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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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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紀眠摸著這個烤紅薯,一時間有些發楞。

他本就長得清麗雋秀,濃密的長睫毛微微垂下,像是自帶了下垂眼線,眼睛黑白分明,櫻花瓣似的嘴唇微微張開時,呆呆的。

厲沈舟沒忍住,輕輕笑了笑,唇邊牽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問道:“怎麽了?是不滿意嗎?”

不等紀眠回答,厲沈舟便又道:“如果不喜歡烤紅薯暖手寶,外面還有牛肉燒餅暖手寶,紅糖糍粑暖手寶,羊肉夾饃暖手寶……”

他的聲音很低很緩,像是在故意逗人,紀眠反應過來,眨巴眨巴眼,問:“你怎麽想起來去……買這個啊?”

厲沈舟挑了下眉:“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紀眠猶猶豫豫地說。

厲沈舟唇角微微彎起,覆又斂了神色,伸手去拿紀眠手裏的烤紅薯,像是故意的:“不喜歡那就還給我。”

“誒?”紀眠迅速把烤紅薯往自己的懷裏一揣,眼睛瞪的滾圓,像是個兔子,“怎麽還能收回去?送給我就是我的啦!”

厲沈舟像是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紀眠後知後覺——厲沈舟是在逗自己。

想到剛剛護食的那幕,他耳朵根一陣發熱,氣哼哼地往後退了兩步,而後才像是想到什麽,湊上前,眼睛亮晶晶的問:“這個是小馬買的還是你買的?”

厲沈舟平靜道:“我。”

紀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唇角揚了揚,像是在忍耐,最後還是忍不住傻樂起來。

穿著西裝和大衣,連腳下踩的皮鞋都是手工定制,面容一絲不茍,工作時雷厲風行,這樣的厲沈舟,竟然會慢悠悠的走到不太幹凈的小攤面前,張口要一個10塊錢的烤紅薯。

紀眠覺得,心裏好像有一小塊被戳進去了,現在正菇滋菇滋的冒泡泡。

厲沈舟抓住他,修長的手指拽著圍巾給他圍上了,紀眠樂不可支,就聽頭頂落下一道聲音:“在笑什麽呢?”

紀眠笑的小臉微紅,咳嗽了兩聲,才說:“在想你穿的這麽好,但是去買烤紅薯的畫面。”

“嗯?”厲沈舟把圍巾又掖了掖,“穿成這樣怎麽了?”

“沒怎麽。”紀眠“嘿嘿”笑了兩聲,“你怎麽沒給自己買個?”

厲沈舟指尖微頓,但很快的,他就恢覆了自然,低聲說:“我不餓,也不冷。”

紀眠覺得這話有道理,厲沈舟的體溫要比他高一點,每次抱在一起睡覺都覺得暖烘烘的,是一款非常好用的自熱暖身寶。

他伸手拽了拽圍巾,覺得有點不方便吃東西,被厲沈舟直接制止了:“回車上再吃,外面容易吃到冷風。”

紀眠乖乖應了,跟著他往停車的地方走,沒走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好奇的回頭,還沒看清楚呢,就聽一個女聲在喊:“學長!!!學長!!!腳下留步!!!”

話落的瞬間,人也到面前了,紀眠這才看清,剛才兩道跑出殘影的物體,其實是兩名女生,一高一矮,矮的那個紮著馬尾辮戴著眼鏡,胸口還掛了個照相機,看起來有點內向,高的那個頭發挺短,剛才喊人的就是她,看起來應該身體很不錯,聲音氣沈丹田,頗有穿透力。

兩名女生到了地方就呼哧呼哧的喘氣,紀眠趕緊問:“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高個女生扶著膝蓋站起來,紀眠眼前一花,發現她穿著長款羽絨服,還能跑這麽快,頓時心裏肅然起敬。

“事情是這樣的。”高個女生很熱情的說,“我和我朋友是攝影社團的,剛才正準備抓拍點照片做作業,這次主題是美好的情侶們,我朋友看到你們,覺得眼熟,發現竟然是光榮墻上的學長。”

厲沈舟表情淡淡,只是“嗯”了一聲,紀眠面對熱情的人總是會印象好上兩分,想了想,就問:“那你們想讓我們幹什麽?”

