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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結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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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結發

◎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

黃誦知道自己有負公主, 見到繁梔也十分拘束,不敢把話說重,盡管對方對他陰陽怪氣, 他也只有安心守著得份。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管殿下如何處置, 煩請姑娘務必帶到,感激不盡。”

繁梔接過他的頭發, “我會轉交的,你走吧。”

說罷轉身一步進了府內就要關門送客。

“姑娘!”黃誦突然叫住了她, “也請殿下好好保重……”

繁梔聽他這麽說話更加氣惱,俗話說主辱臣死,她窺過後門, 狠狠白了他一眼, “沒了你的糾纏殿下自會保重!”

“多謝。”黃誦深深行禮。

此次把東西交付給她,說一聲保重, 從此兩人一別兩寬, 再也沒有瓜葛了。

從此後他走他的亨通仕途,門內之人與他再無幹系了。

他沒辦法忤逆家族, 他是家中長子, 自然家族興盛就落到了他一人身上, 本就該借著家族往上爬,怎麽可以做一個虛妄的皇室宗親。

繁梔把東西交給符陶,“殿下, 這是黃公子給您的東西。”

“什麽我都不要了, 拿走吧。”她看都沒看, 單單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胸口一疼。

“是頭發。”

“啊?”符陶聽說是頭發, 才緩過神, “拿給我!”

繁梔如今對黃誦怨氣極大,就是不可,若是可以一定替主子好好打他一頓,背信棄義小人。

“他這人真是的奇怪,昨晚剛跟新娘子拜堂成親,今日又來送頭發,殿下別氣,奴婢已經把他打發了!”

見著頭發符陶感慨良多,她寧可黃誦給她摔下冷冰冰的一句話,也比現在把頭發給她,讓她留著這麽大的心結放不下。“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待會。”

“是。”繁梔知她心情不好,關上門就離開了。

她看著這縷紅線綁著的頭發,不免得老淚縱橫,她能做的都做了,但仍然事與願違,件件不如人意。

她幹涸的眼睛好像已經擠不出眼淚了,前幾個月的奔波早已哭幹了淚水,心臟如被蟲咬一般,讓她劇痛不止。

看著這頭發,瞬間淚如雨下,喃喃自語:“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這世間,只有生離死別才顯得相聚難得。”

她自知對不起父皇母後,對不起皇兄的托付,並非是她不想去和親,只是已經心有所屬,為何又要讓她遭遇這一番苦楚。

離別等不到長亭古道,等不到折柳話別,離別時你不知道何時便成了永別,此前相見,就成了最後一面。

符陶從抽屜裏翻出了筆墨,給容芊妤寫下了一封信,這一輩子雖然有遺憾,可大抵上算是圓滿,或許也太過圓滿了。

父母還算恩愛,有兄長,家庭和睦,可她再得寵也是公主,正是他們之間的身份,符陶的公主之位鎖住了她。

從一開始就該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這一日她都郁郁不樂,夜深人靜,她寫好了信交代給繁梔讓她交給容芊妤,便是把自己鎖在了屋子裏。

獨坐閨中,今日是十五,月亮這麽圓,古人說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可眼下無人燈下賞月,無人月下言歡,只有一輪圓月,何來長長久久。

她從發簪上扣下好多塊金子寶石,看著這些月光下分外奪目的金玉,她已經用不上這些了。

故人已婚娶,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心愛之人了,從前她也想過容芊妤的話,是否能放下。

午夜夢回,從前十幾年的情誼歷歷在目,她沒辦法視而不見,她更加沒辦法改變自己。越想忘記偏偏記得越深,只世上若有良藥能解她相思就好了,只可惜她就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淚眼婆娑勉強笑了笑,便把掌中的金子玉石一起吞了下去,異常堅硬的異物劃過她的氣管,她強忍著身體本能的排斥,眉頭緊鎖,滿頭大汗,手指都要扣出了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這幾塊似乎還不夠,又拿出了一枚鵪鶉蛋大的白玉吊墜,喉嚨劇痛喉結上下艱難滾動,終於咽了下去。

她抱著必死的決心,疼痛都算不得什麽了。

她因喘不上氣,身體不穩從凳子上跌坐到地上,又顫顫巍巍得從地上撿起一支發簪,掀開衣袖就拼命地劃了下去。

這次比她之前的哪一次都很,霎時間鮮血湧出,深可見骨,她已經沒了力氣,出氣多進氣少,臉蛋因為呼吸不暢已經憋得有些發紫,但人還算是清醒。

她再也無力支撐了,終於在這最後清醒的彌留之際,她無力癱倒在地,臉上露出了十分難以窺見的笑。因為玉石過於堅硬,加上呼吸不暢,她開始掙紮起來,嘴角流出暗紅色的血。

這種死法無疑是異常疼痛難忍的,可她也知道唯有此法,才是真正救不回來的。

她從小到大就怕疼,從小嬌生慣養,連手指擦破都要哭著朝白洢撒嬌的人,驕傲任性一輩子的嫡公主,就在府邸如此悲慘地了結了自己。

符陶衣衫染血,面容蒼白又猙獰,求生的本能讓她胸口劇烈起伏,以便能呼吸。左手胳膊的傷口還在流血,右手則僅僅攥著黃誦給她的那一縷頭發,她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含笑結束了這一場孽緣。

