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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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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訣別

◎一年多不見,本宮來看看你◎

安茉如被帶走, 關了起來,她百口莫辯,做嬪妃真真只和崔如眉交好, 安兒出生時,她也是真心來恭賀, 不知卻被這樣利用。

雖然也知道做了宮鬥的犧牲品,但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 她和崔如眉無冤無仇,為什麽……

沒過多久, 就傳來了她上吊自盡的消息,容芊妤和符樺正在白洢宮中請安,小太監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陛下, 娘娘, 安容華自裁了。”

白洢拿著茶,完全沒有擡頭看一眼, “自裁就自裁了吧, 這有什麽可回稟的。”

容芊妤實在過意不去,“母後, 不如安氏的身後事, 就交給兒臣辦吧。”

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之人因她慘死, 總要為她做些什麽,這些人的賬,都要算在崔如眉的身上。

白洢問:“她害你至此, 你還要幫她?”

“兒臣信日久見人心。”

白洢知道她的性子, 一向與人為善, 便也沒多想原因答應了。

回宮後, 容芊妤心裏依舊惴惴不安, 崔如眉反覆失寵得寵,又又了孩子,此番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可她最大的把柄還在對方手中,只能牽制住她一時半刻,若不根除,禍患無窮。符樺對她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大在意,可總有她回過神的時候,到那時就會遺禍無窮。

她絕不能讓薛霽出事。

她問容盼淵清,“你們說,我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容盼答:“娘娘做得沒錯,當時的情況,奴婢也會咬死不讓她翻身的。”

可如今的形勢……

已經快等不及從長計議了。

淵清也安慰道:“娘娘別急,車到山前必有路。”

容芊妤沒什麽信心,“我只怕是船到橋頭自然沈。”

容盼:“不會的,放心吧。”

禍害遺千年,薛霽是這樣,不會崔如眉也是這樣吧。

容盼:“娘娘,還有句話,叫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

“娘娘心善,安氏死得太不值了。”眾人對安氏的死都不太舒坦,推己及人,只怕以後也落得個一樣的下場。

在宮裏活著不能只靠陛下的恩寵,聰明,審時度勢,都在其中。

容芊妤拍了拍臉蛋,安坐好,“把薛霽的信拿來我看看。”

容盼把信遞給她,厚厚的一沓,不知道說了什麽,裏三層外三層這麽神秘,“娘娘也別太擔心了,左右還有大半年呢。”

“不能一擊而中,只會是打草驚蛇。”容芊妤拆著信,“你們先出去吧。”

容盼見她這個樣子,總是擔心,小時候她一這樣,總是要出事。陛下說說是喜怒無常,實則是從喪母之後,她總是小心翼翼,什麽事都努力做到盡善盡美,可事與願違時,總是獨自埋在房間摔東西。

摔完了又自己收拾好,不讓任何人看出她情緒的波動,但容盼都知道,有時候甚至會把自己關在屋裏哭,哭累了再收拾屋子。

她關了門出去,倚在長廊的柱子旁感慨,“娘娘這次是怕了嗎?”

淵清也垂頭喪氣,扔給了她一顆葡萄,兩個人閑聊著,“能不怕嗎,本來的計劃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這事。”

容盼跟著容芊妤長大,最是明白她,“娘娘是想要個名正言順除掉崔氏的機會,可總是陰差陽錯,怎麽每次都能讓她化險為夷。”

容盼淵清兩人不解,容芊妤又如何能想得明白,屋內只剩下她一人,信紙拆開,又是一層,裏三層外三層,不知裝的什麽。

容芊妤拆開最後一層紙,裏面用小楷寫的內容規規整整,一共三十幾頁的內容。

容芊妤飛速略了一眼大概,似乎是和晉王有關。

晉王妃劉氏……

是一封崔如眉寫給金王妃的信,字裏行間盡是怨懟之言,晉王妃圈禁在府中,如何跟崔如眉有了聯系。

郡主被皇後欺淩,臥病在床,餘每每探望,見其苦訴無門,實在心痛。餘幼子深得陛下寵愛,皇後失德,與你我皆是恨海難填,不如合作,另立明主。

容芊妤看得脊背發涼,看不出崔如眉竟有如此野心,可她真有這麽大的盤算嗎,容芊妤始終不相信。

不知是她挑唆的晉王妃,還是晉王妃利用她,不管怎樣,這的確是能扳倒她的有力證據。

要什麽來什麽,容芊妤抱著這些信,竊喜不已。薛霽真是她的福星,總是在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這一出手,就是撥亂反正的程度。

原來當初,崔之琮勾結士子們,賣官鬻爵,不光是貪財,還有這麽一處隱秘的原因。做個寵妃的兄長還不夠,他想做外戚,做國舅,算來算去,他能做出科考舞弊之事,也不全是因為容芊妤的算計。