高個女生激動道:“我朋友想給你們拍張梧桐樹下的合照,行嗎?因為你們兩個看起來特別配,當然這個要求很唐突,如果打擾到你們非常抱歉,我們去拍別的。”

紀眠心中一動。

拍照片?而且是在大學校園拍照片。

他有點心動了,擡眸很渴望地看了一眼厲沈舟,眼巴巴的。

厲沈舟垂下眸,唇邊輕輕牽起:“想拍?”

“嗯嗯!”紀眠點點頭,小嘴嘚吧嘚吧道,“咱倆還沒一張合照呢,我們在這裏拍一張,很有紀念意義的!”

他這副樣子其實很難讓人拒絕,烏黑的眼睛閃亮亮,厲沈舟只是一頓,就點頭應允:“好。”

紀眠達成目的,旁邊兩個女生一臉吃到狗糧的姨母笑,見他轉過臉來,開口道:“謝謝謝謝!!就是這棵梧桐樹,可以嗎?”

“可以的。”紀眠點點頭,拉著厲沈舟走到樹下,他比厲沈舟矮了大半個頭,卻非常和諧,戴眼鏡的女生找好位置,終於開口了:“可以挨的近一些。”

紀眠聞言往厲沈舟的方向挪了挪,一只大手忽然扣住他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往旁邊的肩膀上按了按。

紀眠順從的照做。

而後,手被牽起,修長的手指握住他的手,緩緩的十指相扣。

還沒開始前,他小聲咕噥:“這個姿勢會不會太膩歪?”

厲沈舟很平靜的說:“不會。”

頓了頓,又添一句,“這樣她們能更好完成作業,不是嗎?”

紀眠心說有道理。

“三、二、一、茄子——”

在快門聲響起的前一瞬,紀眠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甜甜的微笑。

時間在此刻定格。

“好啦!哇,這恐怖的出片率。”高個女生喊了一句,“拍的真好看。”

馬尾辮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紀眠,說:“謝謝你們願意幫我完成作業,可以來看看,拍得很不錯。”

紀眠連忙探頭去看。

高大的梧桐樹下,一片片樹葉落了滿地,相片中,他和厲沈舟挨的極近,眼眸純凈,笑容燦爛,陽光透過樹影有一小塊印在他的側臉,顯得暖融融的,而厲沈舟不知為什麽,並沒有看鏡頭,反而在看他,側臉英俊,唇邊笑著淺淡,溫和而專註。

紀眠一怔,心跳忽然漏下一拍。

高個女生拿出手機:“這一張就夠了,對了,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我好把照片傳給你們。”

紀眠點點頭,正要伸手,厲沈舟卻忽然道:“加我的吧。”

高個女生楞了楞,連聲說著“謝謝”,很快就和馬尾辮女生向他們道別。

紀眠看著他們的方向,一時間有些呆楞。

厲沈舟則拉起他的手,說:“回家了。”

紀眠喉結滑動,心中像是被捏了捏,輕輕“嗯”了一聲,揚起笑臉,脆生生的說:“回家了!”

到了車上,他才想起自己兜裏還揣了一個烤地瓜。

他連忙拿出來,剝開外皮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頓時沖入口腔,甜絲絲,又軟又糯,他小聲“哇”了一下,表情相當滿足,像是只饜足的貓。

厲沈舟不動聲色地在一旁看著他,紀眠像是察覺到了目光,湊過來,雙眼亮晶晶的賣安利:“這個真的超級好吃!你快嘗嘗,你快嘗嘗。”

說著,他就把紅薯懟上去,厲沈舟唇邊閃過一瞬笑意,正要啟唇,紀眠又“咻”地一下把紅薯拿開了。

厲沈舟:“?”

紀眠很苦惱地撓撓頭:“對不起我剛才忘了,你說過你不怎麽愛吃甜的。”

不等厲沈舟回答,紀眠心滿意足又啃了一大口:“真是可惜,那我只能自己吃光這個超級無敵巨好吃的軟糯糯香甜可口烤紅薯啦!”

厲沈舟:“………”



許是因為校慶過後天氣太冷,回到家的傍晚他就有些流鼻涕,不嚴重,吃了藥很快恢覆,但第二天就被迫拾起了之前的運動。

跑十圈是不可能跑的,他只能跑三圈熱熱身。

這邊他剛跑完三圈做拉伸,姜承樂忽然給他打來電話。

紀眠點擊接通,就聽他姜承樂在那邊喊了一聲:“紀眠?”

