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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痘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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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痘疫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東宮的速度很快, 好在是太子妃有經驗,上一次見父皇也是這樣處理的,宮苑各自緊閉大門, 可這被鎖住的人,許多久不太情願了, 從前還記得在永巷的宮女鬧事,禁衛軍前去鎮壓, 當時斬首了許多人。

崔如眉自然是第一個不樂意的,宦官們前去告知閉門不出, 她倒是大吵大鬧想要個究竟,“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做什麽鎖大門, 做什麽?”

“這是太子妃娘娘的吩咐,請崔才人配合。”幾名小太監也不實情, 主子吩咐照做便是。

可她不想管這些, 想來胡鬧慣了,自然不把容芊妤放在眼裏, 一如既往地鬧了起來。

“太子妃什麽意思, 什麽事情要鎖門, 憑什麽,你可有太子殿下的旨意。我不管,我要見太子殿下, 我要見太子, 你們這些奴才憑什麽不讓人出去?”

她沖出屋子大喊大叫, 試圖想引起符樺的註意前來搭救她, 小太監也不敢過分阻攔, 可符樺如今自身難保臥病在床,哪裏管得了她。

淵清正在院內疏散宮人,見狀飛奔過來給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她忍了多時了,今日仗著太子妃的令,可算是出了口氣。從前她那麽跋扈,多少事情都是因她而起,這一巴掌,算是替太子妃出氣也好。

“太子妃娘娘吩咐,如有不配合的,斬立決,請崔才人你最好是配合些,不然太子殿下也保不了你!”

崔如眉也沒想到這死丫頭居然還敢動手,被這一巴掌打懵了,“你敢打我,你是什麽東西敢打我!?”平白挨了這一巴掌,她更急了,她在女人們面前從不柔弱恨不能把人掐死。

“關門。”

鳳儀宮內,眾人憂心忡忡想不出對策。

“你懷疑是痘疫?”符康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

“是,孫太醫也是這麽說的,但畢竟是一家之言,兒臣請求太醫院會診,此時絕不能忽視,若當真屬實,該盡快給個章程出來。”

此事容芊妤的反應和措施都十分迅速,好在眼下全部靜默,沒讓疫病擴散。在座的人都是人心惶惶,聽聞近幾年戎狄疫情肆虐,不曾想終究是中了招。

大周對痘疫知之甚少,更多還是醫書上的介紹,太醫院對此也沒有什麽有效的應急措施。

白洢顯得特別焦慮,宮中第一個發現癥狀的是她兒子,往小了說,當媽的都擔心自己孩子,換成是符陶她也一樣擔心。往大了說,符樺是一國儲君,也是為一的嫡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白發人送黑發人,她這二十年悉心養育可就都白費了。

母親是恨不能自己受過,也不想子女受苦,這突如其來的疫情,撞得她最近憂思過度,平白多了好多白發。

“大周四五十年沒出過疫病了,怎麽這麽突然。”她略帶哭腔,卻也強撐著作為一國之母的體面。

“兒臣在想,會不會和西北的戎狄有關?”

“估計是從西北的商路傳過來的。”符康說道。

“有可能。”

一般有什麽大災大難,都被視為神仙示警,為君者定是做了什麽錯事,符康這二三十年兢兢業業,此番遭遇大難,他自認為是責無旁貸的。

“病因先不管,眼下要看看怎麽控制治療才好。”

幾人商量不出什麽頭緒,畢竟都沒人經歷過疫情,容芊妤從前染病,就算沒什麽對策,並經性命無虞。

此事主動請纓幫忙分擔,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收服人心的機會,更何況自己也利用分憂解難。“兒臣請陛下娘娘旨,自請去照顧太子,另外,兒臣有辦法治療,希望能戴罪立功。替父皇母後分憂解難。”

她跪在地上,態度及其誠懇,此舉讓在場的人都始料未及。

“你去照顧樺兒,那你怎麽辦?”

“容國曾經也發生過痘疫,兒臣幼時就得過了,這種病,不會再生第二次的,沒有人比我更合適了。”

“你當真有辦法?”白洢問。

“不敢說十拿九穩,但是六七成,可以一試,芊妤願意立下軍令狀,如果不成功,以死謝罪。”

“那就由太子妃和太醫院配合,你有什麽好辦法盡管說,朕給你朕的玉佩,見此玉佩如朕親臨,你就多費心了,有人不服,你就全權處理不必請示。傳朕的旨意,宮中各宮殿全部靜默,只進不出,非必要不出門,早中午要熏艾,把空的宮殿騰出來,集中安放病人,病患用過的衣物全部焚燒掩埋。”

“在我六七歲那年,我們容國曾經爆發過一次痘疫,後來我也讀過相關的書籍和偏方,倒是有一個辦法,只是比較冒險。”

“你盡管說,什麽辦法也要試一試。”符康說道。

“《醫宗金鑒》有雲,可用上好痘痂種之,置於凈磁鐘內,以柳木作杵,碾為細末,幹則再加水幾點,總以調勻為度,捏成棗核樣,以紅線拴定,將苖納入鼻孔,痘苗取出之後,其苗氣漸次而入,傳遍五藏,至七日始發熱,發熱三日而苗見,見苖三日而出齊,出齊三日而灌漿,灌足三日而回水結痂,大功成矣。”

孫太醫是知道這個方子的,只是此事太過冒險,稍有不慎,可能會引發更大規模的傳染。“這辦法會否太過冒險,大周尚沒有這個先例,如何試錯啊,萬一不成,那可是太子啊。”

“此記雖險,卻並非毫無勝算,且勝算很大。此事必須當機立斷,早早決斷,陛下娘娘,疫情不等人啊。太子殿下雖然第一個出花,可太子也回宮多日,這些天接觸了多少宮人不計其數,其中就不乏,已經感染卻並未出花之人,這樣互相接觸可不行啊。”

“那要怎麽保證安全呢?”

