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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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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晴過後的筒子巷比往日更為安寧靜謐, 街上行人稀少,好些店鋪都提前關門打烊了,得等到積水消退,道路上的汙漬泥濘被清掃幹凈才會重新營業。

夜幕降臨下來, 統一身穿橘色工服的環衛大隊開垃圾車到這邊進行清理疏通任務, 幾個電力、管道維修人員也連批出現, 搬上工具到附近搶修在大雨中被毀壞的電路等等。

忙碌穿行的身影一群群, 所有人都悶頭幹活,在臟亂的環境中各司其職,抓緊時間做好自己手上的工作。

墻角的紙袋還是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 隱匿在灰色的背影中。

僅剩的那點沒用的自尊和傲性作祟,紀岑安碰都沒碰袋子,只一眼就別開了視線, 收回沈靜的目光,未有半分想法。

她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得過且過的,不急在一時。

畢竟三年都過去了, 也不差這些時間。再者,就算找到了大哥和爸媽又如何,他們能狠得下心設計她, 直接卷錢跑路,置她於危險中不顧,難道時隔至今就能教這仨兒立馬悔過回頭是岸,然後解決他們捅下的大簍子?

紀家那三個肯回來才有鬼了, 只要他們敢踏上Z城半步, 被坑害的各位苦主還不得把他們挨個兒撕碎了, 更別提屆時還得吃官司坐牢。

想來也是諷刺, 得虧當年大哥三人高擡貴手,沒把事情做得太絕,可能是臨到關頭良心發現了,留了兩分情面,否則紀岑安鐵定吃不了兜著走,現在保不準在哪裏改造呢。

那時紀岑安還傻楞報警來著,債主都追到門口了,警方也迅速出動,天都塌了大半。她一個人留在公司裏守著,找不到家裏人,誤以為爸媽大哥出了什麽事,是一時想不開或遇到了意外,心急如焚到處找,生怕晚了就不可挽回了。

後來警方對她進行調查,相關部門找上來了解情況做筆錄,告知事情的原委,直白講到“虧空”、“龐氏騙局”等等,她才反應過來,至此後知後覺所有經過,知道那一切都是精心設計。

大夥兒在她這裏一無所獲,警方也沒查出她有問題,一度還將她列為證人,並且擔心她受打擊了會做出偏激行為,曾惋惜又無奈地為之做心理工作,聊表關懷,勸想開點,讓千萬不要走極端,寬慰一定會盡力找到那幾個禍害。

可這麽久了,那樁案子也暫時被壓了下去,警方都對此束手無策,何況是她勢單力薄地面對。

紀岑安沒那麽大的能耐,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找到線索提供給警方,讓司法系統介入,依照法律與正確的程序來處理。

但前提是得有線索,不能隨便跳出來就指責誰誰誰有問題,空口無憑地扯淡陰謀論,要求必須查證人家,那不合規定。

同樣的,個別恨得牙癢癢的債主為了解氣而耍陰招,氣得要撞死她報仇,可迫於沒有抓到證據,紀岑安也不能怎麽樣,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只能躲開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不被債主找到。

沒有有力的線索,沒有充足證據,找不到真正的當事人,壓在紀岑安頭上的賬就不會一筆勾銷。

即便法律上是清白無辜的,可倫理和社會道德上不是。

歸根到底,她過了二十幾年瀟灑日子,用的不也是紀家的錢,哪可能撇得開牽扯。

紀岑安有這份自覺,以前還抱有希望,異想天開盼著哪一天家裏人可以回國亡羊補牢,收拾爛攤子,亦或看在親情的面子上拉她一把,至少關心一下,現在早就死心了,不會單純得像可笑的傻子。

