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白雪公主號蜜薯 “不過嘛……你居然還……

關燈
第82章 白雪公主號蜜薯 “不過嘛……你居然還……

年節過後, 日子便肉眼可見地忙碌起來。張振和何喜的視頻讓這座尚未被商業化浸染的小鎮聲名鵲起。何喜自然不願錯過這波熱度,她聯系了劉牧,想托他找找門路,看看有沒有什麽劇組或是綜藝想取景。

正巧這時黃夕給她遞了話, 說海城電視臺正在接觸一檔大制作的旅行綜藝, 如果能談成,下一步就是選址, 叫她留個心眼, 提前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 石磊則一頭紮進了他的新品種蜜薯——“白雪公主號”的培育中。這款蜜薯主打果肉雪白、口感綿密, 他在大棚裏劃出大大小小的試驗田, 調控不同的溫差、光照和水量……每天拿著本子認真記錄每一塊田的長勢。何喜曾去觀摩過一次,石磊怕她覺得枯燥, 特地給她備了不少零食。她卻笑盈盈地說:“不會啊,挺有意思的。考古學家拿著小刷子小鏟子在土裏挖文物, 你也是在土裏挖寶貝,一樣的。”

她說這話時,正值午後陽光最盛的時刻。光線透過大棚灑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光暈裏, 臉頰被蒸得微微發紅。石磊望著她,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崔葉子把禾葉葉的動畫同步到了社交軟件,粉絲數小漲了一波,每天都有人在評論區催更,琳琳則翻了翻大棚裏的地,準備養養繼續耕種。石珂在外頭陪父母旅行也堅持每天直播,如今回來更是每天睜開眼就直播。

立春那天,葉子、琳琳和石珂忙裏偷閑為何喜慶生, 幾個姑娘圍坐在一起,笑著鬧著唱生日快樂歌,何喜跟著大家一起笑,可在這份熱鬧的包裹下,一種莫名的空落卻悄無聲息地鉆進心裏。朋友們喧嘩著來,又喧嘩著散去。她喝了些酒,加上連日做何家村方案的疲憊,連桌子都沒收拾,就歪在沙發上沈沈睡去。

朦朦朧朧中,她隱約感覺到身邊有人走動,可眼皮沈得擡不起來,很快又墜入夢境。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何喜擡手揉了揉眼睛,忽然發現左手腕上多了一串珠子。她對玉石並不了解,雖說西城盛產和田玉,她卻從未動過買的念頭。

腕上這串,她叫不出名字,卻覺得格外好看。尤其是中間那朵黃色的小花,溫潤地貼著她的皮膚。

她起身走向餐桌——昨晚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果然,昨夜那模糊的感覺並非錯覺。

餐桌上貼著張便利貼:生日快樂,何立春。

著那熟悉的筆跡,何喜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竟一下子不翼而飛了。她拿起那張紙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人啊……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卻泛起一絲暖意。這周石磊明明該安安分分待在盛京農業大學參加那個智慧農業的培訓。

還記得剛收到培訓通知的時候,他正賴在她家的沙發上看脫口秀。他扭過頭,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懊惱:“培訓時間正好撞上你生日了,怎麽辦?要不……等我回來再給你補過?”

“不用啊,”何喜坐得筆直,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故作輕松地回道,“我不過生日的。”

“啊,那可太好了,省我一大筆錢。”石磊嘴上這麽說著,目光卻悄悄落在她身上。只見何喜看似專註地看著電視,左手卻無意識地反覆揉搓著衣角,把那片布料攥得皺皺巴巴。

他忽然輕笑出聲,往她那邊湊近了些:“你啊,舍不得我就直說嘛!”

在多方努力下,旅行綜藝最終決定在海城進行為期三天的拍攝。作為海濱城市,標志性的海濱浴場自然是必拍景點,而那位流量明星下榻的奢華莊園酒店也是節目組絕不會錯過的打卡地。經過幾輪協商,最後只剩下半天時間待定。

何喜坐在略顯擁擠的會議室裏,目光掃過屋內四十多位競爭者。來自周邊村鎮、景區的代表們個個有備而來,有的穿著民族服飾,有的面前擺著精美的宣傳冊。旅行綜藝已是第五季,熱度空前,誰都明白這半天的曝光意味著什麽,人人都想從中分得一杯羹。

每一位只有三分鐘的時間介紹,節目組和海城市領導坐在第一排時而點頭時而搖頭,作為後起之秀何家村,何喜的匯報在倒數第二個。

何喜走上臺,臺下的領導顯然已經十分疲憊,其中一位手撐著頭,一動不動,跟她高中課上犯困裝睡的模樣一模一樣。

何喜點擊視頻。

驟然間,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吆喝劃破了會議室的沈悶——“磨剪子嘍~嗆菜刀!”

