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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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周五晚,晚自習下課。

窗外暴雨傾盆,走廊外的能見度幾乎為零,只能看到層層疊疊的雨瀑。

昨天下午,老家的某位看著蘇爸長大的親戚突然離世,夫妻倆匆匆給蘇熠填滿周末的冰箱後就趕回老家。

父母離開的第一天,蘇熠就忘了看天氣預報,忘帶了雨傘。

今天又正巧輪到蘇熠值日,她原本打算等雨小了點兒再走,卻沒想到雨勢竟然越來越大,瘋了似得像是要把學校淹沒。

蘇熠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教室,認命得關燈鎖門,抱起自己的書包準備沖回家中。

一道春雷倏地響起,閃電將整個黑夜照得通明,蘇熠瞬間被嚇得一個激靈。

但她已經沒有退路,她把校服脫了下來,緊緊地裹在了書包外層,深吸一口氣,奔入了雨中。

磅礴的大雨瞬間糊住她的視線,蘇熠看不清路,只能憑借遠處幾站忽明忽暗的路燈摸索著家的方向。

還有一個路口……

蘇熠逃到了一個店鋪的屋檐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將後面的已經濕透了的馬尾拆下,繞成了一個小小的丸子。

太狼狽了,感覺現在出去都能被當成女鬼……

蘇熠自嘲地笑笑,但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腰間就感受到了一陣冰涼。

“不準動。”

低沈地男聲突然在耳邊響起,蘇熠還想回頭,卻只感覺抵在腰間的金屬又向前上了上。

她用餘光看見了那人的黑色雨衣——

竟然和那晚她在路邊看見的一模一樣。

原來是輪到我了……

蘇熠閉上眼睛,一邊乖乖得聽從著男人的命令,進入一旁的窄巷,一邊試圖為自己尋找一些生機——

她的左手摸上了書包的前方,那裏有一把她做錯題時用的裁紙刀,那把刀還是步遠灼從前送她的,說是遇到危險了可以用來防身。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蘇熠的思緒竟然開始神游,她忽然就想到了步遠灼,想到了他曾經那麽三番倆次的勸告。

身後的男人可沒耐心陪蘇熠在這裏玩那些憶往昔的小游戲,他一把奪過了蘇熠的書包,連同還沒掏出的裁紙刀一起被他踢出去老遠。

“磨磨唧唧幹什麽呢,脫!”男人換了一個姿勢,持刀的單手將蘇熠抵在了背後的墻上,另一只手則在她身上摸摸索索。

雨下得實在太大,蘇熠的衣服全都濕透了黏在身上,男人忙活了半天一怒之下抵著她脖子的刀又向前上了傷,吼了一句,“再不脫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脫……別殺我。”

蘇熠吞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開始脫下原先校服內的針織衫。

她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兒,但她分不清那到底是利刃劃破她頸部的味道,還是她咬破口腔的味道。

蘇熠被男人懸空的抵在墻上,男人的力度越來越大,蘇熠只能依靠不停地深呼吸來維持一些僅存的理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粗糲的大手劃過她腹部的位置,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腦海中漸漸稀缺的氧氣。

蘇熠覺得自己應該是不害怕的,如果這件事情一定要在她或者她爸身上經歷一次,那她希望那個人是自己——

畢竟在從前的那些人的口中,她已經經歷過了一次。

但她還是忍不住的顫抖,忍不住的想要流淚。她想到了那晚的那個女生,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能等到一個好心人。

蘇熠用盡最後的力氣掐了自己一把,她瞥見了男人手中尖刀發出的寒光,還是想要再博一把。

早些年的輿論確實讓她對那個什麽狗屁貞操不以為意,但她不能不要命。

她還沒有參加高考,沒有讓爸媽陪她正兒八經的收到一次錄取通知書,也還沒有好好孝敬他們。

她重活一次可不是為了把命丟在這的!

“轟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聽見了她的祈禱,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了整個天空,將這夜幕照得宛如白晝。

