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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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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喚做沈二少的男人明顯身體一僵。

厲沈舟靜靜站在面前,臉上帶著笑,但紀眠卻被嚇得心臟砰砰直跳。

紀眠真實地感受到什麽叫作笑裏藏刀了。

求你了別笑了。

笑起來太不像個好人了。

反應過來,他慌裏慌張地拿出手機,劃開屏幕,低頭一瞅。

厲沈舟的消息飄在上方,只有兩個言簡意賅的字:“在哪?”

而手機頂端邊框,有個小小的靜音提示。

像是自證清白,他連忙擡起手機,看向厲沈舟,小聲說:“不是的,我是因為靜音了,沒看到你的消息。”

聲線很乖,像是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誤。

神情很慌,烏黑的眼睛水潤潤的,不像是那個做錯的,反倒是像被人欺負了。

厲沈舟目光微頓,壓下了心中那莫名翻湧的一點暴戾情緒。

“嗯。”他靜默片刻,擡手,像是安撫,摸了摸紀眠的腦瓜。

誒?

紀眠茫然地眨了眨眼。

摸腦袋幹嘛?

厲沈舟卻已不再看他,轉而看向沈清越。

“好久不見。”他仍是笑著的,“沈二少。”

紀眠在一旁偷偷看著。

嘖嘖。

是冷笑吧,是冷笑吧。

看起來比不笑還瘆人呢。

沈清越頷首,話卻是客氣的:“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厲總。”

謔。

紀眠聽著他的語氣。

剛才說要包自己的豪邁呢?

剛起來啊剛起來!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熱,厲沈舟垂眸睨了他一眼。

紀眠:吱qaq

厲沈舟:“是嗎?”

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我還以為……沈二少是故意來見我的。”

漫不經心的語調,卻像是藏了針,淬了毒,在場兩人都齊刷刷地低下眼,背後冷汗直冒。

紀眠努力垂著腦袋裝隱形人。

這話聽起來像是故意找茬。

但無人敢說話。

沈清越背靠沈家,也算是老牌豪門,但厲家在厲沈舟手中,短短幾年崛起太快,不知道多少人上趕著合作,即使不與厲家合作,也都想與之交好。

錢、權。

兩個字,壓得人擡不起頭來。

沈清越本想著邂逅一段情,再續前緣的戲碼,想想便刺激,況且,紀眠和厲沈舟是聯姻關系,沒有感情基礎,只為利益,很多人明面光鮮亮麗,琴瑟和鳴,但實則背地裏各玩各個的,是心知肚明的開放關系。

圈子裏多數人都狀態都是這樣,更何況厲沈舟此人是出了名的薄情,他下意識地,也認為和紀眠是這樣。

但現在看來,他猜錯了,甚至因為這個舉動,惹了一身騷。

沈清越握了握拳,鎮定道:“我與紀眠是舊相識,剛才碰見,就聊了幾句。”

“是這樣嗎?”厲沈舟淡淡垂眸,看向紀眠。

紀眠忙不疊地點頭。

“那看來是我多心了。”厲沈舟說得坦蕩,目光移至沈清越,“許久不見,不如沈二少一起吃?”

“不了。”男人目光像是嘶嘶吐信的冷血動物,讓人如芒在背,沈清越趕緊拒絕,“厲總,我還有些要事情處理,就先走了。”

說完,匆匆告退。

紀眠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意識到現在擋槍的沒了,連忙對著厲沈舟甜甜一笑:“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拿?”

厲沈舟看著他,沒有開口,眼底壓著點不虞。

血液中沸騰著莫名的失控,在此刻逐漸平覆。

——是一種這是我的所有物的感覺。

像是小時候,他喜歡的飛機模型被別人搶去,那種爭奪的沖動,帶著暴戾與失控。

不過,僅僅是一瞬罷了。

而紀眠是他的嗎?

