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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立身,入魚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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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立身,入魚祥(四)

人入險境,猶如魚肉,可魚亦是餌,甘願以身入局,勾得岸上人一步一步深陷,步步按著魚兒的力往前走,直至淌入水中,落進魚兒的海裏。

——題記

方思無窩在楊槿頸窩裏,說話小聲且嗡嗡的:

“楊槿,如果我說,是我使計讓他頂得我的名額,行舞弊之事,你會因此厭惡我嗎?”

方思無蹭了蹭楊槿的脖頸,又講道:

“我是壞人,楊槿。”

楊槿覺出脖頸處又多了些淚,手輕輕地拍了拍方思無的背,低聲說著:

“方思無,人都是有悲樂的,你記恨他,這是常情,你沒錯。只是......”

方思無聽到‘只是’兩字,很怕楊槿說出什麽讓人難過的話,環抱得更緊了些。

但聽楊槿講道:

“只是你這般行事,損傷自己過多,也多次讓自己陷入險境,受了那麽多的傷。怎麽辦啊,你身上最痛、心裏最疼的時候,我若是能回去,替你擦擦血和淚就好了。”

方思無聽後,心中那一直不敢對外人訴說的苦楚之地仿佛被人撒了些糖水進來,化為眼中淚,泛出一顆又一顆。

屋外微風吹起,院內荷花池搖曳波動,青蛙也醒了過來,開始吵人。

屋內,方思無緊緊箍著楊槿,舍不得放開,害怕一松手,她也如阿姐一般,再也望不見。

“方思無,除了我們三個,還有人知道嗎?”

“應是沒了,但又應有。”

“也是。”楊槿嘆了口氣:

“沒事,沒事的。”楊槿輕輕撫著方思無的背,不知是在勸慰方思無,還是又在騙自己。

方思無!

臉上的淚還沒擦幹就開始煩人!

方思無松開楊槿,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楊槿,你父親是楊無歇伯伯是嗎?”

楊槿點頭。

方思無又說:

“那合該是你與我有婚約了。”

方思無湊近了些,低聲講:

“那你我就算是親近些也不算失禮。”

這會兒倒是講上禮了......

楊槿一把將方思無的臉推開:

“方思無,你都知道那信是假的了,婚約自然也是。再說,就算是真的臨終托孤,用婚約來束縛你我,本就是不對的。”

方思無從懷中那出一封信,遞給楊槿:

“可,我這兒有一封,定是親筆。因為這信上還有,還有你娘親的印。我去信問過我娘親了,作假不得。”

小刨子的聲音突然出來:

“沒錯,是我重寫的,抄寫了一份給你看啊,放桌子上了。哦哦哦,我走了好人~~~”

楊槿想罵,但方思無在這兒,小刨子又跑得快,今天先放過他。

楊槿回:

“方思無,一紙婚約可綁不住我。”

方思無把頭放在楊槿肩頭,蹭了蹭:

“再加上我也不可以嗎?”

......

“我餓了。”

方思無握住楊槿的手,坐直身子,眸中泛湖光:

“你還沒回我呢。”

楊槿不看方思無的眼睛,也不想回這個話頭。

既然楊槿不看我,那我自己帶頭去找楊槿的眼睛!

一不小心,蹭到鼻尖:

“楊槿,你我可買了兩大箱定情物,你挑兩個,我們隨身帶著可好。”

楊槿推開方思無,說:

“不好。”

楊槿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把方思無趕了出去,關上門,窗子也關緊。

隨意看了眼小刨子抄寫的信件:

今我來信,實是難心安。我與無歇病重,已不可再於人世強撐過多時日,可心中惦念不下家中小女,我知此事很是為難。你就當是我偏要向你討回年少時的人情,應下我女與你兒的婚約。你怨我、憎我都可,此生我是第一回為難你,也是最後一回了。想來,你收到這信時,我女已然去了我們幼時所在的村子,她名楊槿,我好久未見她了,此次病重過於傷身,我與無歇身形枯槁,不忍她見。抱歉,以此來為難你與你兒,以示歉意,洛陽慈樓往後便為你所用。

什麽樣的感情值得願意用很多東西去換取下一世的相伴呢?

算了不想了,頭都大了,睡覺去,想得頭昏昏~~

晚飯時,楊槿塞給方思無一個木槿花繞枝的玉質佩環,方思無望到了楊槿腰上別的木槿枝盤結紋玉佩,方思無心裏開心地想要跳進院裏的荷花池,一次不夠,得跳十次,不行,二十次。

不行,要穩重些,楊槿還在呢。

不行,穩不了。

方思無抱起楊槿就往外跑,楊槿被方思無這突如其來的一出驚到了,緊緊抓著方思無。早知道送個玉佩能讓他發瘋,就該吃完飯再給,站在荷花池邊,讓他自己跳下去,可別帶著我跳下去。

方思無還是有些理智的,其實是楊槿說了好幾次要是敢把她弄到池塘裏,就再也不吃他的桂花糕了。

許久,應是沒什麽力氣了,方思無輕輕放下楊槿,手裏還緊緊握著那枚玉佩:

“楊槿,你幫我戴上嘛。”

楊槿瞥了他一眼:

“自己戴。”

“哦。”

說著,就拉著楊槿的手,把玉佩放到她手裏,又握著她的手給自己系上。

“別這樣看我,你,我這也有自己去系上嘛。”