本就如此,何須算計。

這個死太監,不愧是司禮監掌印,還是有些手段的。有了這些信息,只等著一擊而中,崔如眉就再不是阻礙了。

看著看著,信中居然提到了容若妤,剛剛欣喜的神色,頓時變成滿面愁容。

腦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她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不自覺拿信的手顫抖不已。“這是……”

看來明天得去看看老熟人了。

晉王府早已今非昔比,從前,這裏是皇長子的府邸,何等氣派煊赫,如今卻只餘兩人,等著老死府中。

容芊妤和晉王妃劉氏並不算相熟,只是從前在宮宴上見過幾次,對她的印象一直很好。再後來就是晉王謀反,徹底對這個平日溫和的王妃改了觀,一樁樁一件件,到如今田地,實在不算冤枉。

走過雜草漸生的回廊,前幾日才下過雨,園中都是泥土的氣息。推開那扇只在晨間午後才會推開的門,一束光大進昏暗的屋子,光亮處,還能依稀見到灰燼在空中盤旋飛舞。

劉嫄蜷在屋子盡頭的帷幔裏,刺眼的光照得她別過頭,好久才緩緩回過頭。

見到容芊妤,她並沒意外,“呦,皇後娘娘怎麽來了?”

容芊妤關上房門,撲了撲圓凳上的灰,坐下,“一年多不見,本宮來看看你。”

劉嫄整理好頭發,端坐好,問道:“芫兒呢?”

“芫兒好得很,不想見你這種毀她前途的生母。”

說到孩子,劉嫄剛才裝出來的不屑一顧蕩然無存,跑到容芊妤面前拍案,“你說得好無辜,我的女兒為何不願見我,定是你教唆挑撥的!”

容芊妤擡眼看她,一年不見,對方的臉上多了好多皺紋,頭發蓬亂,眼底猩紅,淚水正在眼眶裏打轉。

“芫兒現在過的比公主都舒坦,就是你,非要害她貶入掖庭才肯罷休!”

“你胡說,若沒有你們,現在我夫君就是皇帝,芫兒就是嫡公主,你個賤人,早晚自取滅亡!”

容芊妤越是冷靜,劉嫄就越是歇斯底裏,妄圖用聲音壓倒她,這樣她那不切實際的美夢就還有再圓上的一日。

屋內只有兩個人,容芊妤也不屑和她繞圈子,一把鉗住劉嫄的臉,拉到自己身前,“事到如今你還在癡心妄想?我留你一條命,答應照顧芫兒長大,你卻去信崔如眉的三言兩語,自己找死!”

說罷又狠狠甩開她的臉,因為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

劉嫄驚慌之餘,很是不解,“你知道了?誰告訴你的,崔如眉那個賤人?”

她從沒見過容芊妤這副樣子,居高臨下,仿佛無形中挾制住了她,讓她不得片刻喘息。

容芊妤繼續說著,“你想利用她和容若妤,聯合我母國勢力,助你成事?那為何要答應讓崔如眉的兒子做皇帝?竟不讓你自己的兒子做皇帝?”

她問到了癥結所在,劉嫄敞著腿,半點王妃的樣子都沒有。

她面上扭曲,笑容越來越瘋狂,跟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你比她聰明多了。”

容芊妤自下而上看著她,見她嘴唇顫抖,淚痕狂湧,剛剛眼中不可一世的神情,頃刻間消耗殆盡,變成了無盡的空洞。

“我勸你少動歪心思,想讓芫兒安然活命,就安分守己別搞小動作!”

劉嫄依舊不甘心,掙紮著,“你拿芫兒威脅我,芫兒身上流著我的血,她一定也和是一樣的心思!”

“這個你看看吧。”容芊妤拿出起居註甩給了她。

“這是什麽?”

“芫兒的功課很好,現在已經會被好多詩了,吃穿用度,起居註都記錄在案,你自己看吧!”

這是容芊妤特意讓史官記錄的,兩個孩子在一處讀書,索性也都記在了一處。劉嫄不情願地拿過記檔,看了起來。

“四月三十,卯時三刻起,辰時讀書,皇後親自過問功課,郡主亦然……”

“五月初八,卯時三刻起,辰時讀書……”

“五月初九,郡主發熱,告假,皇後親自照顧……”

“五月初十,是日休息,公主與郡主嬉於禦花園……”

起床,讀書,睡覺,吃了什麽,玩了什麽,一應俱全,芫兒確實過得很好,好到也許都不需要她這個丟人的生母。

劉嫄瞟了容芊妤一眼,沒說話,繼續翻看了幾頁,她無奈苦笑著,悔恨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之所以能被崔如眉的三言兩語說動,無非是擔心芫兒。愛子心切,如今生死相隔,不分晝夜關在這方寸之地,早已讓她缺失了從前伶俐的判斷。

“你……你這次來是要做什麽?”她問。

容芊妤答:“我來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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