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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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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宋清聽到裴懷山說的話後,感到非常意外,她問裴懷山:“你差點成為一名醫生嗎?為什麽後來沒當?”

裴懷山用十分平靜的口吻講述這件事,“我自己並不想成為一名醫生,但我的家人裏有很多醫生,他們想讓我成為醫生而已。”

宋清有些遺憾地說:“如果你是一名醫生,一定是一名出色的醫生。”

“不一定。”裴懷山對這一點沒有猶疑。

夏天晚好奇地問:“你是怎麽說服自己家人的?”

“他們很尊重我,雖然全家人從小一直給我洗腦,認為我長大將是個優秀且出色的醫生,但當我高考完要報志願的時候,我和他們說了我的想法,他們尊重我的選擇。”裴懷山說。

夏天晚很詫異,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聽上去是一場很平靜的風暴,或者說,根本不能叫風暴。”

裴懷山出神的神色暴露了他正在過去的時光裏漫游,“家人們尊重我的選擇,我很幸運,十八歲的時候其實很難做出十分正確的選擇,但回頭看,我做了正確的選擇。”

“真羨慕你。”夏天晚垂眸,難掩神色哀傷,他低頭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安靜吃糖的小男孩,小男孩完全被糖俘獲,吃得不亦樂乎,忘了所有,包括腿上的疼痛,“我們討論一下如何處理這件事吧。”

裴懷山看向宋清:“你是專業的,三個小時之內解決這件事可行嗎?”

宋清嚴肅地說:“可能剛剛好,說實話,在醫院裏,除了開會能精準的控制好時間,別的都很難說。”

夏天晚從宋清短短一句話裏意會出很多東西,“看來壓力很大。”

宋清:“小孩兒看上去狀態不錯,只是腿感到疼痛,我懷疑是骨折,除此之外,我看他身上沒有別的外傷,我對急診的流程稍微熟悉一點,接下來,我們要做這幾件事。”

裴懷山和夏天晚紛紛點頭配合,宋清繼續說:“首先,我們要做的事是租一件輪椅,他有很大的骨折的風險,接下來我們要帶他掛號,拍片,看醫生,需要不停移動,他需要固定在一個地方,既方便行動,還能保護他不受二次傷害。”

夏天晚:“明白了,我先去借輪椅。”

宋清回憶著急診的流程,“有了輪椅之後要馬上帶著他掛號,但急診的病人比較特殊,可能需要事先測量一下血壓和心率。”

夏天晚到了借輪椅的地方,總共有三個窗口,都排著長隊,夏天晚挑了一個人最少的,但不能保證最快可以借到,他一回頭,裴懷山也在他身邊排著隊。

“租輪椅是第一步,後續要測血壓,去咨詢臺問診,掛號,交費,我先和你一起在這兒排著。”

裴懷山隨便挑了一隊,事實證明,反轉果然會發生,裴懷山排的那隊雖然人多,但人們借輪椅的速度很快,夏天晚那隊雖然排的人少,人們前進的速度卻很慢。

裴懷山借到輪椅後,他們很快帶著小孩去測了血壓心率,都在正常範圍內,小男孩看上去狀態也很好,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走,興奮又好奇。

到了問診臺,經過醫生簡單問詢之後,小男孩掛了骨科的急診。

宋清帶著小男孩提前到骨科門口等候,裴懷山和夏天晚去交費,交費窗口站著烏泱泱一群人,醫院這樣的地方總是有些壓抑,夏天晚無來由的煩躁。

裴懷山依舊和他排兩隊,誰快誰先繳費,這一次貌似是夏天晚這邊排得快一點。

夏天晚很少有排隊的經驗,曾經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需要排隊買,作為很多品牌的vvvip尊貴大客戶,很多新品品牌方都是直接給夏天晚送過來讓他挑的,他去哪個門店,那個門店的銷售熱情招待,一直都是人等他,而不是他等人。

哪怕生病,也有收費昂貴但人少服務佳的國際醫院接待他,排隊對夏天晚來說是一個新奇的事,也是一件讓他上火的事。

前面的人磨嘰讓他難受,他們要麽問醫生很多匪夷所思的問題,要麽對操作流程產生質疑,在窗口占用不少時間,然而這都算好的。

畢竟還有很多人厚著大臉插隊。

夏天晚無比痛恨插隊,所有人都在排隊,為什麽有人會好意思直接插在前面,自然又理直氣壯地把胳膊搭在窗口的臺子上,仿佛沒看見後面排隊的隊伍。

夏天晚的眉頭沒松開過,馬上輪到他,他皺著眉,正要交單子,一位大爺不知道從哪裏躥了出來,猝不及防插在了他前面,自如地把單子和醫保卡塞進窗口。

這一切都發生在夏天晚眼皮子底下,夏天晚一回神,他剛要伸出去的手被人擋了回去。

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待遇。

夏天晚自然不慣著大爺。

“我說——”夏天晚拍了拍前面的人,“排隊交費,謝謝。”