很顯然,並不是。

眼前青年笑得溫軟,好像無公害的小動物,一舉一動像是一塊通透的玉石,讓人一眼就望到底。

但無論是背後的目的,還是身上變化的謎團,無一不彰顯著危險。

厲沈舟輕嗤,像是自嘲,陪人演演戲,倒像是把自己演進去了。

他輕撚指尖,平靜道:“我們一起去。”

吃過飯,他們一同上樓。

鬧了這麽一通,時間已經指到五點,藍城在北方,深秋的北方,五點的天,已是黑沈沈的一片。

紀眠用遙控器打開整面落地窗前的薄紗,沈沈夜空映在眼前,厲沈舟進門後就去了浴室,此刻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紀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癱成一條貓貓蟲。

他覺得厲沈舟是生氣了。

具體可以表現為:說話更少,笑容增多,笑起來不像是個好人,像個變態。

別人笑是心情好,厲沈舟笑是要發火。

紀眠暗暗嘀咕,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他又不是個傻子,仔細想想就明白,厲沈舟生氣是因為他。

這是一種類似於“吃醋”的情緒。

但不是源於喜歡,而是源於占有欲。

像這種心思深沈,心眼子當飯吃的人,占有欲肯定比普通人強幾倍,要不然就說霸總是強制愛高危職業呢。

平時管理公司,日常管理傭人,在哪裏都說一不二,肯定占有欲極強。

哄男人,紀眠是不會的。

但哄小孩,紀眠是會的。

客戶生氣,不得不哄。

而且……他還有任務要完成呢。

於是,等厲沈舟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便見到紀眠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見到自己,站起身,眼前一亮,又覆而垂眸,想了想,小聲說:“你還生氣嗎?”

生氣?

厲沈舟淡淡:“你為什麽這麽想?”

“你別生氣啦。”紀眠回憶著哄自己鄰居家小弟弟的經歷,“這事是我錯了。”

“錯在哪?”

嘿。

紀眠稍微卡了下殼,錯在哪,錯在哪不知道。

他吭哧了一下:“嗯……錯在不應該和他說話。”

厲沈舟挑眉:“不應該和他說話?”

紀眠點點頭,覺得自己的方向找對了,連忙說:“其實我都不記得他叫什麽了,我……我其實,最……最……嗯……”

他磕巴了幾聲,最後的詞有點說不出口。

厲沈舟靠近他,身材高大精悍,雙腿修長,只小腹圍了一條松垮的浴巾,裸露著上半身漂亮的肌肉弧度,低垂眉眼,像是漫不經心:“嗯?”

撲面而來的男性荷爾蒙,紀眠緊張地瞬間臉紅,粉色從耳朵一直蔓延到脖子,他本是站在床前,厲沈舟地靠近,帶著身材的強勢壓迫,讓他本能地後退,直到小腿受到阻擋,碰到床沿,退無可退。

他整個人快縮起來了,手無意識地絞緊,一張小臉紅得要命,眼睛低垂,不敢看眼前人精悍的胸膛。

“怎麽不說話。”厲沈舟像是毫無察覺。

“哦……我,我……”紀眠飛快地說,“我還是最喜歡你了。”

“最喜歡我?”厲沈舟輕輕重覆,居高臨下地一笑,“怎麽證明?”

紀眠下意識擡眼,眸中透著股無措,偏圓的眼睛眨了眨,憋得臉更紅了。

怎麽證明……他試探地伸手,想要摸上男人鋒利的下頜。

但厲沈舟卻比他更快一步。

臉蛋被人掐了掐,不怎麽疼,厲沈舟平靜的語調響起:“是準備自己退到床上?”

說著,便轉身去拿吹風機。

紀眠心臟咚咚咚跳個不停。

其實,其實他剛才……是準備□□來著。

眼前一空,掐了掐手心,他沒忘記目的,上前,聲音乖乖的:“要我幫你吹嗎?”

厲沈舟沒回答,他就接過吹風機,嗡嗡嗡地給厲沈舟吹頭發。

他心裏想著事,斟酌著開口:“明天我想出去玩,你要去哪裏?”

鏡中,厲沈舟看著他:“明天要去見高悅。”

高悅。

項目中,姐妹花兩人中的姐姐。

紀眠心下一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高悅是誰?”

厲沈舟淡淡:“一個項目合作人的名字。”

“哦。”紀眠點頭,“要去哪呀?”

厲沈舟說了個沒聽過的餐廳名字。

聽起來像是西餐。

紀眠皺著眉,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有點想不起來該怎麽套下一句。

驀地,鏡中,厲沈舟開口:“你想一起去?”