紀家其餘人真要是擔憂放不下,也不會丟開她,起碼得給她一條生路。但他們不僅沒有,到而今更是連一個字的消息都見不著,當她死了一般。

一方面,紀岑安不願再托別人下水,無論是楊叔還是哪位。

另一方面,等查清楚裴少陽那邊的情況,她應當也不會繼續聯系楊叔——從今天起,也會逐漸減少往來,盡量不讓其蹚這趟渾水。

背後那些人已經摸到了楊開明那裏,定然是知道楊叔有在和她聯絡,估計早就在暗中潛伏著守株待兔了。

她不能輕舉妄動,還是應該低調一些天,怎麽也要將這段時期平靜度過再看。

至於楊叔一家的安危問題,這個倒不用擔心。

法治社會又不是拍電影,哪能像演的那樣混亂,黑勢力這種必定是不被允許的,還是網絡發達的時代,那些人明面上肯定不敢亂來,頂多就耍點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在沒找到她之前亦不會隨便出手打草驚蛇。

衡量一番,明確當下的方向,紀岑安心裏也沒那麽亂了,理智的思緒回歸,整個人沈穩了許多。

歇夠了,紀岑安恢覆如常,收拾一下子出去買吃的,又買一大把掛面和小份青菜回來,順帶捎上兩包腌鹹蘿蔔和澱粉火腿腸。

塑料袋裏的食材不超過二十塊錢,湊合著能過一周。

餘後的兩天一成不變,平淡乏味,過得極其枯燥。

紀岑安定下心來,穩當地應聘找短工,期間到郭晉雲的住處附近蹲守了幾次。

這才多久,不長記性的郭晉雲就忘了會所裏的遭遇,近幾天又嘚瑟搖尾巴了,從早到晚都四處瞎混,有空沒空就出去找樂子,約朋友飆車放松,聚會辦派對顯擺,不懂低調為何物。

他心挺大,頗吹捧享樂至死不渝的信條,成天不是吃就是喝,到了晚上還會特地到知名酒吧裏揮霍,心情好就撒錢裝闊,帶看對眼的美女回家過夜,反之就發瘋,當街踹車子打人,攔都攔不住。

妥妥的腦子有坑,越來越暴躁了,一副有大病的傻缺樣。

紀岑安不靠近他,每次只遠遠觀望,藏匿在角落裏觀察,試圖找到郭晉雲和裴少陽的關聯,看能否順藤摸瓜發現他們的私下秘密。

可郭晉雲並未找過裴少陽一次,仿佛壓根不認識這人,別說攀上這位表哥了,他連裴少陽的地盤都不進入。

凡是裴少陽所在的去處,這位常現身的地方,比如公司,郭晉雲絕對不出現在那裏,喝酒買醉都往相反的東區跑。

這麽一看,似乎他們確實八竿子打不著,真沒那層不為人知的貓膩,但紀岑安卻愈發篤定他們有事。

要知道,以往郭晉雲對裴少陽可是唯命是從,對這個親戚比待自家親爸還尊敬,可以說裴少陽是郭晉雲首要巴結的對象,平日裏沒少噓寒問暖,熱臉貼冷屁股也要硬湊上去拉親近,現在突然疏遠了,反倒顯得不同尋常,一看就有大問題。

郭晉雲這種不要臉的貨,為了好處不惜跪著賠笑臉,能讓他舍掉這條金大腿,多半是用更大的利益換來的。

如若不然,他就是舔也得把裴少陽舔回來。

紀岑安太懂得郭晉雲了,早把他的德行摸了個透徹,不用問都能猜到。

軟膝蓋一輩子都是這賤模樣,視臉皮為無物,沒有尊嚴可言。

摸了那邊一遍底細,紀岑安就折返收手了,轉而當做什麽都不知情。

她找了一份新的短工,到阿沖說過的那家網吧碰運氣,以日薪一百二的待遇應聘上了。

照舊是臨時打雜工,日常負責幫客戶處理電腦問題,跑腿送水送吃食之類的。

網吧晚上缺人,紀岑安又是上夜班,要從夜裏十一點半上到第二天八點,偶爾還需要幫忙收銀這些。

比起在小酒吧的時候,這邊的薪水高了將近一倍,但苦累程度遠超在後廚做事。網吧主管楞是不把手下的員工當人看,壓榨大夥兒的本領比張林榮還誇張,唯恐員工偷懶不幹活,張嘴就死命催,指揮大家幹這幹那的,一刻也停不下來。

