貪玩,也怕孩子是不是摔溝裏、汙水井裏了。

“公園那邊再去看一下,”陳啟睿摸出一支手電甩給紀岑安,邊走邊累得輕喘氣,“咱倆一人一邊,到銅鼎再匯合。”

紀岑安接著手電,也不啰嗦,直接照話辦。

然而再找一遍也依舊,沒有就是沒有,把排水溝石板翻開了趴著找都沒。

深夜的公園烏漆嘛黑,中心區域亮著幾盞路燈,火光微弱到隨時都會熄滅似的。他們將所有地方都看了,甚至草叢都扒開鉆了一圈,除了人工湖那裏,該尋的角落一處都沒放過。

而人工湖裏……紀岑安打著手電望著昏黑的水,一眼瞅不見水底。

這片湖有那麽寬闊,岸邊建有仿古式的廊橋,東邊一側立著一個巨大的水車。水車還能運作,一圈一圈地轉動,灑水的聲音嘩嘩。

陳啟睿寡言少語,沈默看了半分鐘,轉身往回折返。

“再去巷子裏找找。”他說,喊紀岑安。

紀岑安握著手心,用心到骨節發白,亦一語不發,不去想那種不該出現的結果。

十一點四十多,阿沖和江添他們從警局回來,被警車送到家。

找不到孩子,阿沖神色灰敗,可未曾落一滴淚,崩潰發洩也不曾。她自始至終都繃著,即使偶爾嘴唇都在發顫,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但人還是能扛著。

——不到那一刻也不敢倒下。

江添半晚上都在自責,把事情歸咎到自己頭上。他在見到阿沖後就狠狠扇了自個兒兩個巴掌,覺得對不起阿沖,是他沒看好小宇才使得孩子丟了。

年紀大的親戚眼睛都哭得腫成了核桃,如同天塌了下來,好幾次站都站不穩。她就不應該關門,幹嘛非要趕時間弄那些,若是等阿沖回來再做,孩子保準還在家裏。

親戚悔得腸子都青了,懊惱到沒臉見阿沖她們。

阿沖沒怪他們,誰都不責備。

這種事能怪哪個,別人是過來幫忙的,歸根到底是她這個當媽的沒能力,拖累了大家。

場面死寂,隨著時間的往後推移,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沈。

越久,越兇多吉少。

紀岑安和陳啟睿淩晨半左右回了次租房,看看阿沖與老媽,擔心她倆一時想不開,過後將江添喊出來繼續搜尋。

找不到也得找,只要沒有下落,那就不能停下。

幾個人連同警方,把周圍地區摸了個底朝天,整夜都沒敢懈怠一秒鐘。

警局也在網上發布了相關的尋人啟事,希望能有知情人士提供線索。

這一夜不知怎麽捱過來的,夏季悶熱,跑來跑去又累,紀岑安的手卻冰涼。無端端的,她記起了自己出車禍的那個夜晚。

翻倒的車輛,破碎的玻璃,疼痛,血腥味……她被困在裏面,喉嚨裏沒法兒出聲,意識模糊了,連打電話都辦不到……背上的血肉猶如被硬生生撕裂開了一道口子,座椅墊子都染上了殷紅。

走出北川街,靠在路邊的燈柱上,紀岑安摸出手機,撥通熟稔於心的號碼。接通了,囁嚅半晌,她對手機另一頭的那個說:“幫個忙。”

那邊已經知道了這裏的事,很早就清楚。

紀岑安低聲說:“如果還是找不到小宇,九點前帶我去見裴少陽。”

計劃永遠比不上人重要,紀岑安做了選擇,即使還不確定是否與裴少陽他們有關——可只要有一丁點機會,那她毫不猶豫就會拋下其中的一方——屬於南迦的這方。

這是必須,也是合理的偏向。

但凡有良心的正常人都該這麽選,她亦不例外。

可以理解,都在意料之中。

極其合乎情理,無可指摘。

對面默然聽著,一時沒聲,似是信號延遲了般。

許久,像是確定了什麽,對方緩緩說:“可以。”

隨即,倏地掛斷電話。

未有半秒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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