“啊?”紀眠下意識應了聲,後背緊了緊,為這突然點明心意的話而緊張。

“也不是。”他強裝鎮定地開口,“我是想出去吃點不一樣的。”

厲沈舟漆黑的雙眸盯著他:“這裏的飯菜不合胃口?”

現成的理由擺在面前,紀眠點點頭:“嗯,有點。”

說完,又想起自己好像吃得很香,連忙道:“不是……我想試試別的。”

厲沈舟輕牽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半晌,他開口:“想要跟著去,那就一起。”

紀眠楞了楞,有些沒反應過來:“嗯?”

“不是想去嗎?”

“是想去。”紀眠回答。

“那就一起去吧。”厲沈舟淡淡。

啊?

紀眠微微瞪大雙眼,手下的頭發都忍不住揪緊了。

就這麽簡單?

他的下下策美人計還沒用上呢。

這簡單的都有點魔幻了。

難不成……就這麽信任自己?

紀眠有點糾結地皺了皺眉。

在原書中,作者刻意地降智下,在“紀眠”到來後,厲沈舟仿佛失了智一般,非常信任,然後逐漸帶領厲家走向滅亡。

難不成這是世界意志在作祟?

這麽信任自己,紀眠都有點愧疚了。

他想了想,又問:“那我當成什麽去呢?”

厲沈舟笑了笑:“你可以裝成我的秘書,不是嗎?”

“可是你不是帶秘書了嗎?”

“可以兩個秘書一起。”厲沈舟道,“你當我的秘書助理。”

紀眠諾諾地點頭,有點高興,又有點緊張。

然後一個不留神,將厲沈舟吹成了獅子王。

望著這別致的發型,他幹巴巴一笑:“要不……我再給你吹吹?”

“……”

第二日,紀眠便跟著厲沈舟一起到了和高悅約定的餐廳。

本是談合同,不必飛過來,但厲沈舟好像有別的地皮要看,才順便見一見高悅。

厲沈舟這次帶的秘書是李茹,紀眠穿了一身淺色小西裝,將一把窄腰勾勒得極細,跟在後方,東瞧瞧,西看看。

厲沈舟說全當是讓他體驗一下,不必緊張,紀眠心說可我不只是體驗一把。

我可是實戰演練呀。

看著厲沈舟的側臉,他莫名想到那句。

哥跟你心連心,你跟哥玩腦筋。

“……”

雖說厲沈舟也沒跟他心連心吧。

高悅早早便等到餐廳,高束著馬尾辮,看起來高知又幹練,見他們前來,連忙站起身,伸手:“厲總。”

厲沈舟點頭:“高小姐。”

高悅雖然看起來高知,但人性格還是活潑的,愛笑,瞥見紀眠,微微一楞,道:“這兩個都是你秘書?”

厲沈舟不多解釋:“嗯。”

“哇。”高悅微微彎了彎眉眼,“那平時可真是大飽眼福,這樣的極品小帥哥都讓你找到了?”

厲沈舟禮貌地牽了牽唇。

紀眠規規矩矩坐在一旁,拿出個小本子,裝模作樣地記著什麽,聽見高悅這樣說,耳尖都有些微紅。

但接下來的話,他便有些聽不懂了。

什麽投資,什麽占比,什麽分配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他沈思。

難不成在場只有他自己聽不懂?

他看向一旁的李茹。

只見對方鎮定自若,一邊點頭附和,一邊不停跟著厲沈舟的思路走,寫寫記記,拿出資料。

“……”

好像是真的。

坐了沒一會就,他便悄咪咪輕咳一聲。

他像是坐不住的孩童,有些羞赧地說:“我想出去買瓶水喝。”

厲沈舟沖他一頷首,他便歡天喜地地走了。

直到走至吧臺,他才發覺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不是真的想買水。

或者說,剛才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戲。

他偷偷溜出來,當作不在場證明,然後悄咪咪把手機打開錄音,留在了包裏。

這樣他就能直接聽錄音了。

做完這些,他才驚覺自己剛才有多緊張,這會兒腿都是軟的。

心臟咚咚直跳,吧臺小哥看了他一眼,熱心道:“來杯什麽?”

