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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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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荼毒

怕咳嗽會影響室友睡眠, 晚上安漾去了外面住,當然,房東本人兼職男朋友陪同外宿。

安漾不大吃得下東西, 晚餐是周徹熬的海鮮粥, 雖口味清淡但口感鮮香滑嫩, 很適合沒胃口的病人。

半小時後又吃了校外醫院新開的藥, 洗澡上床兩眼一瞇,藥物裏的安眠成分開始發揮作用,困意沈甸甸壓在他眼皮上, 讓他漸漸睜不開眼睛。

周徹在幫他量體溫, 口含體溫計五分鐘後取出, 37.4, 一點點低燒, 醫生已經提前告知是正常現象,好好休息明早之前就能好。

安漾睡覺會無意識往被窩裏縮,被子影響呼吸了才知道把臉仰起來,嘴巴紅得不正常,下唇一側被他無意識中用力抿在嘴裏。

原來生病的時候也會咬嘴巴, 只是他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

但他卻能意識到身邊的人有離開的意圖, 身體比大腦反應很快,手指勾住周徹的袖口, 費勁撐開眼皮。

“要走嗎哥哥?”

“可不可以不走啊……”

這麽形容或許有過度將成年人幼化的嫌疑, 但真的很像出生不久的小狗, 天性使然,眼睛都沒睜開就已經會粘人撒嬌要人陪。

小狗哼唧的每個音調都成了裹在周徹心臟上的一層糖衣,牽著絲,或者化成甜蜜的糖水, 在胸腔裏來回地蕩。

“沒有要走。”

和安漾不知道自己的口欲期會在生病時發作一樣,周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底柔色泛濫成災:“去給你倒杯水,馬上就回來。”

安漾靠這一句“馬上回來”支撐著意志,聽見離開的腳步聲,回來的腳步聲,然後是水杯放在床頭的聲音,還有床另一側下陷的聲音。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摟進懷裏,熟悉的力道和味道讓他感到無比的踏實安心,拱著身體往更深處窩。

比沈睡更先到來的是印在唇邊哄慰的親吻,引誘他鬆開牙齒,放過被自己淩虐的嘴唇。

“哥哥,我在感冒……”

安漾被親得很舒服,他喜歡這樣禁錮之下的親昵,但殘存的意識還在負隅頑抗:“會傳染給你的。”

“不會,睡吧。”

周徹輕輕拍他後背,用鼻尖蹭他的鼻梁。

安漾被周徹傳遞過來的體溫包裹,身心放鬆,意識逐漸渙散。

這一夜過的安穩又恍惚。

安穩是清楚在私密的環境裏周徹一直陪在他身邊。

恍惚是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隱約記得萬籟俱靜的夜裏,周徹似乎一直在斷續勾著他的舌尖親吻他。

城市跟隨日出的節奏蘇醒,噪音從地面向上沖刺,驀然止步窗前。

安漾一覺睡到自然醒,睜眼時周徹已經不在了,體溫計放在靠門一側的床頭櫃上,周徹出門前又給他量了一次。

他已經完全退燒了,精神飽滿,渾身幹爽,一身輕松。

周徹給在桌上他留了早餐和紙條,讓他吃完之後再吃一副藥,如果困就睡一覺再回學校。

陳觀南也給他發了消息,說上午的近代史幫他請假了,讓他好好休息,不用著急回學校。

既然都不想他回學校……

那就暫時不回了!

安漾同學從多方客觀角度出發給了自己一個偷懶一上午的完美理由。

吃完早餐再吃完藥,一咕嚕窩進沙發,打開投影隨便投了一部電影,拍照,發送,日常給刻苦訓練的男朋友分享生活。

批閱完所有未讀信息,打著哈欠擡頭,電影正好播放到男女主角感情發展的高潮點。

山洞中女主角受傷高燒昏迷,男主角抱著她徹夜陪伴,他們在火光中接吻,男主角深情款款的眼神和女主角混沌不清的狀態將暧昧推向高潮。

隨著火光在運鏡中暗下,場景轉換,安漾在不知不覺中精神淪陷,又後知後覺回過神來。

他摸摸自己發燙的臉,捂住胸口感受淩亂的起伏,恍惚中順便感受了一下某個特定世界觀的坍塌重組。

半晌,忽然拉過一只靠枕用力按在臉上,露在外面的耳朵紅得能滴血。

天吶。

原來,原來他和周徹昨晚,竟然是這樣情形嗎……?

