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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雞燉蘑菇 “你們不覺得第二排排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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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雞燉蘑菇 “你們不覺得第二排排頭那……

十月一日, 何喜的民宿迎來了一家三口。

簡單安頓後,他們循著香氣尋至隔壁王家。竈臺上鐵鍋咕嘟作響,燉的是漫山跑的溜達雞,配的是清早新采的榛蘑, 湯面浮著一層金黃油花, 鮮得三人連吞三碗飯。午後,他們拎著小筐溜進梨園, 酸梨掛得低, 孩子踮腳就能夠到, 一家人邊啃邊往筐裏扔, 梨汁順下巴淌下, 笑嘻嘻回到民宿,還跟前臺看書的何喜誇道:“你們這村子弄得真不錯!”

可天一擦黑, 麻煩來了。

不到九點,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何洗趕去一看, 孩子小腿腫起一串紅疙瘩,像撒了把紅豆。媽媽抱著孩子急得打轉,爸爸臉色鐵青:“非要體驗什麽田園風光,我說了這種地方不行, 這下好了吧!”

動靜這麽大,其他房間的游客也都開門張望。

村子植被茂密,小生靈自然也多。何喜平日裏沒少看見壁虎靜靜趴在窗玻璃上,瞅準時機,倏地伸出舌頭精準卷走一只小飛蟲——這在她眼裏,是生機盎然、野趣橫生的自然圖景。

可顯然,眼前這一家三口並不這麽想。對孩子細嫩的小腿來說,這“生動美麗的大自然”未免太過刺激。那串赫然在目的紅腫疙瘩, 分明是某種不識趣的小蟲留下的“罪證”。

何喜從櫃中取出藥膏,“不好意思,這藥膏很管用,先給孩子塗點。”

藥膏一抹,孩子哭聲漸止,甚至沒心沒肺樂起來:“好涼啊!再給我塗點!”

孩子沒事,家長臉色也緩和許多。

何喜拿起電蚊拍在空中揮舞一番,這場風波暫告段落。

第二天,新麻煩又至。

一位長住寫生的年輕畫家,衣服沾了染料,想用民宿洗衣機,保潔張姨卻推說洗衣機壞了。可轉眼,畫家就見張姨自己在用。

畫家氣不過,找何喜討說法。

何喜笑著將兩人請進前臺旁的休息間,關上門,只留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她先遞了杯溫檸檬水給畫家,又為張姨拉了把椅子,開口道:

“張姨,洗衣機到底什麽情況?咱們當著客人面說清楚,省得我兩頭傳話。”

張姨攥著圍裙支吾片刻,終於低頭承認:“洗衣機沒壞,只是……只是衣服顏色太深,萬一染了民宿布草……又補一句:“我也是怕賠不起。”

何喜轉向畫家:“我先給你兩個交代。第一,今晚我親自拿你的衣服去鎮上幹洗店加急處理,明早七點前送回,費用我承擔;第二,從現在起,公區洗衣機全天對住客開放,我會貼公告、掛計時牌,保潔只在規定時段洗布草。”

兩人走後,何喜掏出手機,在住客群發消息:

“各位老師,公區洗衣機已恢覆,24小時可用。保潔清洗布草統一安排在14:00—16:00,其餘時間優先住客。給大家添麻煩了,今晚8:00–9:00大堂備了熱紅酒和小點心,歡迎來坐坐。”

零零碎碎,諸多瑣事,這個十一黃金周總算平穩度過。

在石磊眼裏,何喜是個寫作業慢、吃飯慢、做事也慢的人,可這個酷似樹懶的家夥,卻總能在deadline前完成任務。

就像現在,下午一點要開會,何喜卻坐在對面悠閑喝粥。石磊瞥了眼時間:12:50。

何喜是左撇子,一勺一勺慢悠悠送進口中。石磊也不催她,只問:“一會兒準備講點什麽?”

何喜嘆了口氣,“事太多了,沒空準備,想到什麽說什麽吧。”

說完,她優雅地喝完最後一口粥。

何喜說沒準備那就是真沒準備,不過她是個考試型選手,所以石磊聽了這話也不替她擔心。

高一開學第一天,大家看著分班名單走進教室,何喜是最後一個到的,還沒來的急辦宿舍的事,拎著黑色行李箱,瞇眼瞧見後排烏泱泱坐滿了人,只剩第一排有個空位,便走過去坐下。等她再去報到,老師翻著登記表,只能把她塞進唯一還有空床位的寢室——那是別的班級混住的。

何喜長得好看,但性子內斂,在班裏幾乎無人留意。

石磊還記得,軍訓後第一周的周五晚上,宿舍裏不知誰起了頭,討論班裏誰最好看。

說了一圈,石磊終於開口:“你們不覺得第二排排頭那姑娘最好看嗎?”

眾人:“誰?”

他們腦裏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有人點頭:“是挺好看的,就是那個不怎麽說話,一到休息時間就自己坐著的那個。”

“啊!想起來了,是挺好看。不過一看就不好追,下一個下一個!”

