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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3)麥宿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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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3)麥宿鎮

謝闌生頓了一下,指尖勾著沈長京的發絲,手臂折下的陰影落在沈長京的左半邊臉上,仿佛在撫摸著他的臉。

沈長京說出口的下一秒就後悔了,他覺得謝闌生會拒絕,畢竟就算是在友情最濃厚時,他都沒有提過如此無理的要求,更何況他們現在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謝闌生的任何舉動都會向他發射出各種寓意不同的信號。

比如,謝闌生睡覺面對著他,他會以為謝闌生在偷看他;謝闌生一擡手,他就以為謝闌生想要摸他的頭,自覺低頭;當說著說著話謝闌生忽然靠近時,他的註意力會不自覺偏移到謝闌生的唇部,開始想入非非,他以為謝闌生想要吻他,而他也想吻謝闌生。

就算是一瞬間不經意的觸碰,他也會下意識的追隨。

當然,這些信號都是他想象腦補出來的,全是他的錯覺。

“我開玩笑的,我自己吹。”沈長京尬笑,表面風輕雲淡,實則他的心已經扭成了麻花,在抓狂撓墻,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謝闌生放下手:“你先坐著,我換了褲子再給你吹。”

沈長京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啊”了一聲,他懷疑自己愛而不得,壓抑太久,導致出現了幻聽。

謝闌生沒有再理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撈起褲子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一關上,沈長京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表情還特別呆滯。

幫我吹頭發,什麽意思?是接受我的暧昧申請的意思嗎?

謝闌生要和我搞暧昧嗎?

這樣不太好吧?

謝闌生為什麽要答應我?他不是應該爽快的拒絕,然後離我越來越遠才好嗎?吹頭發這麽親密的事,適合我們兩個人做嗎?我拍的電影片段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兩個好朋友吹頭發的場景。

我們這樣算什麽?

等下吹頭發,我是站著好還是坐著好呢?

我要不要和他聊下天呢?會不會很尷尬?

當吹風機的熱風拂過發絲,柔和的力度按摩著頭皮,沈長京這才如夢初醒,他看著鏡子裏的兩人,謝闌生就站在他身後,低眉垂目,專註著手中的事,仿佛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了。

一旦意識到這點,沈長京就無法控制住自己迅猛的心跳,它快要沖破重重束縛,跳到謝闌生面前,以示忠心了。

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了,果不其然。

一高一矮,身影重疊,距離是那麽的近,那麽的親密,可又是那麽的遠,那麽的疏離。

沈長京熱騰的心慢慢冷卻下來了,眼裏的光也黯淡了。

他清楚,謝闌生對他好,只是單純的哥哥對弟弟的照顧,沒有摻雜其它感情。

謝闌生沒註意到沈長京的異樣。

如果,我現在轉身抱住謝闌生,會發生什麽事呢?

沈長京被自己大膽狂妄的想法嚇到了,恰好一擡眸就與謝闌生在鏡子裏對視上了,他一驚,心虛得眼神飄忽,不知道往哪裏躲。

“別動。”謝闌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制止住沈長京甩頭的動作,“很快就好了。”

“好。”沈長京不敢動了,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找話題,暗戳戳道,“手法這麽嫻熟,是不是經常給別人吹頭發?”

這話陰陽怪氣的,還散發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氣,十米之外的人聞到都要捏著鼻子走。

謝闌生哪能聽不出沈長京話裏的意思,淡聲道:“我又不是開發廊的。”

“哦。”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沈長京哄好了,他眉梢輕挑,心滿意足地說,“開發廊的都沒你服務好。”

這是誇他還是損他呢?

謝闌生被他逗笑了:“還評價上了,那我是不是該收點服務費。”

“這麽不經誇。”沈長京嘴上這麽說,卻配合著謝闌生的演出,雙手合十,作求饒狀,“我沒錢,給你五星好評,這次就放過我吧,老板。”

謝闌生曲指敲了敲他的腦袋,不準他耍賴:“不行,我不做虧本生意。”

“那你要什麽?要我以身相許嗎?可以的。”沈長京得意忘形,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真心話。

謝闌生默了幾秒,窄小的浴室陷入了死水一般的沈靜,只剩吹風機聲在耳邊環繞。

說錯話了。

沈長京立馬閉上嘴巴。

接下來,誰都沒有開口,直到鼓動的風停止,謝闌生關掉並收好吹風機,順手抓了抓沈長京被吹得蓬松的頭發,他的發質偏軟,不長不短,摸起來很舒服。

“我的劉海好像有點長了。”沈長京撮了撮前面的劉海,它們刺弄著睫毛和眼睛,有些癢癢的。

謝闌生伸手壓了壓沈長京的劉海,它們完全蓋住了沈長京的眼睛,他順勢閉上了眼。

什麽都看不到了。

怎麽會感到緊張的?