紀岑安上新班的第一天就被喊去拖地擦桌子,分明是保潔的活兒,但主管就是不省心,認為保潔只幹白天,晚上得她們續上才行。

主管是老板娘家的親戚,不能得罪,所有員工都忍著他,隨便他表演唱大戲。

一位老員工稍稍同紀岑安通氣,讓不要與之一般見識,應付兩下子就算了。

紀岑安倒也好脾氣,橫豎都是幹活,做清潔也不是不可以。她平常心接受,到時間就撤,拿到工錢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好在主管給錢爽快,不會克扣一分,甚至不需要員工自己伸手討,不似張林榮那麽煩人。

這方面不錯,也算是一個優點了。

網吧不包飯,飲料可以免費喝,空閑時還允許玩手機上網。只要不拆房子,不打擾客人,需要時能隨叫隨到,其它的愛咋折騰都隨意。

而且這邊的正式員工還包五險一金,整得像模像樣的,待遇比小酒吧好些。

找到勉強穩定的新工作了,紀岑安猶豫了下,隨後還是知會阿沖一聲。

阿沖挺高興,問了許多話,說:“其實是啟睿找的地方,他前兩年經常到你們那裏通宵打游戲,跟那些人也認識。”

紀岑安嗯聲,不過還是只感謝阿沖。

阿沖笑瞇瞇的,讓她有時間就過去做客,樂呵道:“你放心幹,早點爭取成正式員工嘛,這樣也很好的。去年我也差點去那兒了,可是我不會電腦,搞不明白,人家不招我。”

阿沖改不了啰嗦的習慣,一開口就叭叭一通,愛嘮叨,也愛碎碎念,講著她那些小日子,不久再是聊到小酒吧,說紀岑安走後她和陳啟睿都很不適應,新來的那個總做錯事,腦袋木木的,一點都不機靈,連客人點單都記不住。

紀岑安想掛電話,不喜歡聽這些,可遲遲沒摁斷。

但她也沒啥可講的,本身又不感興趣,回話都很少。

“你有什麽可以跟啟睿講,找他就行,有麻煩就讓他朋友幫你。”阿沖說道,笑了下,之後才不打擾她休息,慢半拍知道該掛電話了。

紀岑安自是不會找陳啟睿,沒那念頭,不樂意與其攀關系。

不過她的想法沒啥影響,由於有阿沖在中間周旋幫忙,翌日,再去網吧守夜時,一個娃娃臉男生熱情過來打招呼,問她:“你就是江燦吧,我是陳啟睿的兄弟,我倆住一起。”

娃娃臉自來熟,與阿沖也認識,受了朋友的囑托要照顧她,行事也絲毫不見外,完全把紀岑安當自己人了。

紀岑安沒打算結識新朋友,不冷不熱的,點了點頭,應了一下。

“嗯。”

娃娃臉卻不介意她的態度,因為早就聽阿沖他倆說起過她,清楚她是哪種性子,知道這沒壞心,不用太計較。

“我也上夜班,以後咱倆就是搭檔。”娃娃臉說,沒心眼兒地笑了笑。

紀岑安對搭檔不感冒,聞之就當放屁,聽完就過。

當晚,出於示好的目的,娃娃臉還請紀岑安吃了頓夜宵。

紀岑安擦完桌子回去,這人大方分一把已經冷掉的烤串給她,塞她手裏,說道:“快吃快吃,待會兒就涼了,涼了會硬,吃不動。”

她不喜歡重口的食物,但還是收下了,人家給就吃,權當填飽肚子。

等吃完了,娃娃臉才告知實情,說燒烤是無人認領的,有的客戶點了外賣又不吃,或是臨時走了就送前臺收銀處了,他其實是借花獻佛。

紀岑安問:“誰送的?”