紀眠想了想,從口袋裏拿出錢夾,掏出一張樸實的一百塊紙幣。

“來瓶冰水。”

“……”

在吧臺坐了一會兒,紀眠喝了兩大杯冰水,一大杯果汁,再加兩大杯汽水。

撐得他肚子圓滾滾的。

等餘光瞅著他們終於站起身,要走了,他才艱難起身,裝作姍姍來遲地走上前。

高悅已經在告別,話裏話外,都是對這次合作的滿意。

紀眠一頓。

看來是說了?

他心中一動,但沒有表現出來,抿了抿紅潤的下唇,跟著厲沈舟一起上了車。

等到了酒店,趁著厲沈舟出去看地皮的功夫,他連忙拿出手機。

一條時長半個小時的錄音就靜靜躺在桌面。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這可是他第一次玩心眼子!!

而心眼子的靈感,則是來自於這麽多年勤勤懇懇追更柯南的素材!

可見多麽的不容易。

成敗在此一舉。

他眼睛一眨不眨,連忙點開,幾聲雜音後,厲沈舟和高悅的聲音清晰地流淌出來。

成了。

竟然成了。

他切到後臺,邊聽邊記筆記。

沒什麽別的,除了有點聽不懂外,真沒別的。

艱難地聽了十來分鐘雲裏霧裏的廢話後,他忍不住撐著下巴沈思:

這虛偽的成年人的客套。

難不成你們心眼子多的人都愛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紀眠小小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聽吧。

終於,磕磕絆絆聽了半個多小時,他捕捉到了有用信息,成功獲得了厲沈舟開出的條件。

紀眠一頓,垂眸看著眼前的記下的數字。

這潑天的成就感。

不亞於他做完了一套超難的數學題。

耶斯!!!

喜大普奔!!!

他終於!!!

成功的!!!

拿到了第一份有效情報!!!

紀眠忍不住心中的欣喜,掏出手機,就要給王秘書發過去消息。

敲敲打打的功夫,他卻又忽然停下來。

心中的欣喜仿佛如潮水般褪去,轉而變成了一股莫名的,覆雜的感覺。

他這樣做,其實是不好的,他非常清楚。

但這又是一定要做的。

把這個情報告訴王秘書,王秘書肯定會上報,從而和利士競價成功,導致利士錯失一個好項目,然後造成他現在不知道的損失。

但厲沈舟並沒有對他好到可以讓他冒風險反水,而且厲沈舟並不是他的退路,能看出來,或許厲沈舟現在喜歡他的聰明人設,但也只是把他當小玩意,他如果不配合王秘書,那他又能去哪呢?

紀眠皺著小臉,感覺內心有兩個小人在劈裏啪啦地打架。

沈默一會兒。

他沈下臉,決定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要反水,但不完全反水。

兩邊他都不想站隊。

他只傳遞一半消息,半真半假,這樣可以讓兩邊都討不到好,美美兩頭騙,黑吃黑。

紀眠“啪”地一打桌面,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忍不住沈思。

怎麽之前沒發現自己這麽聰明呢!

細白的指尖在手機上敲敲打打,頓了頓,他點擊發送。

【紀眠】:我得到消息了。

王秘書那邊回得很快。

【王秘書】:什麽?方便打電話嗎?電話和我說。

【紀眠】:不方便,我打字給你說。

打電話,他可能會編瞎話編漏。

紀眠看了看自己記得筆記,挑挑揀揀,把一些有用的發上去,想了想,又報了比利士給價更高的價格過去。

他不了解行情,也不知道利士的報價高不高,加上他多報的會不會虧。

不過,如果虧的話,那就算紀家自認倒黴,利士成功獲得項目,如果不虧,紀家咬咬牙競價,那就算他做好人好事,狠狠宰紀家一頓。

【王秘書】:收到了。

【王秘書】:做得不錯。

【王秘書】: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王秘書】:利士這是真是下血本了。

看到這句話,紀眠有點心虛。

這可能是他報得太高了……qaq

但好在,王秘書並沒有懷疑什麽。

【王秘書】:這次我讚助給你的東西你用到了嗎?

【王秘書】:是不是很好用?

【王秘書】:那個絲襪,撕起來質量怎麽樣?

【王秘書】:特地挑了很貴的捆綁play專用繩,用到了沒有?

紀眠:!!!

