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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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裴懷山面容肅穆,他緊緊握著摩托車的車把,似乎在思考直接開過去可能會造成什麽後果。

兩只痞子狼在前面攔著,把路死死擋住,問裴懷山要過路費。

裴懷山現在的處境尷尬,他身上沒有錢,不能給狼過路費,但他不掏錢,狼又不讓他通過。

氣氛緊張,一觸即發,雙方誰也不讓步,夏天晚感覺空氣都被凍住了,不敢輕易動彈。

艷陽當空,兩只狼齜牙咧嘴,夏天晚走過去,裴懷山立馬從摩托車上下來,微皺眉問他:“你怎麽來了?”

夏天晚:“我從我摩托車的後視鏡裏好久沒有看到你了,我猜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果然出事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互相都有些尷尬,夏天晚輕飄飄地將他們都知道的秘密挑到明面。

裴懷山一直在悄悄跟著夏天晚。

每等夏天晚送完一單後,裴懷山也送一單,他跟著夏天晚的前進路線偷偷摸摸的移動,所以總是在他後視鏡裏出現。

夏天晚已經習慣,但他好久沒有在後視鏡裏看到裴懷山後,心裏極不踏實。

兩只兇神惡煞的狼擋住了前行的路,不斷低吼。它們擺出一副要戰鬥的姿態,夏天晚不認為他和裴懷山是它們的對手。

夏天晚走到裴懷山旁邊,輕聲在他耳邊說:“這種情況下不能硬剛,破財消災就完事兒。”

裴懷山面無表情地說:“沒有財。”

夏天晚摸了摸自己的兜,他朝兩只狼走去,裴懷山拉住他,夏天晚示意他沒事。

夏天晚從兜裏摸出好多肉幹,說:“給你們肉幹,放我們走,好嗎?”

肉幹和巧克力都是夏天晚在電玩城玩游戲兌換的,全部派上了用場。

兩只狼看到肉幹,兩眼放光,它們欣喜地對視一眼,問夏天晚:“還有嗎?”

夏天晚又摸了摸兜,“肉幹沒有了,只剩巧克力,你們需要嗎?”

兩只狼搖了搖頭,“算了,把肉幹留下,你們走吧。”

這兩只狼很講江湖道義,夏天晚和裴懷山只要把東西留下,它們絕不為難。

夏天晚對裴懷山眨了一下眼睛,兩個人重新上路,夏天晚勾勾唇:“一起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不如一起走。

裴懷山看了看自己的導航儀,“很遺憾,第四單不順路。”

夏天晚似乎才想起來,“既然如此,第五單見,我相信我們還能再見。”

裴懷山陪夏天晚走了一段路,說:“謝謝。”

夏天晚擺擺手,“我們的關系,還用說謝謝嗎?”

裴懷山:”那我應該說什麽。”

夏天晚戴上頭盔,說:“愛你。”

裴懷山:“......”

夏天晚正要出發,有個疑問困擾他,他問裴懷山:“你身上沒有錢,剛才打算怎麽對付那兩只狼?”

裴懷山淡定地說:“等你來救我。”

夏天晚:“......”

“萬一等不到我呢?”夏天晚氣笑了,“我送外賣很忙。”

“事實證明等到了。”裴懷山也戴上頭盔,“你不是愛我嗎?不可能不來。”

夏天晚實在不想聽裴懷山臭屁的炫耀,兩個人分道揚鑣,夏天晚要送的下一單在咖啡館,他一個人在童話般的街道上穿行,路兩邊的商鋪上掛著彩色的氣球,墻壁是糖果色的,商店櫥窗上掛滿了星星燈,到了晚上一定無比漂亮。

享受一個人的旅途,也是一種樂趣。

夏天晚提著外賣,走進一家咖啡廳。

這是老虎老太太的咖啡廳。

店裏只有零星幾個顧客,稀疏坐著,夏天晚走到前臺,問老虎老太太:”我打電話沒有人接,請問您點了外賣嗎?”

老虎老太太搖頭:“沒有,有時候客人點了外賣會把地址寫到這裏,你可以問問店裏的客人。”

“謝謝。”夏天晚轉身看了一眼咖啡廳,有一只小猴子在上自習,兩只小馬情侶在約會,還有一只山羊和一只公牛在聊天。

夏天晚找了個地方先坐下來休息,他觀察著這三組客人,繼續撥打電話。

穿休閑服、戴眼鏡的山羊和穿襯衫的公牛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顯示有來電。

但它們聊得過於投入,手機也靜音,沒註意到。

山羊和公牛看上去文質彬彬,它們坐在角落裏,墻上覆古的燈光落下來,照在發黃的桌面,桌上的咖啡被加了一層特別的濾鏡。

夏天晚拿起了外賣,他忽然聽到它們的聊天。

山羊原本的聲音是正常的,卻變得哽咽,“我寫了太多廢稿了,現在依然沒有任何收獲,我......我真的很難受。”