“芊妤一些婦人愚見,人痘接種,可以安排宮人首先試苗,太醫院再繼續改良方法。”

“安排活人試苗嗎?”白洢問。

“是。”

“這會不會太……怎麽會有人願意呢。”太醫們竊竊私語,都覺得此法實在不妥。

但容芊妤成功地說服了他們,眼下如果不能當機立斷,只會後患無窮。“國家大難當前,唯有如此,恐怕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陛下娘娘若是不放心,芊妤親自去動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太醫院的意思呢?”

太醫院幾名德高望重的老太醫共同謀劃,給出了意見:“太醫院開設痘診科,負責皇宮的事宜,並光招天下明醫,城內戒嚴,在京郊開設避痘所,開倉放糧,設置查痘司,負責城內等防痘事宜。”

“有勞各位了。”

“那芊妤就先告退了。”

“太子妃!”符康突然叫住了她。

“辛苦你了。”他目光堅定,看著容芊妤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幾乎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回了後宮,容芊妤緊急把人聚集起來,速戰速決,以免更大範圍的傳染。

宮女太監們一個個人心惶惶,紗布掩面,滿臉的愁容,畢竟眼下宮中是最危險的,連太子都出花了,何況自己的性命如草芥,白白死了也只有焚燒殆盡的份。

“今日這麽急把大家叫在一起,也是太過匆忙,主要是有些事情要跟大家交代一聲。如今國難當前,希望大家能一起面對,我們也已經有了有效的方法,但是尚不成熟。在此急需要三十名宮女以身試痘,此事危險,希望諸君仔細周詳,絕不勉強。”

話閉人群中一片嘩然,誰也不願自己死掉做無名英雄去成全別人,“我們這些下人冒死試法,死了難道就白死了嗎?”

“宮女二十五歲出宮,若試後無恙,從如今的年歲算起,一筆結了出宮前的所有俸祿,另再追賞三十兩。若不想出宮的,賞賜照給,並加封女官位,享朝廷俸祿,父兄科舉可優先啟用。若試後身故,以上的俸祿結清,賞賜再追加五十兩,並由本宮親自出資,贍養爾等父母終老,父兄科舉免鄉試亦可優先啟用。”

人群中議論紛紛,有人忍不住如此一筆獎賞,有人還心存顧慮。宮人們竊竊私語。獎賞豐厚加封女官,連父兄科舉也能優先錄用,這麽好個機會所有人都心動不已。

可在場的宮女們多是十八九歲,二十出頭的姑娘,一己之身去賭家族榮辱,這成本確實太大了。

“可是我們入宮年限不一,這俸祿要如何給?”

此事也早就做了準備,“那便折個中,按一月七兩銀子算,這樣一年就算九十兩如何。這筆錢給父母養老也好,自己留著也罷,做些生意或是修繕房屋,太平盛世總能活下去,往後生活也能富裕一些,也是我們的一片心意,不知諸君意下如何?”

有膽大的宮女高聲問道:“口說無憑,萬一事後反悔,我們可沒地方說理去。”

“玉絜,拿詔書來。”

容芊妤這次真算得上是力挽狂瀾了,從前背地裏議論過她的這次全部服氣,沈穩,得體,遇事也不慌不忙。她年紀不大,甚至比其中一些宮女的年紀還要小,今年不過是才不到十七,可這一套安排下來,儼然一副未來國母的氣勢。

從前只知道她夜夜跪在屋內背女訓,被妾室算計,被夫君厭惡,被手下背刺,可這也絲毫沒有影響她如今的從容果斷。

似乎一夜從一個優柔寡斷不問世事的和親公主,變成了太子能獨當一面的正妻,將來著大周最尊貴的女子

“這是一份已經草擬好的詔書,蓋了玉璽和鳳印,蓋了太子印和本宮的私印。本來要過門下省才頒布的,本宮知道各位著急,怕有頭沒尾被坑騙,適才急著問陛下先要了來,給各位個安心。”

她把詔書反轉展示給各位,朱砂親筆的詔書,有此眾人也安心多了。

“你去不去啊?”一個小宮女拍了拍旁邊的人。

那宮女猶豫再三始終沒定主意,“我是想去,可我怕死啊,萬一死了怎麽辦啊,我已經有婚約了。”

“你才二十,還有五年出宮,這就是四百五十兩,若是死了,還能再得多五十兩,這就是五百兩啊。就連父兄科舉也可免鄉試,你不是還有一個舞象之年的弟弟嗎,過些年成家立業,也需要錢周轉啊,你父母身體也不大好吧,何況也不一定就會死啊。”

“那你呢?”

那小姑娘還稚氣未脫,“我想去,我十九,還能比你多得九十兩呢!”

“那我去吧!”

“我也報名!”

“我也去,我也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眾人紛紛舉手報名,說到底還是為了家裏人,宮女們大多是家世清白的窮苦人家,有了這些錢從此便不必艱難度日,也算為父母盡孝了。

崔如眉的宮女花雪蠢蠢欲動,老家前年遭災,祖屋被淹了,父母病重。這些錢於她而言就是救命的錢,她怯懦地想舉起手,又忍不住去瞧主子的眼色。“我也想……”

崔如眉如今看見容芊妤這副樣子就厭煩至極,這次讓她好出風頭,“閉嘴,別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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