忘了,他的寶貝小紅還在垃圾桶裏呢!!

他飛速跑進廚房,從垃圾桶裏拿出小紅,找了個塑料袋,連忙塞進行李箱。

思索片刻,他打下——

【紀眠】:非常不錯,質量結實,用法花哨,孩子很喜歡。

【王秘書】:那我就放心了。

【王秘書】:你也不要放松警惕,要努力和厲沈舟打好關系,如果你因為這次行動暴露了,後果不堪設想。

紀眠撇撇嘴。

這樣的道理他當然明白,如果他沒記錯,後期“紀眠”差點暴露的時候,紀家可是二話沒說,直接給放棄了。

“紀眠”的戶口在查到生母是誰後,就已經遷出紀家,文中“紀眠”不知道,他這個紀眠可是清清楚楚。

【紀眠】:嗯嗯,我知道了。

【紀眠】:我會努力的。

【王秘書】:對了,回頭你也回紀家一趟。

【王秘書】:老爺子都想你了,回來看看。

紀眠目光低垂,一想到回頭要見那麽一堆和他熟悉的陌生人,就腦殼痛。

想了想,他斟酌回覆。

【紀眠】:好,我會抽空回去。

你不喊我我就不回去:)

-

等厲沈舟忙完,已是下午。

紀眠心情很忐忑,但已經比第一次傳出消息坦然很多。

不是他人長進了,而是他覺得紀家也沒討到好果子吃。

兩頭騙,黑吃黑。

嘿嘿,他什麽時候這麽聰明啦!

於是,厲沈舟進門時,便見到,紀眠正坐在沙發裏,撐著下巴傻笑,一側的臉頰,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看起來就像是肚子裏沒三個心眼的。

聽見關門聲。才像是如夢初醒,轉過臉來,見是自己,黑眸微顫,有一點點驚慌,但更多的是開心。

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唇,厲沈舟問:“這麽開心?”

不知怎麽的,紀眠莫名覺得這話像是話裏有話。

他點了點頭:“嗯……出來玩了一通,挺開心的。”

“我不在的時候你去哪了?”

“去了樓下,吃東西,然後看風景。”

厲沈舟挑眉,走過來,輕輕擡他的下巴:“這麽乖?”

“喔。”紀眠諾諾地回答,細白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摳了摳。

但好在厲沈舟已經準備放過他:“你還要出去看一看嗎?明天早晨的飛機。”

說著,回頭看他,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紀眠想了想,搖搖頭。

之前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的他的目標是——

搞厲沈舟搞厲沈舟搞厲沈舟!!

“……”等等。

是和厲沈舟搞好關系!

他自認為人設崩得一塌糊塗,什麽清冷成熟,穩重自若,通通消失不見。

但厲沈舟好像接受良好,這從某一方面,可以得出,厲沈舟好像口味也挺雜的。

仔細想想,他好像連聰明人設都不怎麽穩固,唯有努力人設是存在的。

直到第二天登機時,紀眠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藍城的雨停了,天空罕見地映出一道彩虹。

飛機起飛後,紀眠看著窗外的雲朵,忍不住手癢,“哢擦”拍下一張。

他習慣性地找了找角度和構圖,爭取拍出一張最好看的。

拍完,他自我欣賞了一番,又給一旁的厲沈舟看。

他興致勃勃:“像不像棉花糖呀?”

黑眸明亮,倒映著歡喜。

“……”厲沈舟垂眸,畫面很舒服,有種說不出的美感,不像是棉花糖,反而非常夢幻。

他道:“像。”

紀眠美滋滋轉回去了,嘴裏嘀嘀咕咕。

“之前學過攝影?”厲沈舟忽然開口。

話音戛然而止,紀眠一怔,心裏咯噔一下。

嘚瑟過頭了。

他轉過臉,默默咽了口口水。

“不是。”紀眠慢慢開口,“是之前比較有興趣,所以自己學了點。”

“這樣嗎?”厲沈舟黑眸森森,像是一面幽深的湖,說不清是什麽情緒,“那眠眠很有天賦。”

“啊……”紀眠低頭,睫毛簌簌抖動,“還、還成。”

像是想到什麽,他湊過來一點,小聲問:“那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或者娛樂活動嗎?”