這聲充滿市井生命力的呼喊如同平地驚雷,將滿室疲憊震得粉碎。那位正打盹的領導一個激靈,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才撫著胸口長舒一口氣,最終將目光投向了屏幕。

畫面中,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短褲、笑容淳樸的老人出現在鏡頭裏。他布滿老繭的雙手正熟練地給磨刀石淋上水,伴隨著“嚓嚓”的聲響,一把銹鈍的菜刀在他手下漸漸露出鋒刃。滿頭白發的阿婆拄著拐慢慢挪過來,語氣裏帶著慈祥的埋怨:“唉,這玩意兒也不掙錢,這年頭也就你還幹!”

老人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擡,只是笑呵呵地回了一句,聲音沈穩而清晰:

“活兒不分貴賤,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有人需要,就得有人幹。東西磨好了,心裏頭就亮堂。”

老人話音落下,視頻的畫面緩緩轉變。粗糲的手部特寫與飛濺的水珠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組快速切換的、充滿生命力的空鏡——晨霧籠罩下靜默的何家村牌樓、陽光下泛著粼光的蜿蜒溪流、掛著露珠的青青禾苗、秋風裏梨樹下阿公們背著背簍將金黃的碩果搬下山,幾位穿著鮮艷大花襖的阿婆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嘮著家常,笑容能融化冰川。最後畫面定格在一群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在結冰的河面上嬉鬧追逐,冰刀劃出細碎的痕跡,陣陣清脆如鈴的笑聲撞破了冬日的寂靜,也撞入了每個人的心裏。

整個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先前所有的疲憊和躁動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與情感沖擊滌蕩一空。

何喜關掉視頻,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不帶絲毫咄咄逼人的氣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我們想請節目組看的,不是一個需要被精心打造的景點。我們想邀請大家去看看的,是一種‘正在生活著’的樣子。”

她目光掃過臺下那些已然改變的神色,繼續平靜地說道:“海濱浴場的開闊,莊園酒店的奢華,是海城的面子,非常精彩。但何家村,或許能成為這趟旅行最後半天裏,一個柔軟的‘裏子’。”

“我們有不掙錢卻還在堅持的老手藝,有守著土地琢磨新鮮事的年輕人,有溪流、稻田和最普通的炊煙。我們有的,是一種‘剛剛好’的熱鬧,和一份‘不著急’的踏實。”

“我們相信,旅行的意義,不僅僅是去看從未看過的風景,更是去感受一種可能從未體驗過,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和懷念的生活。”

她沒有再多說,只是微微鞠了一躬。

臺下靜默了幾秒,隨即,那位之前差點睡著的領導,第一個擡手,用力地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如同初夏的急雨,瞬間充滿了整個會議室。

何喜走出會議室,午後的陽光有點晃眼。她還沒適應光線,就聽見一聲熟悉的口哨聲。

擡眼望去,只見石磊正懶洋洋地靠在他的車前,嘴角噙著笑,朝她揚了揚下巴:“美女,栽你一程啊?”

“你怎麽在這兒?”何喜又驚又喜,石磊的白雪公主號蜜薯研究進展不是很順利,最近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好多次,明明晚上還跟她相擁而眠,再睜眼只剩下一張便利貼,“你不是應該在省裏學習嗎?”

石磊拉開車門,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語氣輕松又理所當然:“翹課唄。你‘以一敵百’的大日子,我怎麽能缺席?真是殺伐果斷啊!何立春。”

何喜坐上副駕駛:“你那培訓不是很嚴嗎?什麽時候回去?”

石磊誇張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餵餵餵!剛見面就趕我走啊!”他忽然側過身,輕輕拉過她的左手,指尖在那串溫潤的珠子上蹭了蹭,眼底漾開笑意:“不過嘛……你居然還戴著,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最嫌手上戴東西礙事麽?”

何喜迅速收回手,扭頭看向窗外:“巧了,就今天戴了,你要是給我一噸黃金給我戴,我指定不嫌沈。”

他們驅車回家,四菜一湯很快上了桌,熱氣騰騰,都是她愛吃的家常味道。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著飯,窗外是漸漸沈下的夜幕和偶爾的幾聲犬吠。

“怎麽樣,”石磊給她盛了碗湯,狀似隨意地問,“有幾分把握?”

何喜捧著碗,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她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和不確定:“不知道。競爭者太多,條件也都很好。”

石磊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裏,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我覺得沒問題。”

何喜擡眼看他。

他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因為他們有的,是漂亮的風景。但我們有的,”他頓了頓,聲音沈穩而溫暖,“是你,是真誠。”

“綜藝節目拍多了華麗場面,最後打動人的,往往就是一點真心和煙火氣。”他看著她,“而你,何喜,你今天把何家村的‘真心’端給他們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