“嗯,怎麽啦?”紀眠“嘿呦嘿呦”的做拉伸,“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姜承樂在電話那頭很詭異的靜了兩秒,像是有什麽事要說,但又不好開口一樣。

紀眠沒有察覺出,還以為是信號不好,“餵餵”了兩聲,正準備切斷再打過去,姜承樂才開口道:“今天有空嗎,我們出去玩一玩,逛逛街吧?”

紀眠聞言看了看時間,才早晨9點半,早著呢,欣然點頭:“行呀,你還在老地方等我,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他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拿上手機讓小馬把自己送到了和姜承樂約定好的街口。

跳下車,他一眼就看見了姜承樂,連忙擺了擺手,姜承樂一溜煙地跑過來,將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松了口氣,才試探地問:“你心情還不錯嗎?”

“怎麽這麽問?”紀眠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沒。”姜承樂搖搖頭,笑容滿面地上前一步,“那就好,我們去逛街吧?”

他和姜承樂一路上走走停停,買了一些東西,最後他累得像是一顆塌軟的小果凍,直呼“不行了”,姜承樂才拉他到了一家咖啡廳。

已經臨近午飯時間,紀眠有些餓,先點了兩個小蛋糕吃一吃。

一塊提拉米蘇下肚,他喝了一口草莓拿鐵,安靜下來,姜承樂那副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忽然湧上心頭。

他不太喜歡拐彎抹角,眨巴眨巴眼睛,直白地問道:“你今天怎麽了?怎麽感覺我好像是什麽易碎物品,每次看我都覺得……呃……”

他輕輕皺了皺眉毛,思考著措辭:“……小……對!小心翼翼的。”

姜承樂一僵,才問:“你真不知道?”

紀眠見他這個樣子,心中湧上了不好的預感:“怎麽了?”

“頭條新聞上說了。”姜承樂有些局促地用吸管攪了攪咖啡,“你沒看到?你家裏人也沒和你說?”

紀眠心裏一咯噔。

家裏人,他現在明面上的家裏人是紀家。

他今天早晨因為要去跑步,彈出來的消息沒來得及看,一鍵清掃了,這會兒他連忙翻出來手機,打開新聞。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宣布昨天審查紀氏高層結果的新聞。

紀眠點進去看了看,眼花繚亂的信息讓他看得腦瓜疼,他露出幾分迷茫,姜承樂見他這樣,伸手抓了抓他的手腕。

紀眠真有些看不懂,什麽結果,什麽產業,到底會造成什麽後果,他不太明白,連人設都不艹了,擡起臉,向姜承樂尋求幫助,很無措地問:“這個是什麽意思呢?紀家最後會怎樣?”

姜承樂以為他是太過擔心上火,連忙說:“結果還沒有完全出來,只是一小部分,但是對紀家非常不利,你、你做好心理準備,紀家可能要……有些撐不住,不過你先不用著急,或許還有轉機呢?”

紀眠腦袋裏嗡嗡的,什麽?紀家要倒了?主角家要倒了?這個劇情怎麽會如此魔幻?

他又仔細看了看新聞,雖然還是看不太懂,但還是勉強辨認出了有效消息。

高層被審現在都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紀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投入了一個項目,扔進去了大把資金,而現在,這個項目出問題了,地皮有問題,技術有問題,導致資金鏈斷裂,一座大樓馬上要在眼前覆滅。

紀眠腦中像是回溯一般閃過一些他曾經看過的東西,但卻無法串聯,明明和真相很近,卻轉不過彎。

姜承樂瞥著他的臉色,很擔心地問:“你還好嗎?”

紀眠克制地壓平唇角:“還好。”

紀家好像真的要完。

……那他豈不是馬上就要恢覆自由身了?

他給紀家當牛做馬打了半年工!忍辱負重!!累死累活!!終於!!終於迎來了曙光!!!

雖然這個迎來曙光的契機非常魔幻,但他馬上就要脫離這個身份了!!

