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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待把相思燈下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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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待把相思燈下訴

周六的清晨,陽光透過薄霧,給麓山鍍上一層柔光,趙一凜和姜升然兩人搭上早班地鐵,擁在鬧哄哄的人群中,穿過漸漸蘇醒的城市,前往開福寺。夏已來,趙一凜緊緊握著姜升然的手有些汗濕,指節尤其用力,生怕一松開,身邊這人就會憑空消失。

姜升然由他握著,指尖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略微急促的脈搏,一種新奇而微妙的氛圍縈繞在兩人之間,這是他倆正式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正式約會,這次不再是“發小”或是“假情侶”一起出門,而是以“戀人”的身份同行。姜升然側頭看趙一凜,對方神情緊繃,也不開口說話,比平常相似又不相似。

古開福寺的山門石獅在陽光下顯得更是莊重,老木參天,香火繚繞,一入寺門,喧囂隔世,只餘下悠悠鐘聲,兩人隨著人流禮拜,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虔誠。

“哪個神仙管姻緣?”趙一凜此行的目的剛進門就顯露出來。

“沒有吧。”姜升然記得,開福寺是不解姻緣的,求簽向來靈驗。

趙一凜覺得有些失算,只在大雄寶殿前,雙手合十,許了長久的願,姜升然在他身旁,看著他閉眼禮拜,心裏也有數。拜完佛,兩人去齋堂吃素面,簡單的素面加上酸菜,味道格外清淡鮮美。

“你猜我剛許的什麽願?”趙一凜先一步吃完面,然後開始找話題。

“說出來就不靈了。”

“所以讓你猜啊。”

趙一凜也就“矜持”了一小時,最後還是回歸天性。

“和我有關吧?”

“你這能猜到。”也不知道是趙一凜是真的開心還是在逗人家,他神情被興奮給填得滿滿的,就跟平時一樣。

姜升然嗦完面,兩人在桌上發呆,他忽然想起件事:“對了,昨天湘雲說,過兩天是吳昊天生辰?”

趙一凜明顯沒從呆滯中緩過來,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神飄向別處,剛才那點興奮的神情似乎淡了些。

“那得準備份禮物吧?”姜升然想起之前生病是吳昊天照顧,還有多次實地考察吳昊天也幫了不少忙,他沒察覺到趙一凜的異樣,自顧自說著,“之前都挺麻煩人家的。”

姜升然心裏對吳昊天始終存著一份感激與愧疚。

“隨便送點什麽就行了。”趙一凜聲音悶悶的。

經過法物流通處時,姜升然被櫥窗裏一串沈香木珠手串吸引,其珠子圓潤,光澤溫潤,還帶著淡淡的檀香,旁邊小牌寫著“平安順遂”。他想起吳昊天訓練時常出入水裏,又想起吳昊天看似灑脫實則偶爾流露的孤寂,覺得這手串很配他。

“就這個吧。”他幾乎沒多猶豫,指著那串手串對工作人員說,價格不算便宜,是吳昊天平時絕不會給自己買的東西,當禮物正合適。

趙一凜站在旁邊,看著姜升然仔細挑選,付款,將那串珠子小心地放入錦盒,他全程一言不發,嘴唇抿成一條線,原來還只是淡了興奮度,現在已經降到了谷底。

回程的地鐵上,氣氛明顯冷了下來,姜升然覺得趙一凜又開始了那種“拘謹”狀態,而趙一凜則靠著椅背,看著對面窗外黑漆漆的地下隧道,窗上印著兩人的臉,他眼鏡下的眸光緊繃著,像是隨時準備拿眼神刀人。

“你怎麽了?”姜升然終於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低聲問。

“沒什麽。”趙一凜硬邦邦地回答,目光和對窗裏的姜升然對上。

“怎麽啦?”姜升然蹙眉,“又吃小天的醋?”

提吳昊天還好,一提“小天”,趙一凜就直接被點燃了,他猛地轉過頭,聲音壓抑著委屈:“你不準叫他‘小天’。”

“喊習慣了,以後我改。”

趙一凜雖然聲音壓著,但也有點生氣的意味:“你也沒有送過我這麽貴重的禮物……”

姜升然這就楞住了。

趙一凜看姜升然不回話,像是洩洪似的,把剛才的酸水一股腦地倒出來:“是,我是知道你倆沒什麽,我知道他幫了你不少,但他也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從游泳館到籃球場,他看你的眼神,跟我看你的一樣……再說,你給他買那麽貴的東西,還那麽認真挑,為什麽我沒有?”