他們經常親也沒感覺有什麽,怎麽在第三視角就,就……

這麽暧昧啊……

*

*

塗嘉星:【發展到哪一步了?】

安漾:【啊?什麽哪一步?】

塗嘉星:【咬長輩了嗎?摸弟弟了嗎?進行一些十八到二十厘米的負距離接觸了嗎?】

安漾:【/小狗疑惑jpg.】

安漾:【嗨我是安漾/揮手,老師您是錯頻了嗎?】

塗嘉星:【沒錯頻小蠢瓜。】

塗嘉星:【你們上床了沒?體育生體力好,游泳生腰力強,你兩個都占了,沒被做死在床上吧?】

什麽精神攻擊拉滿的虎狼之詞???

安漾閱讀速度滿分,當他意識到自己看完了什麽東西,腦瓜子嗡地一聲,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他正和一群男生排排坐在籃球場邊上看別人打籃球,這一激靈搞得他旁邊的男生也被嚇了一跳:“我去兄弟你怎麽了?睜著眼睛做噩夢了?”

“不好意思你當我做噩夢吧。”

安漾悻悻道歉,順著胸口平覆幾個呼吸,鄭重回覆塗嘉星:

安漾:【老師您在說什麽!現在還是大白天呢!/發怒/發怒】

塗嘉星:【晚上就可以說了?】

安漾:【……不是!我是說我們並沒有進展到這步,他不會這樣的!】

塗嘉星:【意思是主動權在你男朋友手上,只要他願意,你都可以?】

安漾:【……當然不是!】

安漾:【你知道的我們不是正經談戀愛,怎麽會發展到那個,那個上呢?】

塗嘉星:【我不造啊,我就知道你們談戀愛了,擁抱了,接吻了,覺都摟著對方睡好多回了。】

塗嘉星:【你的意思是只要治口欲期,是誰親你都行,是誰抱你都行,是誰摟著你睡覺你都沒意見咯?】

安漾啞了。

手機裏外都啞了,拇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按不下去。

他又想到那天早上那部對他進行精神荼毒,不對,精神攻擊的電影。

他不能把自己代入電影女主角,要真代入,男主的臉也必須自動換成周徹才行,這是最重要且唯一的條件。

那就是周徹啊,他想。

從開學遇到的就是周徹,室友分到的就是周徹,他一直想親的就是周徹。

既然沒有出現過別人,為什麽要去想象把周徹換成別人?

他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老師你今天怎麽咄咄逼人,你冷靜一下吧,我們回頭再聊/玫瑰/玫瑰】

塗嘉星:【我冷靜?哈哈,行吧榆木小腦袋,我跟男朋友逛街冷靜去了,拜拜。】

安漾松了口氣,放下手機想繼續看比賽,結果遭受過荼毒的大腦已經回不去了,反覆出現的都是周徹在床上貼著他的額頭親他的模樣。

停,停,不能想了!

你和周徹不是拍電影,沒有第三人在場又哪裏來的第三視角?

刷機,清空!

他用手背反覆貼臉降溫,為轉移自己註意力,幹脆點進和周徹的聊天框點開錄像,準備這就給他實時分享一個精彩的灌籃瞬間。

——然後他就被選手手誤當籃板給灌了。

……

周徹收到安漾發過來的一半視頻,內容戛然而止在籃球飛過來即將砸到攝像頭的瞬間,以及安漾嗷的一嗓子慘叫中。

等他匆匆趕到醫務室,卻發現裏面不只有安漾在,音樂社那個社長江樹也在,就坐在安漾對面。

見他到來,江樹微笑沖他點頭致意,卻沒有從位子上站起來,更沒有從醫務室離開。

安漾雙腿自然垂落怏怏坐在病床邊,原本懨懨的神情看見他一下就亮了:“徹哥你怎麽來了,你今天不是小考嗎?”

“考完了。”周徹走近檢查他膝蓋上的傷口,又捏住他下巴仔細觀察他的臉:“砸到哪裏了?”