“再次向皇嫂問安,皇嫂不必為我傷感,這對我來說才是解脫,不過還請皇嫂替我寬慰母後。拜謝,遙祝金安,符陶敬上,頓首。”

容芊妤終於讀完了她這封信,忍不住渾身癱軟,吞金自盡,她這是想好了不想生還,才想出這麽悲壯的辦法。她才十幾歲,還是個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怎麽就能如此狠下決心。

若是她現在,若是薛霽如此辜負她,且不管是否自願,她也定要魚死網破。

如今和符樺的關系也是如此,斷斷沒有她一人去死的道理。

“她才十六歲啊!!!”她憤慨攥著信,眼前發暈什麽都看不見了,雖說見慣了生離死別,可這樣措不及防,還是讓她沒了分寸。

她身體劇烈顫抖著,信拿不穩掉了下去,瞬間面色蒼白如紙。

她晃了一會,突然焦躁起來,“回宮,回宮!”

薛霽見狀趕忙去攔,可她口中依然只有一句話,撕心裂肺哭喊著,“我要回去,我要回宮,我要回去……”

她顯然是慌了,也沒了理智就要沖出去回宮,薛霽死死拉住他,“你這時候回去只會添亂已經於事無補了,眼下養好你自己身體才最要緊啊!”

這句話讓她稍稍有了些理智,可嘴裏依然嘟囔著,回宮,回宮,回宮。

容芊妤的臉色慘白,心裏亂作一團,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兩手也在微微發抖。哭得撕心裂肺,卻發現沒有人能傾訴,也不知該找誰申冤,只能咬著牙自己硬撐著。

“她怎麽就這麽想不開,怎麽就!”

眾人見狀也來勸她,容盼跪在地上,扯著她的衣裙哭道:“娘娘節哀啊,眼下什麽都沒有您自己身體重要,您且緩一緩,別著急!”

“對,別急。”薛霽搓著她的胳膊想讓她先冷靜下來。“容盼去給娘娘倒杯茶,慶雲去把門打開,淵清去把信燒了。”

“別燒,別燒!”容芊妤叫喊著不讓燒,“不能燒,不需燒!”

淵清聞言也不知是進是退,楞在原地看著薛霽。

“娘娘糊塗了去燒掉。”薛霽說。

眾人散去,薛霽把她拉到床邊,“你先靜一靜別著急。”又拿出一把竹骨扇子給她扇風。

許是冬日風涼,過了一會容芊妤總算是恢覆了神志,“大冬天的你給我扇扇子?”

“冷靜了?”薛霽問。

容芊妤擦丟臉上掛著的淚珠,哽咽著說:“我是有些沖動了,燒掉吧,我留著算怎麽回事。”

薛霽語重心長地安慰她,“萬事別急,一著急什麽辦法都沒有了。”

“你幫我去看看黃誦吧,不知道你去方不方便。現在已經過了冬至,臘月之前我一定是要回去的。”

此刻不管她說什麽,薛霽都說好。

“人已經發喪了嗎?”容芊妤問。

“應該還沒了,公主死得難看,想來應該不會大張旗鼓。”

她想不明白,符樺為何就非要同這個妹妹過不去呢,就算不喜,那也是他一母所生的親妹妹。黃蘊家裏不同意這個自然理解,可他若是真心愛護胞妹,一道聖旨也便是了,何至於到如今不能收場的地步。

新皇登基的第一年,眼下入冬年關將至,不知太後娘娘得有多悲痛,老來得女如今卻白發人送黑發人。

容芊妤若有所思,“這樣的君王,真的不會斷送江山嗎,我真的很擔心。”

薛霽知道她話裏有話,“你有什麽想法?”

“我要收養宇兒,要給他請最好的先生。”

她是必須要回宮了,這樣的情景,不許她置身事外。

“你想做什麽?”薛霽牽起她的手,悉心問道。

“既然符樺已經不能指望了,那我還是要先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其他的來日方長。”容芊妤眼中有堅定,若想謀愛則要先謀生,在這樣的環境中能保全自身並不容易。

今日可以放棄親妹妹,明日被放棄的就是她這個不得寵的皇後,為了聲則必謀。

“你去跟符樺說,我病好得差不多了,聽聞皇妹突然暴斃慘死,十分掛心太後陛下安慰,特請臘月之前回宮共同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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