沈長京的睫毛在顫動,雙手緊拽著衣角,呼吸一再放緩,不知道在期待著什麽。

謝闌生垂下眼眸,吐出的熱氣廝磨著沈長京的耳尖:“是長了。”

沈長京的耳尖敏感地動了動,剎那間就爬滿了紅,謝闌生能清晰地看到遍布在上面的毛細血管和小絨毛。

還挺可愛的。

人在不理智的情況下,臉皮比墻還厚,尤其是沈長京,他說:“那你再幫我剪一下吧。”

謝闌生挪開手,沈長京重見了光明。

他推了推沈長京的背,讓他站到旁邊,邊收拾洗漱臺邊說:“我剪頭發的手藝不是很好。”

“我相信你。”沈長京鏗鏘有力。

謝闌生戲謔地睨了他一眼。

十分鐘後,沈長京後悔了,恨不得回到十分鐘前用膠布黏住嘴巴,用豆腐砸死“戀愛腦”的自己。

謝闌生說他技術不好,不是在謙虛,他是真的不會剪頭發!

沈長京的劉海確實如他所願被剪短了,但是也快接近發際線了,重點是長短不一,跟狗啃的似的。

就算是手殘廢了,也不至於剪成這樣吧。

沈長京終於找到了一樣謝闌生不會的東西了,代價卻是他的形象。

見沈長京的臉色變化莫測,謝闌生難得底氣不足,主動提出彌補:“要不我再幫你修修?”

沈長京這麽愛臭美的男生,剪毀了他的頭發就和要了他的命一樣,他現在還沒跟他拼命,已經非常冷靜了。

沈長京忍了又忍,火山終究還是爆發了。

他猛地跳起來,兩只手掐住謝闌生的脖子,謝闌生沒預料到他會這麽激動,沒有防備,被推著倒退幾步,撲通倒在床上,沈長京趁機坐到謝闌生的腰上,張牙舞爪,耀武揚威的。

他瘋狂地搖著謝闌生的脖子,怒吼著:“謝闌生!!!賠我頭發!!!我要殺了你!!!”

謝闌生被晃得暈頭轉向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沒掙紮,只拍了下沈長京的腰側:“松手,我快被你掐死了。”

沈長京像被戳中了某個開關,又是猛地一彈,弾了起來,可是又被床反彈回去了,眼看著就要面對面撞上謝闌生的臉,他急中生智,兩掌撐在謝闌生的臉旁,穩住了身形。

兩個人大眼瞪大眼。

謝闌生說:“起來。”

沈長京連忙滾到一邊,他瞪著床上衣衫淩亂的謝闌生,想到他剛剛幹的好事,匆忙下床,從行李箱裏翻出他的鴨舌帽戴上,壓低帽沿,擋住紅臉,悶聲悶氣地說:“我要去找理發師。”

謝闌生整理好被沈長京弄得皺巴的衣服,下樓問了卓瑪鎮上的理發店在哪,一腳油門就載著沈長京直奔那裏,半分鐘都沒耽擱,就怕沈長京中途發飆。

然而,沈長京氣鼓鼓地跑進理發店,卻不知道要剪什麽發型,理發師問他時,他腦海裏閃過一堆發型,但都一一否定了。

這時,謝闌生替他拿了主意:“剪個美式前刺吧。”

沈長京沒吭聲,默許了。

理發師沒剪過美式前刺,謝闌生搜了圖片給他看,理發師看完後自信滿滿地操起了他的剪刀。

沈長京有種不祥的預感,當即就想逃出理發店。

幸好沒有應驗,理發師高超的技藝拯救了他。

沈長京心情美好地從店裏走出來,劉海剪去,露出的額頭和眉眼鮮明奪目,少年的鋒銳盡顯,從陽光開朗大男孩變成了酷boy。

謝闌生由衷誇讚:“還不錯,很好看,很適合你。”

沈長京沒剪過美式前刺,暫時還適應不了新發型,聽到謝闌生捧他,心裏得意,佯裝很熱,用手貼了貼發燙的臉,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好看是因為我本來就長得好看,發型好也是人家師傅的功勞。”

謝闌生自知理虧,剛好路過一家小商店,他說:“請你喝奶茶,當做賠禮,好不好?”

沈長京沒拒絕,也沒答應。

結果,謝闌生掏錢買了一杯沖泡的糌粑奶渣。

“你這麽小氣!”沈長京跳腳,“連奶茶都只肯買沖泡的了!”

謝闌生按住沈長京,解釋道:“我看到網上很多推薦,你試一試,說不定喜歡呢。”

沈長京端詳著包裝,精準吐槽:“這不就是川西版香飄飄嗎?”

謝闌生不慣他:“到底要不要?”

沈長京搶了過去:“又沒花我的錢,不要白不要。”

雨水時斷時落,他們怕下大雨,沒在外面逗留太久就打道回府了。

晚上狂風大作,暴雨傾盆,民宿停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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