剛入學,也沒考試,她們班是按個子排座位,何喜個子高就被安排在最後一排。課堂上大家舉手踴躍發言,她從不參與,每天獨自穿梭於教學樓、自習室、食堂,三點一線。

三個月後,高一首次大考。考前那晚是周日,沒有晚自習,除了何喜以外的住宿生早已抱團成友,拎著校門口買的小吃嘻嘻哈哈進教室。

何喜獨自坐在教室看書,翻書也很慢,每一頁都讀得認真。石磊甚至覺得她連看目錄都津津有味,不像他們是來臨時抱佛腳的。

大家三三兩兩坐定,一手烤串一手課本。

石磊走到何喜前排椅子,“吃嗎?”

何喜擡頭動作也很緩,然後搖搖頭。

成績公布後,數學老師盯著排名問:“何喜是誰?”

不只數學老師,班裏許多人也在問同樣的問題:這人是我們班的?怎麽沒印象?居然考了年級第二!

兩人到會議室時是12:56。何喜找個空位放下包,抽幾張紙悠閑去了趟衛生間,回來也才12:58。

在這種時候,將全鎮企業家召集開會,主要是因為十一期間各村都出現了一些問題。

主持會議的是鎮旅游辦的劉主任,他清了清嗓子,敲敲話筒:“安靜,都安靜!今天把大家緊急叫來,什麽事兒估計也都猜到了。黃金周這幾天,各家生意是好了,可屁股後面的麻煩事也一籮筐!游客投訴比去年翻了一番還不止!”

他翻開筆記本,一條條念起來:“張家峪村,游客投訴亂停車,堵路堵得出不去進不來;李家莊,兩家民宿為了搶客人,差點在村口打起來;小王莊,游客摘了老鄉家沒熟的柿子,老鄉攔著大巴車不讓走……還有,幾乎每家都遇到了,蟲咬、衛生糾紛、服務跟不上!就說我們何喜老板那兒,”他擡眼看了下何喜,“算是處理得好的,但也一樣沒躲過去。”

底下頓時嗡嗡一片,個個都有一肚子苦水要倒。

“我們也沒辦法啊,人手根本不夠!”

“客人素質參差不齊,我們咋管?”

“村裏基礎設施就那樣,車多了肯定堵嘛!”

劉主任壓壓手:“叫苦沒用!今天開這個會,不是聽你們倒苦水的,是要解決問題的!縣裏下了通知,要打造我們這片區的‘高品質鄉村度假品牌’,就現在這亂象,品牌沒建成,牌子先砸了!必須得有個章法!”

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似乎還在神游的何喜身上:“何老板,你年紀輕,腦子活,聽說你處理客人糾紛很有一套。你先說說,有什麽想法?”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何喜身上。石磊輕輕戳了戳她,小聲提示了下,她才驚醒,慢吞吞地站起來,眼神掃過在場每一位眉頭緊鎖的老板,開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章法……其實大家心裏都有,只是沒人挑頭做。”她頓了頓,“我說幾點零散的想法吧。”

“第一,蟲咬問題。村子生態好是優勢,不能因為怕蟲子就打藥,壞了根本。但我們可以做‘事前告知’和‘應急服務’。每家前臺放一份我們本地常見昆蟲的圖冊,入住時提醒一句。統一采購一批效果好的藥膏,像清涼油、蚊不叮這些,做成小急救包,可以免費提供,也可以成本價出售。客人有準備,就不容易慌,也不會全怪到我們頭上。”

“第二,停車和秩序。幾個熱門村能不能聯合搞個‘微循環’?黃金周期間,各村出入口設崗,引導車輛單行,劃定臨時停車區,雇兩個本村閑散勞力指揮一下。再把各村空閑的院子、打谷場利用起來做臨時停車場,收個幾塊管理費,客人方便,村裏也能增收。”

“第三,惡性競爭。咱們能不能坐下來,一起定個‘君子協議’?統一一下基礎服務的價格區間,比如接送、簡單餐食。客人來了,根據他們的需求推薦合適的民宿,別硬搶。誰家接了超過接待能力的團,分流給鄰居,適當返點。把蛋糕做大比分一塊小蛋糕劃算。”

“第四,村民和游客矛盾。編個《游客須知》小冊子,用好玩的口吻說清楚哪些能摘、哪些不能摘,摘了怎麽付費。在果園、菜地旁立上可愛的提示牌和價格牌。鼓勵游客通過我們向老鄉購買農產品,我們做擔保。”

她語氣平靜,一條條說來,仿佛在聊家常,卻句句戳在痛點上。會議室裏安靜下來,不少人開始點頭沈思。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何喜看向劉主任,“所有這些,光靠我們某一家做不到,需要鎮上牽頭,協會來協調監督。比如,成立一個應急小組,哪家遇到處理不了的投訴,馬上有人支援。定期培訓服務員和保潔,怎麽說話,怎麽辦事。”

她說完,微微頷首,坐下了。會議室裏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一陣議論聲,不再是抱怨,而是討論“這個法子好像可行”、“那條我們可以試試”。

劉主任臉上露出了這幾天第一個輕松點的表情:“都別楞著了,就著何喜提的這幾個方向,咱們細化一下,分頭認領任務!何喜,你牽頭弄那個應急服務和培訓的事!”

走出大院,何喜正回消息,柳柒的電話打了過來:“親愛的二寶,同學聚會來參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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