娃娃臉喝了口水,心大說道:“這個不是送的,剛收桌子撿的,好像還沒動過,扔了怪可惜,浪費。”

紀岑安:“……”

網吧離筒子巷較遠,坐公交差不多一個多小時,位於大學城附近,大概隔了兩條街的距離。

這邊學生群體更多,方便做生意,周邊地區的網吧全靠學生黨養活。哪怕是寒暑假期間,可留校的大學生們也依然會到這邊來上網打游戲,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約著到這兒過夜。

理工大學也在周圍,走路二十分鐘以內就能到。

那邊過來的男生特別多,幾乎一半客人都是理工大學的。

紀岑安熟悉地形,清楚地方在哪裏,但空閑時從未到外面晃悠,絕不踏入理工大學的區域範圍內。

娃娃臉他們卻喜歡到那邊打轉身,有時還會過去吃夜宵,約上陳啟睿他們喝酒聊天什麽的。

陳啟睿來過網吧一次,下班後到這兒打游戲,進來後眼珠子都快爬到頭頂上,沒正眼看過紀岑安一回。

也不曉得是哪裏得罪了這個氣包,他對紀岑安有意見得很,碰上了都不寒暄兩句。

紀岑安不會主動搭理對方,瞧見了都不出聲喊人,眼皮子半合就當是知道了。

娃娃臉私下和紀岑安嘮嗑,說:“啟睿好久沒過來了,今天難得來一次,也是稀客。”

“哦。”紀岑安說,並不待見對方。

無心的一句話,娃娃臉也沒別的意思,講完又轉到另外的話題上,邊打哈欠邊找聊頭,問關於酒吧的工作,過一會兒又幫腔罵張林榮,說那狗東西摳門,表示自己也在酒吧工作過。

娃娃臉年紀不大,與阿沖是同齡,比紀岑安他們都要小上幾歲,可這孩子的嘴特別碎,頗得阿沖真傳,老是東拉西扯的。

他問紀岑安:“你有對象嗎?”

紀岑安斜睨望過去,“怎麽?”

他說:“隨便問問。有沒有?”

紀岑安頓了下,不回答。

娃娃臉聒噪,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撐著臉,突然真心實意誇她:“你長得那麽漂亮,應該是有的,一看就不是單身。”

這哪兒跟哪兒……

不願聊這些隱私,紀岑安皺眉,不動聲色有點排斥對方的多嘴。

但娃娃臉真只是問一嘴罷了,沒想著要怎麽樣。他接連講了好些關於紀岑安樣貌的話,偷摸告訴她,說哪些人也在背後誇她好看。

前些天在另外的地方做工,紀岑安多數時候都是戴著口罩帽子的,要不就是在後廚這類沒啥人影的地方待著,很少會有同事關註她的長相,對她也沒啥旖旎心思。

可到了網吧,這邊年輕人居多,即使她還是那個打扮,時不時就鴨舌帽加身,低著腦袋看不清全臉,但大家都比較上心她。

紀岑安那高挑有致的身形就很受矚目,就算是穿著舊T恤配洗到發白的牛仔褲,鞋子也破爛不起眼,外在條件十分普通,可她的個子就足夠招眼。

一米七六的身高擺在那裏,筆直的長腿就很是吸睛,有了這條件,她的臉長哪個樣已經不重要。

況且她一看就是美女類型,雖然有時灰頭土臉的,對誰都冷漠無情,但小年輕們不在意這個,一個個青春躁動,總有意悄悄瞥她。

已經有好些人找娃娃臉要她的聯系方式了,不是求電話號碼就是問社交賬號,有的還想通過娃娃臉請她出去吃飯。

娃娃臉不好做什麽,先來探探她的口風,說:“都是認識的熟人,想交個朋友,看你的意願。”

還意味深長地擠擠眼,低聲道:“有的我這兒還有照片,長得真挺帥的,正兒八經的大學生,感覺還行。你要是沒對象,也可以先看看照片,怎麽樣?”

紀岑安沒有丁點意向,直言:“不需要。”

有些不耐煩,沒那念想。

娃娃臉知趣,比了個手勢,有眼色說:“OK,了解了,以後都幫你拒絕掉。”