喜歡的娛樂活動?

厲沈舟略略垂眸,看向紀眠雪白的小臉。

輕輕彎起唇角。

喜歡的娛樂活動在這。

紀眠摸摸臉,像是疑惑,便聽厲沈舟道,“喜歡下象棋。”

嗯?

紀眠思考了一下。

怪不得每次自己找他下象棋都同意了。

原來是喜歡啊。

他甜滋滋地說:“那我以後,你要是有空,我們就下象棋玩。”

厲沈舟答應:“好。”

又像是苦惱,帶著淡淡地詢問:“如果我輸了怎麽辦?”

紀眠歪了歪頭:“我覺得你還挺厲害的。”

他上次就輸了。

“運氣而已。”厲沈舟很謙虛。

下了飛機,紀眠如他所說,開始認真刻苦地下象棋。

他想明白了一點,他要和厲沈舟打好關系,不僅僅是為了不暴露,更是為了以後的任務。

他不需要厲沈舟真的愛自己,或者關系多麽的好,只需要厲沈舟從手指縫裏露出一丁點喜歡,這點喜歡,最好能讓厲沈舟對自己態度更好一點,更溫柔一點,更信任一點。

想到這,他忍不住思考。

他是不是有點貪心。

捏了捏手指,他看向自己微紅的指尖。

他只想平平安安地完成任務,而且他不會把全部消息都傳給紀家,說不定茍到什麽時候,紀家就不願意用他了,自然也不會再找他,等那時候,他就帶著所有家當,跑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畢竟他現在沒有別的退路。

要走一步,看一步。

他打著小算盤,雖然厲沈舟性格古怪,陰晴不定,像是漫畫裏的笑面虎,他有時候見了,還是會有些害怕。

但現在已經好多了。

不再那麽怕了。

——至少他現在被看一眼不再從頭到腳打哆嗦。

這是很好的開始。

-

紀眠苦練象棋三天後,覺得自己取得了質的飛躍。

他在辦公室奮筆疾書地看教程做筆記,擡頭瞄了眼時間,到了該吃飯的點。

想了想,他推開門,準備去找厲沈舟一起吃飯。

打好關系第一步,多多刷臉。

當然,這不強求。

行至總裁辦公室外,江予謙正巧出門,見到紀眠點了點頭。

紀眠喊住他:“江秘書。”

“嗯?怎麽了?”

他小聲問:“厲沈舟還在工作嗎?”

如果在工作他就不打擾了。

“沒有,我看厲總像是要去吃飯了。”江予謙道,“您可以進去看看。”

紀眠點點頭,敲了敲門,推開,探出一枚圓潤的腦瓜。

厲沈舟沒在工作,襯衫的扣子被解了兩顆,見是他,眸中閃過一瞬什麽,問:“怎麽了?”

“要不要下去吃飯?”紀眠走到桌面,垂眸,掃過上面的文字。

【紀氏稱獲得人體智能芯片技術,將於……】

後面被茶杯遮住了,看不清。

紀眠心裏突突跳了兩下。

這是不是意味著,紀家已經成功拿下這個項目了?

他心情覆雜,不覆剛才的輕松,暼了眼厲沈舟,後者也正在淡淡看向他。

“怎麽了?”厲沈舟語氣淡淡,像是沒註意到,“在看什麽?”

“沒。”紀眠搖頭。

他這會兒心臟不可抑制地開始砰砰跳,但面上沒表現出什麽。

看樣子是昨天的事情,但厲沈舟昨天並沒有什麽變化,照常和他下了棋,吃了飯,睡了覺。

那這是……

沒有暴露。

紀眠放心下來:“那我們去吃飯吧。”

厲沈舟看著他,眸中閃過一瞬不明。

價格。

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有人偷偷算計了紀家。

並且是在他沒有幹預的情況下。

這很有意思。



吃過飯,厲沈舟才通知他:“晚上有個宴會,你和我一起去。”

紀眠點頭:“好,那一會兒我先回家換套衣服?”