楊槿輕嘆一口氣,將那松松的系繩整理好:

“我餓了。”

方思無撓撓頭:

“那飯菜定都冷了,我們出去吃嘛,去你的酒樓吃,你都沒帶我去過。”

“好啊。”

楊槿和方思無去了笒樓,還好小刨子說拿著信物給那些人看,他們就一定能識出來,小刨子也是,做事情好一件、壞一件,讓人總是罵過後,就又感受到一些人間溫暖,讓人開始後悔對它講些過分的話。

只是,怎麽一來就遇上那個楊姑娘了,還,氣氛還挺奇怪的。

這兩人進了笒樓,遠遠地就看見了她,楊姑娘也望見了,直直走來,掃過楊槿和方思無腰上的玉佩,眸中閃過一絲樂意:

“一起吃些東西嗎?”

方思無先開口:

“不必了。”

楊姑娘說:

“又不只是吃東西,你當真以為來這兒是為了吃?”

楊槿心想:

‘我這名義上的娘親和爹爹不會是個什麽隱藏大人物吧。’

小刨子突然出聲:

“不是,就是生活很平淡、普通、幸福的萬千大眾之二。”

楊槿眉心微蹙,問:

“你怎麽又來了。”

小刨子回:

“上次那封假信讓我不安,我來看看這些商鋪有沒有什麽問題。”

“那查出什麽了嗎?”

小刨子回:

“沒有,很幹凈。”

“幹凈到讓人生疑?”

小刨子回:

“是。”

楊槿心中默默嘆氣:

‘這次是享不了什麽福了。’但楊姑娘看起來像是比較了解這裏,和她一同交談一番,未必是件壞事。

楊槿這麽想完後,剛想說什麽,就聽見方思無問:

“你要是......”

楊槿回:

“無事,我們一起吃嘛。”

說完,就挽著楊姑娘,讓笒樓裏的夥計帶著去了頂樓的廂房。

小刨子說頂層廂房僅此一間,平日不開,也算安全,說些什麽也不怕被人偷聽了去。

菜上得也快,上桌之後,餓了許久的楊槿早就把套話的心思丟到自己原來那個時空的家裏去了。

美食當前,不吃太辜負它們了。

楊槿嘴巴塞得滿滿地,看楊姑娘倒是沒動筷子,就問:

“楊姑...你...怎麽不...不餓嗎?”

楊姑娘回:

“我不......,算了。”

她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封信,方思無接過打開。其實楊槿離得近,但實在是沒有空餘的手去接,沒關系的,方思無在,方思無去做。

方思無打開信,楊槿湊過去看,僅寥寥數字:

“湖琉山莊。”

楊槿:

“好熟悉。”

楊姑娘說:

“現下是你的莊子。”

“哦,怪不得,你想買啊。”

楊姑娘端起茶杯,淺嘗一口,放下:

“是個好地方。”

楊槿回:

“那,改天我得去看看。”

楊姑娘回:

“今明兩日天氣都不會差,去逛莊子最合適了。”

楊槿問:

“那你可願一同前往。”

楊姑娘露出淺淺笑意:

“如若回去能求得家中母親同意,定然欣喜前往。”

楊槿聽後露出一個很燦爛的笑,然後接著吃東西,方思無也走向一旁的燭火處,燒了那信條。

吃飽喝足,在笒樓門口,楊槿在踏上馬車前,對著楊姑娘說:

“有緣再見了。”

楊姑娘笑了笑,沒回應,上了馬車走了。

楊槿和方思無也回家了。

馬車晃晃悠悠地,弄得人本來就煩躁的心情更加郁悶:

“方思無,看來我家這些鋪子、莊園都很棘手。”

方思無把暖手爐檢查了又檢查,確認一定不會有地方沒包好,這才放到楊槿手上:

“無事,反正我們也不著急回去,多待些日子也沒關系,況且,況且......”

方思無支支吾吾地,楊槿問:

“況且什麽?”

方思無輕輕戳了戳楊槿的額頭:

“你母親和父親囑托我照顧你一生,我總得開個好頭,和你......”

還沒等方思無說完,楊槿就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許再說了。”

方思無眸中似是又泛起了湖光,拉開楊槿的手,問:

“為什麽?”

“不為什麽,我不願意。”

“你厭惡我?”

“沒有。”

“你嫌我城府深,算計別人?”

“沒有。”

“你不喜與我共住一處?”

“閉嘴。”

“哦。”

楊槿氣得臉鼓鼓地坐在一旁,方思無惱得悶頭坐在一旁,再沒人先出聲說話。

下了馬車誰也不理誰,直接都回了各自的屋子,收拾歇著去了。

可,這一夜似乎有些漫長,也好難以入睡。

楊槿披了件外衣走出屋子,想著去秋千那兒坐會兒,一出門就看見方思無倚在門前廊柱上,剛好對上他的目光。

楊槿嘆了口氣:

“方思無,我們一起走走吧。”

“好。”

“方思無,我只是不能接受我的一部分人生就這麽匆忙、草率地被決定了,我不喜歡失控的感覺。我承認一開始聽見這件事,我很開心,因為是你,可開心過後,我開始恐慌。”

方思無把自己的披風撤下,搭在楊槿身上:

“恐慌?”

楊槿微微擡頭,盯著方思無講:

“是,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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