公牛:“其實,你不必如此難過,寫作本來就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尤其是長時間的寫作。”

山羊:“如果這輩子都沒有人喜歡我寫的東西,我該有多失敗。”

公牛:“成功和失敗只是世俗意義上的,難道你寫作的目的是為了別人嗎?這難道不是取悅你自己的事情。”

山羊:“我很喜歡寫作,但是哪個寫手不希望自己寫的東西能被更多人喜歡呢?我也希望像你一樣成功,寫的書被讀者喜歡,並被出版社不斷加印,賣到斷貨。”

公牛擺手笑了笑:“我其實也對自己不滿意。”

山羊:“你太客氣了,你有天賦,也一直在不斷地學習。我還是做得不夠。”

公牛:“我知道你很委屈,你付出了時間,但覺得沒有收獲,可你不把時間花費在這裏,你的時間也會花費在別處。”

山羊委屈又失落,它的視線一直落在桌子上,沒有勇氣直面對面的人,公牛則像一位老師,不停耐心地開導它。

山羊:“是這樣,但是——。”

山羊沈默了,公牛問:“你喜歡寫東西嗎?”

山羊:“當然喜歡。”

“純粹的喜歡沒有痛苦。”公牛鼓勵它:“如果你覺得痛苦,說明你有了欲望,既然有了欲望,就要忍受痛苦,但無論如何,再堅持一下。”

夏天晚聽著它們的談話,不禁想到了自己。

看著山羊和公牛,夏天晚仿佛看到了他和繼母家的小孩兒夏風揚。

夏風揚從小在各個方面都很優秀,是那種別人家的小孩,還很會討人歡心,商業素養尤其出類拔萃,他的父親對此頗為滿意。

有了夏風揚後,父親的註意力越來越不在他身上,夏天晚曾經試圖挽回,後來發現根本沒用。

總有些人,天生是吊打你的角色。

夏天晚無論如何努力,都不能在父親在意的地方贏過他,在天賦面前,他被壓制得死死的。

他依然相信勤奮和努力的作用,但是對天賦、命和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某些方面,他比夏風揚強,但無人在意那些方面,連他自己都不在意。

在別人眼中,夏天晚光鮮亮麗,是瀟灑的富二代,是年輕有為的副總,但沒有人知道,他站在辦公大樓二十多層的落地窗前,俯瞰世界,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一點地方屬於他。

公司的內部會議裏,夏父嚴厲批評了夏天晚管轄部門的業績,這個部門的業績已經接連下滑了一年多,死氣沈沈。

部門業績不好的理由有很多,如果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占,無力感更深。

夏天晚無法解釋,他也不想解釋。

此時,偏偏夏風揚分管的公司混得風生水起,公司蒸蒸日上,業績一再創新高。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夏風揚比較能幹。

夏天晚年少時習慣了享受獎章和榮譽,習慣了當第一名,習慣了被所有人誇獎,但到了某一天,這些東西隨風而散。

夏天晚在暗地裏總能聽到這樣的聲音,哪怕他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他在心裏總會響起這些話。

在掙紮和糾結中,夏天晚決定主動退出。

他是一個道德感比較高的人,他不想聽別人在背後碎碎念,說他德不配位。

夏天晚主動找了夏父,提出不再擔任發展部經理的想法。

夏父很爽快地答應了。

這讓夏天晚心裏再生波瀾,其實他父親也想替換他,他在這個位子上再坐下去,實在不合適。

卸任後夏天晚決定出國繼續深造,為了給自己一個全新的開始,他幾乎斷了和國內所有人的聯系。

夏天晚對公司的未來發展給不出好的建議和解決方案,新產品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可能是運氣不好,也可能他真的不懂消費者的心理。

然而夏天晚不能徹底逃避,他總是需要再度出現。他的生母告訴他,這麽大的家族企業,他一定要分一杯羹。

到後來,夏天晚對公司已經沒有執念,他總能活下去,他現在有的這些錢,已經足夠讓他好好體面的活下去,可他對做產品這件事,又有一點執念。

他曾經想當一個偉大的企業家,讓他的產品遍布全世界,但是後來越來越懷疑自己。

出國後,他一邊學習,一邊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後來,他無數次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可他總有一點失落。他做了幾個令自己很滿意的產品,發現也不過如此,何況為了這些產品,他做了巨大犧牲。

人總是有新的想得到,新的天花板。

咖啡廳的光線很暗,像暗處的金線,沒有流光,但很厚重。夏天晚看著山羊,把外賣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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