厲沈舟:“我和你一起回去。”

等到下午六點,下班後,紀眠坐了厲沈舟的車一起回去。

他那裏有很多件正裝,他回了臥室,本想隨便挑一件,但轉念一想,在櫃子裏扒拉扒拉,找出來一件最好看的。

怎麽說呢。

腦子不夠,美色來湊。

畢竟人都喜歡看到好看的東西。

在鏡子前照了照,他覺得差不多就行了,推開門,走下樓。

厲沈舟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聞聲擡眼,微頓。

青年本身長得偏乖,眼睛線條圓幼可愛,平時也愛穿淺色系衣服,此刻卻穿了一身黑西裝,剪裁妥帖,勾勒出一把細腰,雙腿筆直修長,將他整個人襯得格外雋秀清麗,清純中,多了絲勾人的妖媚。

烏發蓬松,眼尾的小痣像是個小鉤子。

是他沒見過的一面。

像是有點忐忑,青年眨了眨眼,耳朵尖尖都開始變紅。

“怎麽樣?”

“嗯。”厲沈舟眸色加深,“好看。”

“嘿嘿。”紀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好看。”

他這話說得不假,正裝本就襯人,厲沈舟身材比例極好,穿起正裝來,肌肉撐起漂亮的弧度,肩寬腰細,氣質冷冽,很有西裝暴徒的味道。

上車後,沒一會兒便到了地方。

紀眠來時了解了一下,這是一位老總的生日宴會,雖然是生日宴,但主要目的還是拉合作。

下車後,厲沈舟正等在一旁,紀眠第一次來這種宴會,免不了有些緊張。

而身邊,和他相識的,也只有厲沈舟一個。

他問:“一會需要我做什麽嗎?”

厲沈舟聲線很低:“不需要,但不可以離我太遠。”

停頓片刻,他又添一句:“你可以先進去吃東西。”

紀眠臉上有點發燙。

什麽嘛。

怎麽就是進去吃東西了,他又不是個飯桶。

不高興地撇撇嘴,他應下,直到和厲沈舟一起和兩位有意向合作的老總談過話後,他明白了厲沈舟的深意。

好無聊。

像是大學教室裏的理論課,聽得人腦殼痛,充斥著表面功夫。

他人挨著厲沈舟,眼睛滴溜溜地轉,心思全跑到旁邊長長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吃食。

像是察覺到什麽,厲沈舟低頭睨了他一眼:“想吃?”

紀眠點點頭,像是迫不及待:“嗯!”

厲沈舟輕笑:“去吧,別吃太多,晚上消化不好。”

“好的!”紀眠答應著,噠噠噠跑到一旁,一邊吃一邊搜尋著場上的人。

他將一塊小蛋糕放在嘴裏,場上人很多,都是名流,保不齊就有之前“他”認識的。

稍微有點噎,他隨手從旁邊拿了一杯像是果汁一樣的東西。

果汁滑過喉嚨,他咂巴了一下嘴。

味道不錯,只有淡淡的酒精味,像是他曾經喝過的度數很低的小甜酒。

他一溜煙從第一桌吃到中間,好在沒人打擾他,喝了三杯飲料,又吃了幾顆巧克力。

等厲沈舟找到他時,他臉頰微紅,眼睛烏黑濕潤,坐在一個小凳子上,規規矩矩地,看起來很乖,很有禮貌,但又有那麽一丁點奇怪。

厲沈舟意識到了,上前幾步:“眠眠?”

紀眠像是反應慢了半拍,過了大概五秒,才慢悠悠地應了聲,慢悠悠地站起身,動作正常,像是沒事人。

——就是腿有點打飄。

厲沈舟一把接過他前傾的身體,淡淡的酒精味襲來,狹長的黑眸瞇了瞇,他的聲音不自覺冷下去:“喝酒了?”

若是在平常,青年肯定會像是只兔子,驚慌失措,一邊搖頭,一邊為自己辯解。

但他說完這話的後一秒,就感覺自己胸前被人推了推。



力氣很小,像是撓癢癢。

又推了推。

他終於垂下眼,便見到紀眠紅著一張小臉,嘴角下撇,像是要從他懷裏掙紮出去。

他不自覺地摟緊手下纖細的腰肢:“怎麽了?”

