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 分手

關燈
36   分手

◎我是真的喜歡你。◎

李木溪夾菜的動作一頓, 手肩微僵。空氣凝滯了幾秒,她坐直了身體,平靜的開口:“媽,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最基本的自由還是有的吧。”

季虹註視了她兩秒,舀了一勺湯, 說:“我現在也不反對你找女人談。”她話音緩慢, 停頓了一會, 一臉嚴肅的看向李木溪,“但是也不代表什麽樣的女人我李家都能接受。”

李木溪擰眉, 望她:“錦原,她很好。”

季虹沒聽進她的話, 面上冷得像是一塊冰,語氣不容置疑:“我不同意你和她在一起。”她冷靜的分析,“她家庭條件太差了,你和她, 走不遠的。”

李木溪直直的看著她,咬了咬唇:“你調查她。”

季虹擡頭迎上她摻了幾分怒氣的目光, 聲音很克制:“李木溪,我不希望你被她拖累。你還太年輕了, 人心是很覆雜的, 你哪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單不單純。”

李木溪知道季虹話裏的意思,可錦原不是這樣的人。季虹的意思, 是說她為錢而接近。

她蹙眉, 搖了搖頭, 糾正季虹:“錦原, 她對我很好, 她和我在一起,付出的不比我少。你不能這樣說她,這對她來說不公平。”

季虹見她面色發青,如此維護那個左錦原,這段日子積壓的怒氣就忍不住上湧,她眉間生出褶皺,道:“李木溪,你知不知道,她父母有多大年紀了,她媽媽前幾日還進了重癥監護室,她的壓力負擔有多大。”

她的聲音拔得有些高,語重心長的開口:“我真的不願意看到你被她拖累。”

“她沒有拖累我。”李木溪偏過頭,冷靜的說。

季虹見說不動她,睨了她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難聽的話語咽回了肚中。她繼續吃菜,有好一會沒作聲,唇角慢慢牽起來。

她知道,最多再有幾日,那左錦原一定會熬不住。

自前段時間她在東桉的朋友偶然撞見李木溪和另外一個女人在街頭閑逛,舉止親密,給她發來照片。她調查了一番,信息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面色變得很陰騭。

左錦原趕回了齊寧。

她守在病床前,眼睛紅了一圈。她定定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她的手幹枯,常年的勞累讓她手間布滿了老繭。

張萍靠坐著,從鬼門關走了一回,人顯得格外虛脫。左錦原在她身旁給她削梨,她半閉著眼睛,病房裏安靜了許久。

左錦原一向很孝順,自小就乖順懂事。

她身體殘疾,男方又經常酗酒,喝高了打罵聲也來了。每當這個時候,都是左錦原從房間裏面跑出來,從廚房裏拿了一把菜刀出來,眼睛血紅,厲著聲讓那個醉酒的男人離她遠一點。

左錦原將梨切成小塊,遞至她口邊,聲音壓得很輕:“媽,你吃一點梨吧,我剛嘗過了,挺甜的。”

張萍吃了藥有些犯困,眼皮乏沈得很。她聞聲,睜開了眼睛,將左錦原遞過來的梨吃了下去。

她慢慢咀嚼,左錦原一連幾日的疲憊散了些許,她面上帶著笑。須臾,電話鈴聲響起,左錦原自包裏拿出手機,走出了病房。

是李木溪打來的。

“錦原,阿姨她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左錦原站在窗戶旁,溫聲道:“好一些了,已經暫時沒有危險了。”

李木溪在那頭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她斂了斂眼眉,又繼續說,“錦原,我來齊寧找你吧,正好也可以見一見阿姨。”

左錦原有些猶豫,她也想見李木溪,可是晉都離他們這個邊遠的小縣城太遠了,到了省會之後,還得轉兩次車,太過勞頓了。她不想李木溪這麽累。

她默了片刻,說:“木溪,你不用過來的,我們這太遠了,你趕過來,會很累的。”

李木溪堅持,出聲:“就讓我過去找你吧,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就出發。”

左錦原垂了一下眼睫,剛欲開口,病房裏傳來張萍的聲音。

她的聲音有些暗啞,在叫左錦原的名字。

左錦原身體怔了一瞬,開口:“木溪,我媽媽叫我呢,我晚點再打給你。”

李木溪嗓音溫潤,說:“好。”

左錦原走進病房,放了手機,面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聲問:“媽,怎麽了。”

張萍目光緩慢的挪向她,神色有些覆雜。她張了張嘴唇,眼睛裏隱隱有淚光。左錦原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媽,你別哭阿。”

她一瞬不眨的看著她,張萍用手擦去淚水,有些哽咽,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錦原,你和她斷了吧。”

左錦原怔楞在原地,她從未在她面前提過她和李木溪的事情。她老家縣城地處偏僻,思想封閉。在這座小縣城裏,同性戀還是驚世駭俗的存在,年輕一輩人尚且有微詞,更遑論她父母這樣的年紀。

