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

關燈
第十九章路漫漫其修遠兮

吳昊天一出門,望著剛觸到姜升然下唇的右手,說不帶私心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想做出這種過分的行為。君子發乎情,止乎於禮。有時候,顧不上這些,便也如此,吳昊天趕忙回到自己寢室,翻出藥箱和保溫杯來,剛粗略地試了下姜升然的體溫,像是受了點風著了涼,沖包荊防顆粒,喝了睡一覺就好了。

回到姜升然床上的時候,姜升然還靠著意志強撐著沒睡過去,吳昊天端著保溫杯上了床,姜升然問了句:

“這是?”

“藥,喝了睡一覺就好。”吳昊天把姜升然扶起來,寢室裏的燈明亮,隔著床簾只能隱約看見幾縷光,他和姜升然靠近的一剎那,模模糊糊地,好像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姜升然也扶著杯子,一股腦地直飲而下。吳昊天盯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這一方天地裏,一床被子兩個人,光線昏暗,氣氛膠黏,吳昊天的心裏三分關切七分騷動。

喝完之後,吳昊天又扶他躺下,安安靜靜地下床。吳昊天一眼就找出了姜升然的書桌,書籍擺放整齊,電腦陳在桌頭,他送的噴劑放在了顯眼的位置,上次抓的娃娃也被掛在了墻上。吳昊天又側目去望上鋪的姜升然,適才的畫面一一浮現,他抽出根煙,蹲在陽臺上,把窗戶一關,點燃一根壓壓心火。

姜升然是被餓醒的,打開手機一看才九點多,病情好轉不少,頭雖還痛著但至少有力氣了。他想下床尋尋看有沒有吃的,或者去商店買點。

人還在梯子上腳還沒落地,就瞧見陽臺上蹲著個背影,手裏夾根煙。吳昊天聽到室內的動靜趕忙把煙掐了,推開門進來,“你怎麽醒了?”

“餓了。”

吳昊天指了指姜升然桌上的粥,“半小時前剛買的,保溫的,應該還是熱的。”

姜升然嘴裏沒味,只嘗出了粥裏絲絲的鹹。看著姜升然把飯吃了,吳昊天就準備離開了。

“今晚可以陪我睡嗎?”

吳昊天左腦開始跟右腦打架,這是要答應還是不答應,要是睡覺的話他難免壓抑不住,只是睡覺的話……本來只是睡覺。

“你說什麽?”

姜升然沒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聲音很輕啊,“沒聽清就算了。”

“我一身煙味。”

“我又不嫌……”

吳昊天沒等他說完,趕忙跑走了。姜升然以為嚇到人家了,本想追上去解釋,但是他現在這樣子,追上一個運動員,還不如上床睡覺。

姜升然翻來覆去十幾分鐘,身體發冷,腦子發沈,難以入眠。吳昊天換了身衣服,推開寢室門,試探性地問了句:“睡了嗎?”

“沒。”

“那我……”吳昊天支支吾吾地問,姜升然沒拒絕,他爬上來,姜升然掀開被子讓他躺下,一張小床裏兩個人稍微有些擠,吳昊天拘束地側躺著,把大部分空間留給病號。

“我換了件衣服。”

兩人同寢一張床,姜升然還是能明顯聞到細微的煙味,看樣子感官慢慢恢覆了。吳昊天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現在那人就躺在他旁邊,他一轉頭就能看到,卻又不敢。閉上眼,腦子裏都是些嘰嘰歪歪的事,來寢室前明明解決過了,還是漲得要死。

姜升然也側過身,摟住吳昊天的腰。吳昊天渾身僵硬,像個機器人一樣。

吳昊天剛想開口問,姜升然先解釋:“我冷。”

氣息吐到吳昊天後脖處,耳朵燒得發燙,全身上下硬邦邦的,心跳像重機槍一樣突突,他後悔了一秒鐘,捂住姜升然摟上來的手,一是給他暖暖,二是怕到時候姜升然睡著了亂摸,只要稍微往下一點就能碰到那處。

姜升然很久沒有抱著人睡了,對方的體溫透過衣服嵌入他的肌膚,身上寒意少了很多,腦子也清空了,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

等姜升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了。床邊的人早已離開,連餘溫都沒有留下。好在身體狀況好轉,除了隱隱有種沒睡夠的感覺,其他一切無異樣。

姜升然下床之後,昨日桌上的餐盒被收走,留下三包荊防顆粒沖劑,七點的時候吳昊天還留言:

[Tian]:飯後沖一包,明天起床要是頭還痛我這裏還有藥,晚上就別跑步了,還有出了汗別開空調對著吹,下午兩點半到五點半我在訓練,有事打我電話。

你小子,跑那麽早幹嘛。一想起昨天晚上汗透了衣裳,澡也沒洗直接往床上一躺,還硬拉著吳昊天一起睡,也不知道熏著人家沒有。

姜升然翻箱倒櫃地挑了件衣服,拿上洗漱物品先洗個澡再說。

熱水往姜升然身上沖打,熱騰騰的感覺嵌入肌膚,像極了昨日他的體溫。不知道是自己身上太涼還是他熱得發燙,對於對方身上體溫的渴求,昨日姜升然的行為接近瘋狂。

和同性睡一張床,姜升然從未有過其他念頭,但是每每回想起來又心生歹意。他騙自己說,他和吳昊天只是普通朋友的關系,他還騙自己說,他不喜歡男生只是因為喜歡的人是男生而已。