“我不要你抱了。”青年音色含糊不清,帶著點氣惱,像是含了水汽,委屈巴巴,“我不要……你抱……”

厲沈舟微頓,罕見地楞住了。

像是發現自己掙紮不出,紀眠放棄推他,轉而和他商量:“你放開我吧。”

語氣還是不開心的。

很奇妙的感覺。

迄今為止,他還從未見過紀眠有如此外露的情緒。

像是一顆夾心糖,剝掉平日裏最外層假裝乖巧的硬殼,露出柔軟的內裏。

他不自覺地低頭,放緩了聲音:“怎麽了,怎麽不開心?”

“我在這裏等了你很久。”紀眠擡頭,語氣認真,黑眸水汪汪的,毫不避諱地和他對視,“可是你不來找我,找到我,還要這樣和我說話……”

他像是委屈了,聲音慢慢變小,是在控訴。

不知道喝了多少,才能醉成這樣,厲沈舟覺得新奇,罕見地不覺得心煩。

像是小刺猬收起自己的刺,你摸上去,發現竟是軟的。

有點出奇的可愛。

他像是哄小孩,聲音很低,帶著一點蠱惑:“什麽語氣?”

紀眠遲鈍地思考,下意識認為這個詞有點不好意思,吭哧了一下,才慢慢說:“……就是…態度不好…”

“態度不好,所以不開心?”厲沈舟很有耐心地問。

“對……”紀眠慢吞吞點頭。

厲沈舟便笑:“可這是眠眠先做錯了。”

像是有點茫然,紀眠楞了楞,緩緩眨巴了一下眼睛,慢慢說:“那對不起……”

太乖了,比平時還要乖。

他們在這裏停留的時間太久,已經有人看過來,厲沈舟扣住紀眠的手腕,便要拉著人出去。

他一松手,才發現紀眠此刻軟得像是顆小果凍,馬上就要禿嚕到地上。

沒怎麽遲疑,他將手放在紀眠的腰間,將人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青年驚呼一聲,害怕似地將毛絨絨的腦袋埋在他頸窩,癢癢了,厲沈舟微頓,快步出了宴會,一手拉開門,將人塞進去。

紀眠坐到座椅上,軟了一會兒,突然掙紮著要起身。

厲沈舟挑眉,也不生氣:“怎麽了?”

“文明出行……你我他,系安全帶要……靠大家。”紀眠小臉頗為嚴肅,說話磕磕巴巴,“你、你能幫我系上嗎?”

厲沈舟:“……”還挺遵紀守法。

幫紀眠系上安全帶,像是想到什麽,他忽然問:“現在知道我是誰嗎?”

紀眠這會兒腦子都是糊住的,壓根認不清眼前人是誰,剛才的一舉一動,都只是下意識的行為。

在穿越前,他其實被養得很好,又乖,又有禮貌,就是有點笨。

被兇了,不開心,平時不覺得怎麽樣,現在喝酒了,像是暴露了本性,徹底不願意了。

紀眠輕輕眨眼,呼出的氣都熱熱的,像是仔細分辨,含糊著說:“你是……你是重要的人……”

厲沈舟眸色一沈,聰明如他,馬上意識到此刻紀眠不認識自己,聲音帶了層冷色,反問:“重要的人是誰?”

紀眠腦子卡了卡,但卻像是突然醒悟,殘存的理智非常有執念的,讓他想要讓眼前人開心,想要讓眼前人喜歡自己。

他驀地上前,動作魯莽著急,差點撞上厲沈舟的鼻尖。

兩人距離極近,濃郁的冷杉香氣,混著甜甜的梔子花味道,說不出的暧昧。

“你生氣啦?”軟乎乎的語氣,像是小貓一樣,一聽就是個醉鬼。

厲沈舟垂眸,睨著他,沒說話。

紀眠歪了歪頭,像是思考:“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厲沈舟皺眉,氣壓仍是低的,不欲與醉鬼糾纏,下一秒,紀眠卻忽然湊近——

唇上驀地一軟。

像是被果凍撞上了,軟乎乎,濕濕的,心頭一震,厲沈舟緩緩垂眸,紀眠正含住他的唇瓣,然後,下一秒,輕輕咬了咬。

青年眸子純粹,像是一種無意識討好的動作。

“啪嗒”

像是理智崩塌的聲音。

還未等他反應,紀眠已經擡起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

目光濕漉漉的,可憐兮兮,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動作的含義,天真又可愛,含糊著說:“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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