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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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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聽到熟悉的聲音,夏槐眼睫輕顫。

他楞楞擡眸,對上的就是一道黑沈卻溫柔的視線。

見他一時間沒有說話,白枕鶴又叫他一聲:“寶寶。”

夏槐回神,收回視線。

“你怎麽來了?”

他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應該是長時間沒有喝水造成的。

註意到他蒼白幹澀的嘴唇,白枕鶴將他肩上有些滑落的衣服攏了攏。

“我擔心你。”

眼見著雨越下越大,再這樣站著,勢必會生病,白枕鶴攬著他的肩膀將他帶到了醫院內部。

他去前臺找護士借了點衛生紙,簡單的將夏槐臉上身上的雨水擦拭了一下。

“還在手術中嗎?”白枕鶴輕聲問。

夏槐詫異地看他一眼,而後垂眸:“嗯。”

白枕鶴又問:“在幾樓?”

“……”

夏槐沒有回應,白枕鶴也不著急,觀察著他的表情。

“不想過去?”白枕鶴猜測道。

“……”

夏槐依舊沒有說話,但是睫毛震顫的一瞬間卻被白枕鶴清楚捕捉。

白天夏槐來到醫院,跟著護士的引導簽下手術同意術,付錢,忙的腳不著地,直到手術開始。他其實在那裏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但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手術室內並沒有傳出一點動靜。

那個地方就像是一個蒸籠,不斷汲取著夏槐胸腔內的氧氣,讓他呼吸困難。

最後,在夏槐覺得馬上窒息而亡的時候來到了醫院外的亭子。

他在亭子內呆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天氣也是說變就變,突然就下起了雨,之後白枕鶴就來了。

白枕鶴猜到他內心的想法,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是徒勞,他沒有切身經歷過夏槐經歷過的事情,也無法真正的體會夏槐的感受,但他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

白枕鶴伸手撥弄了下夏槐因為發潮貼在額頭上的劉海,漏出那清透的雙眸。

他俯身與他對視:“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

醫院內人不少,但是總會讓人有一種清冷感,連帶著空氣都是安靜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槐才盯著幹啞的嗓子,再次出聲:“三樓。”

白枕鶴指腹撫過他微涼的臉頰,而後又將他的手握入掌心,帶著他向前走。

手術區人更少,整體的氛圍也更加壓抑,白枕鶴將夏槐安置在等候區的桌椅上。他和夏槐說了一聲,消失幾分鐘再次出現的時候,身上也已經多了一個袋子。

白枕鶴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寶寶,先換身衣服好不好?穿濕的容易生病。”

進了醫院之後,夏槐確實感覺比在外面還要冷,剛才還沒有反應過來,現在衣服混合著體溫濕噠噠的黏在身上,怎麽感覺怎麽不舒服。

夏槐沒有拒絕他的提議,起身就準備去廁所,當察覺白枕鶴打算跟著他一起時卻停下了腳步。

“我自己可以,”夏槐停頓一下,“這裏的路……我熟悉……”

白枕鶴也是一楞,點點頭:“好,那我在這裏等你。”

手術區的衛生間一般沒人,夏槐找了個隔間就開始換衣服。

衣服看樣子都是臨時買的,吊牌都還在,甚至還貼心的放了條毛巾。

夏槐動作迅速的換完,但並沒有立馬出去,反而失神地坐在馬桶上。

他的頭發經過毛巾的擦拭,再加上水分的自然蒸發基本上已經幹的差不多,此時正亂蓬蓬的打著卷盤踞在頭頂。夏槐的臉配上這個發型顯得異常可愛,但他過於失神的眼眸卻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空洞,不能自由行動的人偶。

不知過了多久,夏槐終於動了,他從那堆換下來的衣服中找到了手機,對著心中那一串銘記於心的號碼發送了一條短信。

[她病危了。——夏槐]

然而,又等了十分鐘,依舊沒有收到回覆。

夏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斂起神色推門走了出去。

白枕鶴沒有詢問他為什麽換衣服去了那麽久,反而等他坐下後,轉手給他遞了一杯姜茶。

“趁熱喝。”

掌心突然熱烘烘的,夏槐略顯不適應,他盯著杯子中平靜的水面楞了兩秒,而後擡頭一口氣飲盡。

溫熱的姜茶就像是極寒的冰山內裏融進了一股溫泉,將夏槐全身的寒氣驅散。

白枕鶴拿過他用過的紙杯,又給他手中塞進了一個透明茶杯。

那裏面裝著的也是姜茶,只不過溫度卻比紙杯裏的那些高上不少,捧得時間久了,夏槐甚至可以感受到掌心傳來一陣莫名的炙熱感,甚至連掌心的皮膚都紅了不少。

白枕鶴也發現了他手上的變化:“是不是太燙了,放旁邊再晾一會兒吧?”