不繼續煩她,差不多了就收住。

在網吧連續幹了一個星期,整整七天,所有都順遂,沒出任何岔子。

也許是沒緣分,也許是註定運氣好,紀岑安未能再像起初那樣遇見不該見到的人。

同在理工大學這邊,徐行簡幾乎每天都會過來上班,進出校門數次,有幾回都沒開車出行,而是非常接地氣地到校外打車或坐公交。

可紀岑安從沒正面碰上徐行簡,亦沒見過南迦。

好似突然之間,這兩個人就消失不見了,變得無影無蹤。

兩邊斬斷了牽連,斷得幹凈利落。

紀岑安不清楚南迦的近況,也沒有太多的想法,佯作回來後就沒接觸過。

自從上次在電視新聞裏看見這對璧人,紀岑安漸漸也知道了一些情況,包括南迦近幾年是在做什麽,徐行簡又如何,兩人發展到哪個地步了。

南迦現今的主業方向已不再是走設計那條路,她改換投資領域了,去年借著互聯網的東風更是打響了名氣,一躍成為Z城上層圈裏的新貴,儼然有穩坐年輕群體中第一位的趨勢,是炙手可熱的大人物。

徐行簡近幾年也不差,學術造詣裏更上一層樓,混得簡直風生水起,現在的名頭響亮得很,什麽前途坦蕩光明的年輕教授,行業的希望,將來的領軍角色……比之當初的層次,徐行簡實現的跨越之大,連升了好幾個水平。

而與以前一樣,不變的是,他們仍舊是大眾眼中令人艷羨的一對,屬於強強聯合,雙方都優秀出色,是各自的不二之選,再沒有別的男人/女人能配得上。

上個星期那場慈善活動,南迦是以藝術家的身份出席,徐行簡也大差不差的,是作為什麽攝影師參加活動。兩人實在登對,在現場也是如影隨形,從開場到結束都出雙入對的。

新聞報道裏,媒體直接給徐行簡排上了“未婚夫”的名號,好似他們遲早要結婚領證。

紀岑安上網翻了翻,能查到的消息全是類似的捆綁,基本都是這兩人一同出席了哪個公益活動,參加了什麽晚會,做了何種貢獻。

相關的報道不算多,但僅從照片來看,南迦和徐行簡關系匪淺,挺像那麽回事。

紀岑安沒去證實,也證實不了,至此僅是看看就過。

不管怎麽樣,兩人出雙入對不作假,真的還是假的都無所謂了。

反正她們在一起的那兩年中,南迦是不願意和紀岑安出席各種場合的,不願意公開關系,不想以她女朋友的身份出現,當成普通朋友出去都不行。

曾有一次,她們剛從僵持中緩和下來,想要哄哄南迦,紀岑安便帶著她去參加一位藝術大師的私人宴會,欲介紹些志同道合的人給南迦認識,借此幫著拓展一下南迦的交際圈子。

那天全程都挺順利,南迦明面上也沒表現出反感,可在離開宴會,與某幾位朋友單獨小聚後,南迦回去的路上卻一直冷臉,碰一下都不願意。

她們回到北苑就大吵一架,紀岑安搞不懂南迦想要什麽,甩臉子又是怎麽了。

南迦也不解釋,只說她惡心,不要臉。

兩人為此險些又掰了,鬧到無法收場。

紀岑安也是後來才琢磨出了意味,思及當日的經過,知曉應該是小聚上惹的麻煩。

那場小聚的確有點不愉快,可不是她的錯,是有位朋友帶了個不聽話的小情人兒去,又在現場做了點讓女方下不來臺的舉動,使得女方難堪生氣了。那朋友也是個垃圾,惹人家上火了也不服軟,二話不說就灑了一把錢扔女的臉上,罵罵咧咧的,搞得場面極其尷尬。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有的言語並不是出自紀岑安的嘴,但卻是聽在南迦耳朵裏,加之紀岑安前些時日還腦抽.送南迦一棟別墅,好似她倆的關系有多不正當一樣,挺侮辱人的,雙方就鬧上了。