早在厲沈舟第一次打破劇情時,他便覺得這個劇情宛如脫韁的野馬一般在越來越歪的道路上不斷奔騰,現在歪成這樣,心中都沒什麽意外了。

而很顯然,這些都是厲沈舟做的,在原著中兩家就是死對頭,現在頂多是把兩家的命運調換了一下。

紀眠心中微微激動,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但隨之而來的,又是淡淡的不安。

厲沈舟對紀家狠,合情合理,畢竟紀家也對利士瘋狂使絆子,他早就在第一次劇情打破後表明了自己站在厲沈舟這邊,而且,如果他沒有上帝視角,現在應該不知道到底是誰搞垮了紀家。

可是,他的身份。

或許是他膽子太小,又或許是做了虧心事就怕鬼敲門,他始終有種紙終究包不住火的預感。

厲沈舟對紀家這麽狠,如果知道自己是紀家安插過來,不懷好意地臥底,即便厲沈舟對他真的有些說不清的情誼,即便厲沈舟真的有些喜歡他,按照一個正常人的腦回路,背叛者死,他豈不是要完蛋了?

頓時,他有些焦慮地啃啃手。

姜承樂還想安慰他,手機卻忽然震動一聲,紀眠被嚇的一個機靈,是厲沈舟的視頻電話。

他深呼一口氣,努力鎮定下來,才點擊接通。

視頻卡頓幾秒,厲沈舟的側臉才出現在視頻中央。

說了句話什麽,扭過頭來,問他:“現在在哪?”

紀眠老實回答:“我在咖啡店呢。”

說著,報了個店名。

畫面中,青年半垂著睫毛,雪白的臉蛋上有種說不出的無精打采。

厲沈舟不動聲色地斂下神色:“中午過來一起吃飯嗎?”

紀眠停頓片刻。

厲沈舟神色如常,好像只是單純的詢問。

……不如趁這個機會試探一下?

紀眠看向姜承樂,姜承樂擺擺手:“我正好要回家吃飯。”

紀眠便點頭,對屏幕中的厲沈舟道:“那你等我一下下?”

“嗯。”

掛了電話,和姜承樂道別,他才坐上車前往利士。

越靠近利士,他越覺得心臟砰砰跳,像是頭頂懸著一把刀,不知何時落下來。

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紀眠默默給自己加油。

別害怕。

厲沈舟又不是洪水猛獸,還能在自己沒有露出破綻的時候吃了自己?

可是……紀眠又撇了撇唇角,哭喪了一下小臉,他是怕紀家真的倒了,與利士魚死網破啊。

魚死網破也沒什麽,一定不要牽扯到他!

紀眠非常虔誠地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老天爺,你看我都叫你爺了,你也要聽聽我的願望吧?

許願結束,他才稍微平靜下來。

不能自亂陣腳。

乘著電梯來到總裁辦公室,紀眠輕輕敲了敲門,推開走了進去。

桌上擺著飯,熱氣騰騰,不知道厲沈舟是讓誰送的,或許正是準備讓他送飯,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在家?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沒人。

剛吃了甜的,聞到肉香,便覺得非常饞。

紀眠探頭探腦地巡視一圈,確定沒人,便悄咪咪地坐下了,拿起筷子,心說我就偷吃一塊紅燒排骨,應該沒事吧?

排骨色澤誘人,肉質軟嫩,紀眠在嘴巴裏翻來覆去地嚼吧嚼吧,低頭偷偷吐出骨頭。

“啪嗒——”

門被從外推開。

紀眠連忙擡眸,坐姿迅速變成端正小學生,瞥見厲沈舟,後者正在脫外套,肩背的線條極有張力,低聲道:“不用等我,你先吃。”

“哦……”紀眠慢吞吞地應了一聲,這才正大光明的又夾了一塊小酥肉,滿足地放在嘴巴裏。

他的餘光其實一直瞥著厲沈舟,厲沈舟脫完外套又去洗了手,紀眠心裏直打鼓,思考著自己應該怎麽演,才能表現出那種“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是我也為我的家族傷心”的豐富多層次表演。

他閉了閉眼,忽然不合時宜的想起了“臣妾要告發熹貴妃私通,禍亂後宮罪不容誅……”*

“……”

停止!

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連忙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但是這裏面的表演真挺有層次的誒……

他不自覺地有些走神,直到厲沈舟走到對面,他才猛地擡頭,裝作淡定地咳了兩聲。

厲沈舟沒吭聲,他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想法有一搭沒一搭的吃飯。

如果厲沈舟不問,他能不能裝不知道啊?況且如果不是姜承樂提醒他,他真的不知道,他是紀家的養子,不被紀家重視很正常吧?