但是,身體會告訴他答案,感情沒他想得那麽高尚,欲望占了絕大部分。

水對著臉沖,希望能把自己沖得清醒點。心裏的這個人還沒請走,另一個就急匆匆地闖進來了。

或許,是有意把他放進來的。

洗完澡,姜升然穿得規規矩矩地出了浴室,出門買了個早飯,飯後按要求喝藥,一天都待在寢室裏放空自己,第二天早上醒來基本上沒有什麽癥狀了。

五一黃金周這幾天,學校裏看不到多少學生,倒是能看到蠻多來打卡的游客。校園古樸,遠近聞名,又是去往岳麓書院的必經之處,難免如此。

到了約定好的那一天,姜升然還不知道吳昊天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說是跟著他走就對了。

地鐵坐到湘雅醫院站下車,姜升然很是好奇,“總不是帶我來逛醫院吧。”

“不是。但是你想來我可以陪你。”

姜升然搖搖手,主動的可以,被動的就算了。

兩人分別掃了輛共享單車,姜升然跟在吳昊天後面,他好像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在哪。

湖南博物院。

上一次姜升然來的時候還叫省博物館來著,有幾年沒來過了。

“你咋選了這地方啊?”平常出去玩,趙一凜不是約電影院就是游樂場,市裏面大大小小的景點都去過,唯獨這種展覽、博物館趙一凜是很少去的,趙一凜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

吳昊天知曉姜升然已經猜到了,解釋道:“來這裏快一年了,還沒來過呢。”

其實姜升然參觀的次數也不多,一只手就數得過來。

博物院西門外大排長龍,吳昊天帶著姜升然跟在隊伍的後面,順便在網上預約門票。

隊伍排了十分鐘左右,兩人順利入館。兩人在大廳裏拿了兩份導覽,姜升然上一次來參觀是高考結束,半懂不懂的,這次要用心訪學一下。

博物院裏常設展覽有兩個:三湘歷史文化陳列和馬王堆漢墓陳列。按照指示,先上三樓看馬王堆,一路順著看到二樓的通史展。

一見到這些文物,姜升然就有一堆話要說,他把吳昊天拉得靠他近些,好小聲跟他聊天。

看到這素紗單衣,就想起了前幾年高中老師在課上講過的故事,後來被辟謠了。博物院一共有兩件素紗單衣,上世紀八十年代,不法分子晚上攜帶作案工具潛入博物館,打碎距地三米高的窗戶玻璃進入馬王堆陳列廳,盜走包括素紗單衣在內的多件文物,案件發生後,相關部門組織破案,發動群眾,使不法分子惶惶不可終日。據謠傳,不法分子為逃避責任,有說把素紗單衣沖進下水道的,有說把素紗單衣一把火燒掉的。實際上,不法分子先後偷偷地把盜竊來的文物向博物館丟寄,後相關部門上門將其抓獲,追回包括素紗單衣在內的被盜文物。

“你來看這件。”吳昊天引姜升然來看。一排雲紋漆耳杯,紅黑相間,格外顯眼。

“君—幸—酒—”耳杯裏三字容易辨認,但這意思吳昊天就琢磨不出來,“啥意思?”

“請喝酒的意思。”

一路參觀過來,還有些餓了,四樓比幾年前多開了很多品牌餐廳,甚至還有奶茶喝。一家甜品店的櫥窗裏展示著文物同款的甜品,那個濃縮人面鼎姜升然一眼就看中了,吳昊天看著姜升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想吃這個?”

“有點……奇怪。”

姜升然坐在小圓桌邊,吳昊天端著飯菜、奶茶還有人面鼎蛋糕過來。

“你還真買了。”

“試試。”

恭敬不如從命,人面鼎文物看著還好,做成蛋糕還是有點瘆人,姜升然嘗了一口,該說不說,味道還不錯。

吃完飯還能接著參觀,從樓上一直到樓下,從常展到特展,只要是免費的都看了個遍。在紀念品店逛了一圈,看到一個喜歡一個,最後啥也沒買成。

快要閉館兩人才離館,要不是走得累,姜升然能在裏面慢慢看一天。吳昊天在旁邊也好奇,能為了一件文物的歷史刨根問底。

騎著共享單車,前方是臨近西山的夕陽,有種逐日的感覺。吳昊天鐵了心要跟姜升然並排著騎,非機動車道不寬,兩人並排就能占了三分之二。

“你還有安排嗎?”

路上汽車鳴笛,聲音嘈雜,吳昊天卻把姜升然的話聽得清楚,“你跟著我走吧。”

吳昊天騎到姜升然之前,影子拉長投射在單車前簍裏,陽光色調溫暖,天空滿是橙黃,樹葉隨風擺動,湘雅路的五點半,有種失語的浪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