借著亮光,蘇熠看清了那人猙獰的面孔。

她來不及震驚,將所有註意力放在了自己騰空的腳腕上,借著男人晃眼的瞬間,給了他最脆弱的部分全力一擊。

在她的想象中,她應該能將這人的那玩意兒一腳幹碎,不過長期的缺氧讓她的力氣消散了大半——但也足夠了。

男人猛地吃痛一聲,緊箍著蘇熠的手也瞬間松開。

蘇熠沿著墻壁滑落,她甚至來不及去提已經被扒下了一半的校服褲,只能趁著男人捂住襠部的空隙,連滾帶爬著逃離他的身邊。

濕答答的衣服限制了她的行動,她還沒逃倆步男人就反應過來,拽著她的頭發再次將她拎了起來。

她原先為了方便紮起的丸子頭被男人整個握在手裏,蘇熠痛得瞬間叫了出來,只覺得自己頭頂的皮膚像是要被男人全部揭下。

他拖著蘇熠行走在水泥路上,又將她扔在墻角,一腳踹在了她的肩頭。

好痛、好痛……

蘇熠只感覺腦袋裏有無數的痛覺小人在尖叫,她死命咬著舌尖,努力讓自己不要昏過去。

恍惚之間,她似乎聽見,小巷那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

“救—命——”

蘇熠用盡了剩下的全部力氣,去賭這一次。

再睜眼,她看見了男人被人摁倒在地,又被人跪坐在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得他甚至出不來聲。

這是在做夢嗎……

蘇熠倆眼冒金星,整個世界到處都是五光十色,她看著那個跪坐在男人身上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像是步遠灼。

靠……

我有這麽喜歡他嗎?

蘇熠的腦袋又開始神游,她不明白自己走馬燈的最後時刻為什麽又想到了這人。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指尖,剛想勸這好心人看她一眼,就聽見了遠處的警笛聲。

“哇嗚—哇嗚——”

尖銳的警笛聲終於讓蘇熠開始疑惑自己是不是沒死,她剛想坐起,就看見原本被摁倒在地的男人似乎動了動。

好心人還在洩憤,完全沒註意到身下男人手輕微的動作。

蘇熠踉蹌著從墻角爬起,比男人先一步,摸到了他的刀。

她披著頭發,拿起尖刀,露出了當年為了拍驚悚片學會的笑容——

強光手電筒打入小巷,三人眼前一白,同時捂住了眼睛。

·

“好了,你們可以回家了,別怕了。”

女警溫柔接過了她手中已經空了的熱水,轉頭瞪了一眼步遠灼,“英雄救美也有個度。這次就算了,下次你要是再這樣,就跟他一起進去蹲幾天。”

“下次不會了。”步遠灼披著個大毛巾,低著頭,不敢頂嘴。

“那個人……會被判多久?”蘇熠輕聲問道,“他是我們學校附近一家麻辣燙店的老板,我怕……”

“放心好了。”女警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那人是個慣犯,先前一直在隔壁幾個市逃竄,沒個好幾年是出不來的。早點回家吧,別讓父母擔心。”

蘇熠小聲地應了一聲,道了聲謝。

外面的大雨還是沒停,步遠灼找警局借了把傘,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瑟瑟發抖的蘇熠身上,“我送你回家吧。”

蘇熠沒說話,搖了搖頭,“我家裏沒人,鑰匙丟在巷子裏了。”

她寧願花些錢去找一處賓館,也暫時不想回到那裏。

“那你……”

步遠灼實在是不放心把她一個人再丟在外面,語無倫次地提議道,“要不去我家?我家沒人,有三個房間,你可以先去洗個熱水澡,額……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你也知道,外面確實……”

“帶路吧。”蘇熠淡淡地說道。

“哦。”步遠灼楞楞的點了下頭。

他打了個車,到家後又點了個跑腿代購一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煮了一鍋姜茶,給倆人各盛了一碗。

蘇熠將外面濕透了的衣服全部脫下,留著裏面薄薄的內搭貼滿了暖寶寶,抱著從房間裏拖出的被子,窩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她從警局出來後就一直這副模樣,倆人在出租車上也沒有交流,步遠灼一路都在觀察她的表情,但不知道自己可以為她做些什麽。

他很想抱抱她,但他害怕她會害怕。

其實他也是。

他在從蘇熠家樓下跑過來的這一路倆條腿都是軟的,整個人慌得根本無法思考,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傘是在哪裏丟的,這一路只能憑著慣性摸索。

他太害怕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再受一次傷害。

步遠灼看了一眼還在微微發抖的蘇熠,伸手,想要撥開她粘在臉上的碎發,卻看見蘇熠猛地一抖,微微偏開了些身子。

步遠灼心痛如絞,他想找些話題,讓她稍稍輕松些。

“真沒想到…竟然是那賣麻辣燙的。怪不得他家那個麻辣燙那麽難吃。”

步遠灼幹笑倆聲,話一出口,就想扇自己一個耳光子。

“嗯……”蘇熠微微點了點頭,“當時我們去的時候,小紅就說過那人面相不好。”

蘇熠說完就有些疑惑,為什麽他們一個倆個就像是預言家一樣,能夠知道未來哪裏有危險。

明明她才是那個穿越過來的啊,她不應該才是那個天選之女嗎?!