他心裏有事,吃的就便少了,厲沈舟不動聲色地看向他,瞥見他無意識的咬著筷子尖尖,咬一下,再咬一下,又舔了舔,紅嫩的舌尖在貝齒中若隱若現。

厲沈舟克制地捏了捏指骨,一頓飯過後,紀眠才回過神來,糾結的表情顯而易見,還沒開口,就聽厲沈舟問:“口味不好?”



要來了嗎?

紀眠心說一會兒能不能擠出兩滴眼淚就看天意了,但越是緊張越是完蛋,腦袋裏甚至非常慌亂地開始播電視劇。

“嗯?”紀眠垂下眼,掩蓋眸中的驚慌,“沒有呀,我來之前吃了個蛋糕,不太餓。”

厲沈舟捏著筷子沒動,微微沈下眉,漆黑的眸子裏泊出點暗光。

和他想的有些許不同。

按照他前幾次的試探,紀眠應該對紀家沒什麽感情,江予謙呈上來的資料表示,作為養子,紀眠也早就不是紀家的戶口,紀家怎樣,和紀眠沒什麽關系。

況且……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口道:“既然沒什麽事,你先回去。”

紀眠驀地擡頭。

許是察覺到自己表現的驚喜太過明顯,他鎮定地捏緊手指,繃著小臉,點頭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厲沈舟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緩緩捏緊了指骨。



楚望欽晃蕩著來到辦公室時,厲沈舟正如一座精美的雕塑般,目視窗外,一只手無意識地在椅背輕輕敲著。

這一看就是有狀況。

楚望欽大喊一聲“我來了啊!”,一屁股坐在之前紀眠坐過的位置,厲沈舟這才淡淡掃去一眼,分給了他一些註意。

“嘿嘿,好消息,你應該知道了吧?”楚望欽在空氣中嗅了嗅,“你剛才是不是吃飯了?聞著這麽香呢……哦對了,你之前托我找的東西都找到了,紀家現在是強弩之末,撐到最後也只能落得一個破產落魄的下場,但只要你一開口,我能直接把他們幾個都送進去。”

楚望欽很是揚眉吐氣地哈哈大笑兩聲:“他們就會使陰招,但怎麽說來著,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來陰的是麽,這次讓他們嘗嘗自食惡果的下場!”

他說完,餘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也安靜下來,像是察覺到什麽,他往前探身:“怎麽了啊?”

“不是你想逼紀老爺子放手,讓紀眠不受他們制約麽?怎麽現在成功了,甚至還有額外效果,你怎麽這個表情?”

話落,半晌,厲沈舟才撩了一下眼皮,垂下眼睫開了金口:“不必再往上交了。”

“……哦?這麽心軟可不是你的風格。”楚望欽跟他混這麽久,怎麽也算是半個人精,反應了一會兒,問,“是小嫂子來找你求情了嗎?”

“不是。”厲沈舟淡淡道。

但勝似求情。

問題到底出在哪?他自認為已經將所有都把控在心,連紀眠的情緒,在哪裏跌倒,又在哪裏爬起,都一步一步,算計的精精準準。

“不是?”楚望欽有些疑惑,“不是你猶豫什麽?難不成怕嫂子傷心?我勸你一句,傷心能傷心幾天?何況紀家對他又不好,估計沒幾天就忘了。斬了所有退路和威脅,才是現在最好的結果。”

厲沈舟聞言,冷戾的面容出現些許松動,竟像是有幾分罕見的困惑。

這其實是個很好理解的問題。

但楚望欽不理解。

可楚望欽明明在他們三人中最“多情”的那個,最有情的那個。

厲沈舟問:“你不明白?”

輪到楚望欽楞了:“啊?我需要明白什麽?”

冬日冷冽的風順著窗欞縫隙吹進來,像是吹走了眼前的薄紗,而陽光落在一角,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來到桌前。

厲沈舟忽然意識到,或許感情便是這樣。

當喜歡達到終點後,會轉化為愛,而愛是感到心疼,覺得可憐,是永遠覺得虧欠,是無法精準的預測,是一退再退的底線,是下在心中,一場連綿不絕,纏綿悱惻的春雨。

楚望欽沒有真正接觸過感情,無法感同身受。

而楚望欽甚至都沒有好好喜歡過一個人,所以不懂得為人揪心,想要付出,只是看一眼,便覺得心臟塌軟的感覺。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

厲沈舟看向楚望欽的眼神中忽然帶了絲憐憫,搖頭道:“你當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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