安漾搖搖頭,還挺得意:“我躲得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球沒砸到我。”

周徹:“那腿上是怎麽回事?”

“那個啊……”安漾不得意了,悻悻:“躲得時候沒註意旁邊絆了一下,摔地上了,不過我手機沒事!”

他又找到了奇怪的可以翹尾巴的點:“摔之前我眼疾手快扔旁邊綠化帶了,連鋼化膜都沒刮到一下。”

“還挺厲害。”周徹語氣不明地誇他,在他下頜輕輕撓了兩下:“怎麽就你在這,醫生人呢?”

安漾:“接了一個電話說有急事就出去了,讓我在這等他一會兒。”

周徹:“消毒了麽?”

安漾搖頭,指指旁邊櫃子上的碘伏和擦傷藥:“剛拿出來醫生就走了。”

周徹分別拿起看了眼,拆開棉簽:“下次還敢守著球場看熱鬧?”

“周同學,我可不是看熱鬧。”安漾義正嚴辭為自己辯解:“我是去當替補的。”

周徹聞言眉尾輕動,瞥他:“會打籃球?”

安漾反問:“不像嗎?”

周徹確實想說不像,不過想想初高中時經常霸占籃球場的那群細狗,他改口:“還行,你認識那些打球的?”

“不認識。”安漾甩著腳晃晃悠悠碰腳尖:“江湖規矩,只要有球有球場,往旁邊一坐的都可以是替補。”

周徹無言勾了勾唇,對他所謂的江湖規矩不置可否。

“下次我們可以一起打。”安漾說,看他拉了凳子在自己腿邊坐下:“你幫我消毒上藥嗎?”

周徹:“不願意?”

“怎麽會呢?”

安漾自覺把腿搭到周徹腿上:“你一看就有經驗,我非常願意。”

說完覺得不夠,萬分誠懇又添一句:“徹哥你真是個好人。”

周徹卻不領情:“別用這個誇我。”

“小漾腿受了傷,這兩天晚上好好休息吧,一會兒我在群裏幫你跟他們說一聲,給你請幾天假。”

江樹原來一直沒走,忽然開口才讓安漾想起來醫務室除了他和周徹,還有個別人在。

安漾一和周徹說上話就顧不上別人,發現把人晾在一邊半天,抱歉極了:“不用不用社長,一點點擦傷而已,不影響走路。”

江樹換題陡轉:“那也可以陪我去樂器行了?”

安漾表情一呆:“啊?”

江樹嘆了口氣,故作無奈:“請你幫我看鋼琴的事,這麽快就忘了嗎?”

安漾當然沒有忘,安漾只是詫異怎麽一個鋼琴這麽多天還沒看好,難道非要他一起去選才能下單?

他實在肩負不起不熟悉的人給予他的莫大信任和期望,這會讓他壓力很大,怕做不到最好辜負人家:“社長,其實我也不是——”

“坐好,別亂動。”

周徹握著安漾小腿的手微微一用力,安漾的目光立刻回到他身上。

安漾:“已經消完毒了嗎?”

周徹:“沒開始。”

安漾啊了一聲,看著他手裏兩根被碘伏染透的棉簽,後知後覺開始緊張:“這個疼還是酒精疼啊?”

周徹:“酒精。”

安漾松了口氣:“所以這個不疼是嗎?”

周徹:“不是。”

安漾:“……”沒松出來又咽回去了。

要按上去了,安漾掙紮:“能用雙氧水嗎,那個好像不疼。”

周徹:“擦傷用碘伏最好。”

安漾:“不用最好,我喜歡將就。”

周徹沒理他,棉簽貼上去之前先低頭朝傷口吹氣,最大程度幫助他緩解藥物刺激帶來的痛覺。

但是安漾太緊張,剛感受到將涼意就應激了,抓進周徹手臂閉眼亂叫:“我我我要撤回剛剛的話,我再也不要去籃球場上當備胎了!”

周徹:“備胎?”

安漾:“備補!替補!我我我都疼得語無倫次了嗎?!”

周徹:“我還沒開始。”

安漾:“……咦??”

他的註意力再度被周徹霸占,兩個人之間似乎有意無意構建起了獨屬於他們的特殊世界,外人無法插入。

無人在意的角落裏,那把椅子空了,江樹早在不知何時離開了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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