紀岑安覺得南迦清高,沒事找事,南迦很是固執,怎麽做都不滿意,這事到最後也是無解。

然而那則新聞裏,比起當初的她們,南迦和徐行簡好像也沒多高尚。

大家都認為他們般配,可不也是有錢與沒錢的區別,徐行簡也算得上是小白臉一個,只不過他有教授的地位加持,一定程度上確實沒那麽“難看”。

清早下班回去,紀岑安拖著一身疲憊坐上公交,找到座位,一坐下就閉目養神。

南方的夏季極易返潮,空氣濕度大,天兒熱,可濕氣重。

紙袋從地上被拿起來,改為放到床頭的一邊。

稍微再平穩些了,紀岑安又到楊叔那裏轉了轉。不過不是過去找人,只在暗中看看楊叔一家好不好,有沒有可疑分子纏著。

大抵是斷聯得及時,那些原本找到楊叔這邊的人都不見了,一切看起來挺正常的。

——也可能是藏在哪個地方,耐心等著紀岑安自投羅網。

但無論如何,沒人對楊叔一家下手,目前來看也還好。

紀岑安本來擔心背後那些人會不擇手段幹出什麽事,譬如用楊叔兒女的工作威脅,孰知竟然沒有。

這樣也行,別的都不要緊,這就夠了。

紀岑安一顆心落地,見老頭兒一家子都安穩,當天就悄無聲息離去。

當然了,撇開楊叔,另外的阿沖他們,紀岑安亦不再與之交際,還是逐漸遠離了。

各人有各有的生活,大家不是一個世界的,沒必要過多地往來。

阿沖再給紀岑安打電話,紀岑安沒接,冷落不管。

打電話也沒什麽事,出於朋友的立場問問而已。她不接,一次兩次……多幾次阿沖自然就不打了。

紀岑安下定決心推開那些雜七雜八的,集中心思打工,專註郭晉雲的動向,另外算著房子的租期,準備過幾日就再物色一處新的租房。

不在固定的房子裏待太久,一兩個月已是極限,該轉移陣地了。

筒子巷的房子不收押金,每個月按時交錢就可以,她隨時都可以搬走。

紀岑安打算搬去城中村另一個地方,動作盡快,也就等這邊的租期到時間。

房東不曉得她不續租的事,中間還過來催了一次房租,讓趕緊把下個月的交了,又說應該收押金的,他早前忘了收,讓紀岑安下個月必須補上。

像是真覺得紀岑安非租這裏不可,一張嘴就不饒人,仿佛他是大善人,租房子給紀岑安純粹是在行善積德做好事。

紀岑安不打算交房租,也不講實話。

要收錢等下個月再來,到時給。

房東拿著沒辦法,也怕逼急了她不租了,叨叨半天還是空手而去。

這破房子能租出去一間可不容易,同一棟別的租戶已經有人不租了,要是把她逼走了,保不準哪個時候才能找到新租客,房東哪能願意。

城中村裏找新房子不難,幾百塊錢的租房一抓一大把。紀岑安不出一天就找到了新的住處,價格方面比較合適,不比這裏貴多少。

她想著第二天就過去,可亦是這天,發生了一件小插曲,延誤了進程。

陳啟睿第二次到網吧通宵,路過她身邊停留了片刻,狀似無心說了句:“阿沖家裏出事了。”

紀岑安不管閑事,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陳啟睿欠得慌,無視她的淡漠,自顧自邊杵她面前抽煙,邊滿不在乎講著。

——阿沖的老媽子病倒了,病得還挺嚴重,她那個講話都不利索的兒子近來也不太好,又是感冒又是積食。阿沖現在挺難的,一面要工作,一面還要照顧親媽、帶孩子,眼看著都快堅持不住要辭工了。

陳啟睿吐了口白氣,緩緩說:“小宇下學期該進幼兒園了,不能沒錢。”

紀岑安當做耳聾了,埋頭做事。

“你白天挺閑的。”陳啟睿說,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紀岑安不作答,一會兒才反問:“你不也空著?”