她正是顧慮到父母的年紀,一直猶豫著,不敢向她坦白。

左錦原攥緊了手,她不知道,張萍是如何知道的。她搖了搖頭,腦間的思緒雜糅成了一團。

“媽,我真心喜歡她,我什麽要和她斷。”左錦原擡起頭,手掌順著床被抓握。她的眼睛噙著潤光,一晃一晃的,目光亮而堅定。

張萍喉間一哽,面色愈發發白,話音變得顫抖:“錦原,我的話你現在也不聽了嗎。”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起來無力極了。

她的孩子聽話乖順了二十多年,臨到頭了,卻離經叛道起來,這消息要是在老家散布開,不知道要傳得多難聽。

左錦原搖頭,依然不松口,聲音懇切:“媽,除了這件事,我什麽都可以順著你,聽你的話。”

張萍皺著眉,臉上遮掩不住的失望。

左錦原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這樣的神色,心裏一陣鈍痛。

兩人僵持著,病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讓人難以呼吸。

李木溪在晉都待了一周多的時間,這一周的時間格外漫長,因為有季虹在身邊,話裏話外都是催婚。

她耐不住向謝旸傾訴,謝旸上班敲著代碼,摸魚回她道:【再忍忍,過兩天你不就要去旅居了嗎。】

李木溪舒了一口氣,說:【錦原家裏面出了點事情,原本的計劃暫時擱置。】

謝旸伸了伸腰,吐槽:【怎麽你媽媽知道你有對象,還整日催婚。】

李木溪:【她不喜歡錦原。】

謝旸了然,想了想,回道:【當媽的,眼光肯定要挑剔一些。】

季虹在三樓的花房擺弄花草,她很是悠閑的坐在藤椅上,給李木溪發消息,讓她上三樓來。

李木溪在書房練毛筆字,手機傳來提示音,筆尖一頓。散發著淡淡香味的墨汁洇濕了宣紙。

她放了手中的毛筆,輕嘆了一口氣,慢慢朝三樓走了上去。

季虹見她上了樓,面上沒有什麽表情。

她站起身, 開口:“李木溪,你一年有大半時間都待在東桉,怎麽回到家,就變得這麽無精打采了呢。”

李木溪擡起眼皮,想到季虹前幾日和她說的話,抿緊了唇。

季虹側過頭看她,慢條斯理的說:“還在生我的氣呀。”

李木溪目光筆直,出聲:“媽,我和錦原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插手。”

季虹淡定自若,一臉平靜的說:“我沒有插手阿。”她沒有插手,只是略微提點了左錦原那邊的人。好言勸幾句,再給點好處,事情就很容易辦了。

她一點都不擔憂,只是需要等些時間而已。

李木溪盯著她看了幾秒,有些質疑。季虹一面澆花,一面勸她,以後就待在晉都,也無需跑老遠,到那東桉授課。

季虹說了幾句,見李木溪不吱聲,轉過身,才發現她已經下樓了,季虹繃緊了身,頭有些犯疼。

入夜。

李木溪又給左錦原打了一個電話。鈴聲響了許久,她沒接。李木溪垂著眼,繼續給她撥去電話。

接通了。

李木溪眸裏的光一亮,叫她:“錦原。”

左錦原沒接話,她沈默了幾秒。

李木溪把手機靠得近了一些,又出聲喚她的名字:“錦原,你怎麽了。”

左錦原靠著墻,看著走廊裏散發著幽光,兩面墻冰冰冷冷,心境一片淒寒,第一次覺得世事弄人,身不由己。

李木溪的聲音漫過她的耳朵,越是溫言,她越是覺得心酸。

左錦原眼角濕潤,仰著頭咬破了唇。

幾秒後,李木溪聽見她說:“木溪,我們分手吧。”

李木溪呼吸聲滯了一瞬:“···錦原,你別和我說這樣的話。”

左錦原眼眶通紅,緩緩開口:“木溪,我是真的喜歡你。”她想起在海邊的那一夜,自己和李木溪說的話,她笑得勉強,唇角都是苦澀,說,“我之前還以為,還以為我能陪你一輩子呢。”

李木溪眼睫垂著,說:“你別說那兩個字,我們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左錦原抽泣起來,意志力在反覆動搖。她咬了咬牙,抹去臉上的淚水,狠下心,開口:“木溪,我說過的話就不會再收回來,我們分手吧。”

李木溪話音顫抖:“錦原,你別這樣。你有什麽難處,我們可以一起解決的,你不能因為眼前的一點困難就這樣放棄我。”

左錦原面頰一片冰涼,啞聲道:“木溪,不是你想的這樣簡單的。你和我,曾經在一起過,我已經很滿足了。”

李木溪唇角發白。

左錦原摁斷了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