蘇熠的腦袋本來就混混沌沌的不太清楚,想到這裏竟然莫名生出些委屈,鼻連頭也覺得酸酸的。

步遠灼耳朵微微一動,剛想說些什麽,就看到蘇熠的眼眶越來越紅。

他把自己原先想說的話咽了下去,遞了倆張紙巾給她,覺得這樣不是辦法。

她現在的情況太差了,他得替她轉移註意力。

“你不想知道我最近在幹嘛嗎?”步遠灼豁出去了,如果硬要撕開一個傷口,那他願意說說他的。

“嗯?”

蘇熠小聲地嘟囔了一聲,擡起頭了,略有興趣地看向步遠灼。

“叮咚——”

門鈴聲響,倆人同時向門口看去。

步遠灼從快遞員手中接過大包小包的衣物,遞給蘇熠,“先去洗澡吧,回頭再說。”

·

熱水澡真是個好東西。

蘇熠站在花灑下,略微滾燙的熱水讓她的丟在小巷中的思緒回來了不少。

她這一路上確實崩潰過很多次,但是這麽多年的風風雨雨,早就讓她學會了用最絕對的理性去分析問題——她忽然發現其實沒什麽大不了。

她不過是被惡心了幾把,但她解決的可是可能會折磨她們家一輩子的惡魔。

她的父親不必再喪失雙腿,她也不必再受流言的困擾。他們一家三口在某種意義上終於迎來了屬於他們的日子。

這與其說是不虧,簡直就是賺大了!

還真是要謝謝……

蘇熠嘴角的那一點放松瞬間凝固,從原先的害怕轉向了新的煩惱。

步遠灼剛剛打人的身影她是記得的,那每一拳都是沖著要那人的命去的,後面還是上了倆個警察才把他拉開的。

他起身的時候蘇熠看見了他猩紅的雙眼,還有,滿臉鮮血的那個男人。

蘇熠對他,確實有些覆雜。

拋開看不清時對救命恩人的那些感激不談,蘇熠承認,當她看清那人是步遠灼後,整個人是欣喜的。

那種欣喜中還有一種莫名生出的一種叫“果然是你”的理所應當。

步遠灼黑了,也瘦了,但當他被那倆個警官架起的時候,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她演過很多感情戲,也演過很多怦然心動,但她一直都無法理解,一個人僅單單是看了那人一眼,就會手腳發軟,感覺天地只剩下了彼此。

她以為那是修辭,卻沒想到是寫實。

“蘇熠,你沒事吧?”

步遠在廁所外敲了敲門,他很早就聽見了水停的聲音,但是遲遲沒有等到蘇熠開門。

他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後就一直蹲在廁所門口,用手機搜索著如何對經歷了性騷擾或者猥褻的女孩兒進行安慰,卻沒想到帖子裏的女孩兒大多都因此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步遠灼越看越心涼,他害怕她在廁所裏做一些傻事,腦袋一熱就去敲了門。

“哢噠——”

門從裏面被打開,蘇熠的表情已經恢覆如常,她看了一眼肩上還搭著毛巾的步遠灼,揚了揚下巴,“你洗吧。”

她表現的太過冷靜,步遠灼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點了點頭,走進了廁所。

“吹風機在我書桌中間的抽屜裏。”

“知道了。”

蘇熠應了一聲,走進了步遠灼的房間。

他的房間沒有她想象中的幹凈,很多衣物都被打包好隨意地堆在地上,上面還用便簽備註了什麽。

蘇熠蹲下來看了幾個,發現都是些看不懂的東西後就沒再管了。

她坐到他的書桌前,拉開最中間的抽屜,卻沒有看到吹風機。

但她看到了一枚硬幣,它被放在一串貝殼手鏈的中間。

貝殼手鏈像是手工制成的,看得出來這些貝殼挑選的都很精心,雖然形狀顏色各不相同,但是大小居然相似。

只是首尾處打得那個結實在有些粗糙,一小坨團在那裏顯得尤其突兀。

蘇熠笑了一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其中一個粉色貝殼上小小的“S”,繼續向下看去。

貝殼手串被放在了一個寶藍色絲絨盒子的上方,盒子下面還墊了筆記本,筆記本上生怕別人不識字似的寫了巨大的“蘇小滿”三個字。

蘇熠當然認識那個盒子,那是玫瑰鋒芒的包裝盒。但她沒有打開它,而是拿起了最下方的那個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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