趙一凜越到後面越沒底氣,最後那句話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車廂裏只有零星幾個乘客,趙一凜的委屈只在一人面前展露。趙一凜一說完,就扭過頭去不敢看人,姜升然看到趙一凜一臉無事的樣子,耳根卻紅得滴血,一吃起醋來就發狂了,毫不講理,但卻控制不住。

姜升然被這段話唬住了,之前他把趙一凜當“直男”的時候,總覺得趙一凜幹什麽都是一股直男味,吳昊天總是盯著他看,他也只是覺得是正常朋友之間的行為,現在看來,他好像誤會了不止一個人。

“對不起,我比我想象中的更愚鈍。”姜升然的心明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他並不是毫無所覺,只是潛意識裏回避了或者說是默許了吳昊天的各種行為,甚至他還失了智一般地讓吳昊天和他共睡一張床。

一下緩過神來,姜升然真覺得自己是個渣男。

也不怪趙一凜一見到吳昊天就吃醋,這段關系裏面,主要責任在他。姜升然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伸出手,覆蓋在趙一凜緊緊攥著的拳頭上,趙一凜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秒,卻沒有甩開。

“我承認,在我對你失望的一段時間裏,我對吳昊天曾經抱有期待。”姜升然的聲音很輕,很虔誠,他口中的期待是吳昊天的性格和人品給的,他心裏會向外尋求慰藉和安全感,一時間差點逾矩。

潛意識裏的姜升然告訴他自己,吳昊天是吳昊天,趙一凜是趙一凜,他對這兩人的感覺不同,愛是由內而外的,不是由外而內。

至於送吳昊天貴重禮物這件事,“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不需要用這種過於物質的東西來衡量,這手串是我對他的感謝,這個感謝無法用情感彌補,只能在物質上體現。你要是想要,我以後也給你挑給你買就是。”

趙一凜猛地轉過頭,看著姜升然不說話,姜升然卻湊近了些:

“趙一凜,現在你是我男朋友,以後也是。”

“真的?”

“真的。”姜升然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知道你吃他的醋,我有把握的,讓我去跟他告個別吧,希望他能理解吧。”

就趙一凜這個醋精,以後想見吳昊天都難嘍。趙一凜看著姜升然那雙深情的雙眼,瞳印裏映著自己的身影,一瞬間,所有的不安都被奇跡般地撫平了,他反手緊緊握住姜升然的手,十指相扣:“最後一次。”

趙一凜跟吳昊天切磋過兩次籃球,再加上他和姜升然戀愛關系的建立是吳昊天的功勞,他覺得這個學弟一直都是一個“真男人”。

地鐵到站,機械女聲報站。窗外陽光熾烈,車廂內光影流動,兩只交握的手再也沒有松開。

吳昊天生辰那天傍晚,恰好是周一,姜升然再次跟趙一凜報備後,約了吳昊天在湘江邊的燒烤攤見面。

吳昊天沒有生日的安排,卻被從來沒想到的人叫出來了,在促成趙一凜表白之後,他基本就沒怎麽和姜升然交流了,倒是和趙一凜聊得多,這次的邀約他還以為是兩人一起約他,沒想到就姜升然一個人。

姜升然特意選了個能看到遠處湘江的位置,對岸燈火漸次亮起,江上游船如常往來。

吳昊天到時,姜升然已經點好了烤串和啤酒,晚風吹拂著他的額發,面頰紅潤,果然,戀愛之後狀態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生日快樂。”姜升然開門見山地將那個小小的錦盒推過去。

吳昊天打開,看到那串沈香木手串時,眼神微微一動,隨即笑了起來,語氣輕松,卻不似平常:“謝了。”

兩人開罐碰杯,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些許夏夜的悶熱。

“……其實,我差不多猜到了。”姜升然能預料到吳昊天對他的感情是喜歡,也猜到了是吳昊天在背後幫了他倆一把。

“學長那個蠢勁,一世不會開竅。”吳昊天接上話來,目光望著江心月影,聲音平靜,“學長雖然蠢了點,但對你是真心的。”

他又轉過頭,看向姜升然,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坦誠,“我好喜歡你,但現在說出來也晚了。”吳昊天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不過現在好了,說開了反而輕松,本來也沒指望什麽,能跟你相處半年,也挺好。”

姜升然握緊了酒瓶,喉嚨有些發緊:“對不起,吳昊天,你恨我嗎?”

姜升然總覺虧欠,他的主動促使一方沈淪。

“我恨你,但更恨我自己。”

在吳昊天眼裏,姜升然是純真的,是倔強的,是執著的,是滿腔熱血的,是負有責任的,是有小脾氣的,是敏感脆弱的,也是有些自負的,但唯獨不是他的。

他恨自己,恨自己不是姜升然的發小,不是陪姜升然走過青春的人。

“我……”姜升然梗得說不出話來。

無言之中,兩人借酒消愁,姜升然喝了一罐就知道今天他不應當是主角。那晚,吳昊天喝得比平時都多,也比平時話都多,他說起小時候訓練吃的苦,說起第一次拿冠軍的狂喜,也說起了家裏那些瑣碎的煩惱。姜升然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他們像認識多年的老友,又像即將告別旅程的同路人。

最後,吳昊天是真的醉了,趴在桌上,嘴裏含糊地嘟囔著什麽,眼角似乎有些濕潤,很快又被江風吹幹。

姜升然結完賬,費力地攙扶起吳昊天,吳昊天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他身上,腦袋歪在他頸窩,溫熱的呼吸帶著濃重的酒氣拂過他的皮膚。

“姜升然……”他含糊地喊了一聲。

“嗯?”

“……要開心。”

姜升然腳步頓了一下,心中那片愧疚的潮水再次漫上,卻也不再那麽沈重,他低聲回應:“嗯,你也是。”

他把吳昊天送回寢室,交給同寢室的室友。從這棟樓裏離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心裏清楚,有些事是時候翻篇了。

月光灑在回程的路上,清白如水,路的盡頭,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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