前面的大爺回頭看了一眼夏天晚,沒搭理他,繼續交費。

被無視的夏天晚感受到了冒犯。

夏天晚推了推眉心,他再次拍了拍大爺的肩膀,加重語氣:“這裏不允許插隊,請你到後面排隊。”

夏天晚聲音清亮,身後排隊的人都聽到了,空氣有瞬間的凝固。

大爺再次回頭,終於開口:“我很著急,讓我先交。”

大爺看上去很急,他長得魁梧,光頭,五官具有極強的震懾力,幾乎用命令式的口吻和夏天晚說話,但夏天晚完全不在意他。

夏天晚甩了甩手裏的單子,一臉無所謂的紈絝樣兒,“我也很著急,請你到後面排隊,謝謝。”

大爺瞪著夏天晚,一瞬間兇神惡煞的眼神帶一點威脅的意味,夏天晚哼笑一聲。

怎麽?嚇唬他?拽什麽,他又不是一個人,他男朋友,超能打。

裴懷山隊伍前面還有兩個人,夏天晚偏頭看了一眼他,示意他隨時準備支援。

大爺看夏天晚無動於衷,但他死皮賴臉地賴在夏天晚前面不走,這可把夏天晚氣壞了,夏天晚很快沒有耐心,他雖一言不發,但一把抓住了前面人的胳膊。

動口不行只好動手。

大爺沒想到夏天晚會上手阻止他,流氓怕流氓,無賴怕無賴,夏天晚毫不退讓,反而讓大爺開始心慌,他的語氣終於放緩,“我真的很急,我兒子等著救命,晚一點我怕他的手保不住!”

聊到兒子的時候,大爺眼裏蹦出淚花,情到深處,不用偽裝或是演戲,夏天晚從一個眼神裏看出了脆弱,不堪,無奈,恐懼,害怕和請求。

夏天晚偏頭看向旁邊的少年。

少年唇色慘白,眼裏滿是驚恐,他看著大爺,右手受了傷,血跡模糊,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簡單包紮。

少年的手受了嚴重的傷害,讓人無法直視,現場有些膽小的女士一看到立馬閉上眼睛或轉過了頭,很少有人敢看這些過於血腥的畫面而沒有不適。

夏天晚也轉回了頭,他松開大爺的手,沈聲說:“你先交吧。”

夏天晚讓了大爺,他心裏發癢,絲絲麻麻,不太好受。

大爺轉身很快交費,等他交完費後,夏天晚才開始交,一來一回,多花了幾分鐘的時間,雖然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但他們總共只有三小時而已,一百八十分鐘。

這幾分鐘可能是珍貴的幾分鐘,但在那一瞬間,夏天晚把它讓了出來,裴懷山也沒有阻止他。

夏天晚快交完費時,他身後的大媽開始朝他抱怨。

“你為什麽要讓他插隊,你讓他插隊,咨詢我們的意見了嗎?你的時間可以浪費,我們的時間不能浪費!他插隊間接浪費了我們的時間!”

夏天晚感到有些頭大,他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沒想到還有人有意見,而他,很難反駁大媽的話。

夏天晚心累地抹了一把臉,開始自我懷疑。

此時,錢剛好交完,醫保卡和單子從窗口裏扔出來,裴懷山走過來一手拿起卡和單子,一手一把攬著夏天晚的胳膊,把他從人群中接走。

“她們抱怨過後不會再說什麽,不要為這些事分心,也不要在意,我們全力以赴做我們接下來該做的事。”

夏天晚被裴懷山從風暴中心拉出來,遠離是最好的辦法,他恍惚說:“你說,我究竟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從剛才起,裴懷山一直沈默著,夏天晚糾結要不要讓大爺的時候,他也在出神。

“過去的事了,對的或是錯的沒差。”裴懷山說。

“你這麽說,說明是錯的。”遠離暴躁的人堆後,夏天晚和裴懷山回去找宋清,“對不起,我失誤了,我忘了這是個游戲,時間寶貴,不該讓。”

“你知道我曾經為什麽不想成為一名醫生嗎?”裴懷山看著懊喪的夏天晚說。

“為什麽?”夏天晚問。

兩個人並排走在急診室的大廳裏,裴懷山說:“因為我會做和你一樣的選擇,我不希望自己在生死攸關的時刻,無法保留準確的判斷力。”

身邊人來人往,夏天晚忽然明白了裴懷山剛剛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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