陳啟睿發一支煙遞過去,實誠說:“嗯啊,但我一個人顧不過來,需要個幫手。”

紀岑安不會答應,沒得商量。

自己才幾斤幾兩,還去憐憫人家,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她讓陳啟睿快滾,別擱這兒妨礙幹活。

陳啟睿滾得麻利,臨走前將醫院地址和病房號甩給她,說:“明下午你去接個班,阿沖她沒時間,我也去不了,張林榮讓幫忙搬貨。”

醫院離這邊不遠,幾個公交站就能到。

阿沖她媽躺在病床上喘氣都艱難,瘦得形同枯槁,全然沒了早前的氣色。

紀岑安幫不了太多,到醫院幫著守了半天,等阿沖來了,又幫著帶帶小宇。

小孩子怕打針,見到護士進來給外婆吊水就嚇得直哭,嗓門兒響得二裏地外都能聽到。

以免添亂,紀岑安單手拎著小蘿蔔頭到外面讓其哭個夠,不在病房裏號喪,並到離醫院不遠處的超市買倆糖塞這破孩子嘴裏。

再回到住院部一樓,小宇也不哭了,摟著她就喊“姨姨”。

紀岑安不認便宜親戚,蹲下去拍小孩兒背。

“一邊玩去,不要走太遠。”

小孩兒不想玩,抱著她不肯松手,扭來扭去的,還一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來的人。

紀岑安下意識先擡手護住孩子,沒看到被撞的那人什麽樣,等抱著小宇起身了,才發覺異常。

視線相觸的一瞬間,雙方都頓了下。

兩三步遠的對面,南迦和一位中年婦女站在那裏,南迦攙扶著對方,二人眉宇間看起來有幾分相似。

同行的還有徐行簡,以及兩個陌生的面孔。

都是陪著過來看病的,偏巧就碰上了。

那位中年婦女紀岑安也認得,是南迦的小姑,曾有過一面之緣。

大概是沒料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紀岑安,南迦微微楞神,但後一剎那又斂起眸光,沒露出一絲不對勁。

紀岑安還是帽子口罩的那個打扮,又抱著個孩子,一般人真不能一眼就認出她。

對面只有南迦才有所回應,徐行簡他們只顧著南迦了,沒怎麽註意她這個大人。

徐行簡拉過南迦看了看,扶了她一把,貼心問:“沒事吧?”

南迦面無異色,搖搖頭,溫聲說:“沒有。”

方才是小宇不看路撞上來,十足的熊孩子樣,徐行簡為此有點不舒服,覺著是旁邊的大人沒盡責,還想找紀岑安討兩句公道。

但還是被攔住了,南迦小姑擺了擺手,示意徐行簡不要置氣,挽上南迦的胳膊,慈祥說:“算了,不礙事。”

小輩們都聽勸,徐行簡壓住不悅,又問南迦有沒有被撞到哪裏。

南迦不應答,瞥了微低頭的紀岑安一眼,也說:“走了,先進去。”

徐行簡這才全部收住,不與這邊計較。

紀岑安抱著孩子沒動,整個過程都不言語,不代小孩子道歉,發現他們轉身要走亦沒表示。

只有小宇被徐行簡略嚴肅的神情唬得小臉緊繃,那孩子自知不對,張開手死死摟住紀岑安,直把臉往紀岑安頸窩裏鉆。都要哭了,膽小得很。

阿沖在這時下來了,忙完了病房裏,到下面找紀岑安他們。

一來見到孩子那個樣,阿沖不免問了下緣由,接著發現紀岑安無意間在看另一個方向,順著就瞧見了不遠處等電梯的南迦幾個,似是看出了什麽,張口就說:“你熟人啊,認識的麽?”

回神安撫孩子,紀岑安輕語:“不是。”

阿沖說:“你盯著人家看,還以為是你的哪個。”

紀岑安否認:“沒關系的人,不熟。”

阿沖了然,接過小孩兒,換到自己手上抱。

二人也沒留這裏,交流一番便轉身拿著單子去取藥。阿沖需要紀岑安幫忙,自己顧不過來。

她們往相反的方向走,轉個彎就看不見了。

電梯這裏,因著人多,南迦和徐行簡他們還沒上去。

南迦站在外側,電梯來了也不進去,還是徐行簡喚了聲才跟著動。

發現她臉色不大好,紅唇用力抿著,隱約都泛白了,徐行簡怔了怔,以為是先前撞到的,關切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南迦卻不領情,只字不語,沒聽見般徑直走進剛打開的電梯裏,走到小姑身旁。

徐行簡還想再說什麽,可後面又有別的病人家屬進來。

他們被分開了,插不上話。

徐行簡有分寸,還是不多嘴了。

南迦未有觸動,對其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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