說著,他伸手就準備接過,沒想到卻被夏槐阻止。

“不用,就這樣吧。”

“……”

等待的時間總是令人乏味、焦躁,夏槐他們又在這裏等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手術室內才終於傳來了動靜。

見醫生們從手術室內出來,夏槐急忙起身迎了上去,但在對上醫生視線的一瞬間,他像是突然失聲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掌被人包裹,夏槐詫異擡眸,對上的卻是白枕鶴鼓勵的視線。

“我、咳!”他清了下嗓子,“手術怎麽樣?”

長時間的手術下,醫生的臉上也染上了疲態,他聲音溫厚,語氣嚴肅:“手術很順利。但後續還是要看病人的恢覆情況,如果能夠在四十八小時內回覆自主呼吸就可以解除危險,如果……”

後面的話醫生並沒有說完,但夏槐也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就是,接下來的四十八個小時是至關重要的時間。

夏槐失望的垂眸,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捏緊。

“請問我們現在可以探望一下病人嗎?”白枕鶴突然問。

醫生回答道:“病人已經轉移到了重癥監護室,如果實在想看也只能通過窗戶,不能進去。”

白枕鶴點頭道謝:“好的,謝謝您,那您先休息。”

待醫生離開後,白枕鶴輕聲問:“要不要去看一下?”

夏槐盯著泛黃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白枕鶴也不催促,直到他輕輕點了點頭。

重癥監護室的位置夏槐也不陌生,但具體的房間還需要問一下引導臺的護士。

看到夏槐出現,那個常見的護士也不驚訝,她已經從同事那裏得知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小小年紀就要經歷這種事,多可憐啊。

不過再看到白枕鶴的時候,她的眼中還是出現了一絲詫異,但還是動作迅速地查詢好了病房位置。

等他們走遠,一旁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小護士湊到她身邊。

“他們這一家的顏值還真高啊,兄弟倆都長這麽帥。”

據他所知,夏槐並沒有兄弟姐妹,而且看他們還牽著手,關系一定不一般,不過更具體的她們也沒必要知道。

護士瞥他一眼,教訓道:“不好好工作是讓你來看病人家屬的?”

小護士撒嬌:“哎呀,我這不是已經做完了,沒事幹嘛”

“既然這麽閑,那我給你找點?”

“錯了錯了……”

-

她臉上帶著呼吸機,病床兩邊放滿了各種醫療器械,其實就算從窗戶邊,夏槐看得也不真切。他只能隱約透過縫隙看到一小片枯黃帶著皺紋的皮膚,以及那在呼吸機的作用下起伏的胸腔。

記憶中那個趾高氣昂,每天都要打扮得光鮮亮麗的老太太變成了如今這麽模樣,夏槐心裏五味雜瓶。

他沒有看太久,盯著起伏的胸腔觀察了幾分鐘,見沒有什麽異常後便垂下了眸。

“走吧。”

夏槐聲音很輕,不知道是深知醫院的規矩不敢大聲,還是生怕驚擾了誰。

他們離開的時候已經深夜,路上早已經沒有行人,甚至打車都是等了將近十分鐘才得到應答。

夏槐帶著白枕鶴到家,打開門的時候被燈晃了下眼睛,抹了下眼角冒出的生理淚水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原來他出門的時候連房間的燈都忘記關了。

夏槐這個房子是一室一廳,當時並沒有布置的多麽仔細,客廳空蕩蕩的,唯一精細裝修的應該就是臥室了,不僅安裝了隔音棉,當時買床的時候為了睡得舒服些,選中了一張雙人大床,這才不至於讓白枕鶴沒有地方睡。

他從衣櫃中找了身寬松的運動裝遞給白枕鶴:“浴室在右邊,先去洗澡吧。”

白枕鶴接過,但並沒有動,語氣不容置疑:“你今天淋了雨,你先去洗。”

夏槐動作一頓,聽話地又找了一身睡衣,先一步去了浴室。

兩人接連洗了個澡。

今天一整天夏槐都渾渾噩噩的,直到躺到床上才感受到一絲真實感,他的身體也非常疲憊,但精神卻沒有一絲困意。

昏暗的房間內他瞪著眼緊盯天花板,腦袋裏各種各樣的思緒交織在一起,想到最後,好像是想了什麽,又好像是什麽都沒有想。

他不想讓這些雜亂無章的思緒占據自己的腦子,幹脆學著從電視上看來的點子數起了水餃。

可惜,數到一千多,依舊沒有產生什麽睡意。

寂靜的房間內,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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