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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居此,建新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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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居此,建新屋(一)

這場雨連著下了五日,院子裏的桂花全落了,這五日楊槿躲在屋子,昏昏沈沈的,似夢似醒,小刨子說是另一時空的自己仍在雨中,未被人發現。

這雨天可真讓人厭煩。

第六日,天晴了,楊槿也好些了。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走出屋子,穿著王大娘新做的、厚些的衣裳也還是覺得冷。

走進廚房,煮些粥,坐在竈前燒水的時候,順便也能烤烤火。

方思無是在粥快煮熟的時候來的,這個時候太陽還沒完全出來,遠處還能看見月亮的身影。

方思無坐在楊槿身邊,學著楊槿的樣子,也把手靠近火堆,楊槿看了一眼:

“方思無,你手生凍瘡了?”

方思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無礙。”

楊槿眉頭微蹙,起身:

“我去找柳仰,她應該有凍瘡藥的。”

楊槿突然想起來什麽,眼睛轉了好幾圈,撇嘴笑了起來:

“方思無,我知道一個土方子,很有用的。”

方思無覺出一絲危險的氣息,楊槿蹲下,對著方思無說:

“把幹姜、辣椒磨成粉,熬些豬油和在一起,治凍傷很有效的。”

方思無搖搖頭。

楊槿說可以嘗試一下。

方思無搖頭拒絕。

楊槿說方思無不要害怕,其實敷上不會有痛意。

方思無不信。

楊槿起身:

“好了,知道了,我去找柳仰要些藥給你敷上。”

楊槿拿藥出來的時候方思無坐在院子的搖椅上,楊槿走過去,一邊敷藥一邊講:

“怎麽這麽早就生了凍瘡了呢?”

方思無說每年都會有的,只是今年早了很多。

楊槿塗好了藥,擡頭看向方思無:

“手凍傷了也要下地哦。”

方思無笑了起來,說好。

好在新開的荒地留了排水的溝,地裏沒有被水泡,但要想開荒的話,今天不合適。

小白拉著耙子根本走不動,所幸今天就給紫花苜蓿追追肥好了。

今天的活兒很快就幹完了,小白被拴在樹下,給它放一堆草自己吃著,楊槿和方思無坐在秋千上,看著開完的三畝地。

楊槿說:

“也不知道什麽能把中魚村的地給開完,只是開這三畝地就花了我們這麽久的時間,往後日子長了,地多了,要做的事情也就不只是開荒種田。”

楊槿向後看了看:

“方思無,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能把後邊山上的水引到這兒來,以後澆地就輕松多了。但我們三個人肯定是不行的,還得從長計議。”

楊槿又看向了荒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西邊荒地到底有多大,要是一輩子也開不完可怎麽辦啊。”

方思無問: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呢?”

楊槿笑了笑,垂下眼瞼,說:

“家中出了事,我當時受了很重的傷,我暫時,回不去了。來到這兒,可能也算是緣分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能來這兒。”

方思無問:

“那你......”

楊槿說:

“我是要回家的。”

此後,再無人講話,如初見那夜,枯坐到夕陽落在遠處的山頭,天上布滿粉色的霞,粉色的月亮也掛在天邊。

地裏還是得再曬幾天才能除草,反正地裏也去不了,那就給院子裏的祖宗們建個家了。

先去柳仰那邊的山地處砍些木材,還是交給方思無好了,林錦清都是一邊看著的人。

什麽!

這不是我大展身手的好時候,今天就比一比誰的力氣最小!

楊槿跟方思無說想要試試砍樹,反正也不用砍很大的木材,就一些做門或者柵欄的木材就可以了。

楊槿瞄準一個細細的樹,剛掄開了胳膊想要去砍,方思無說不行,太細了,用不了。

不早說!

楊槿又找到了一棵樹,如果這棵樹不行,那,那她就承認自己力氣最小好了。

楊槿使出全身力氣揮向那棵樹,然手被震到了,樹毫發無損,林錦清剛想笑,林緗照捅了捅他,他這才勉強能不笑出來。

楊槿扔刀,楊槿生氣,楊槿蹲一邊頭頂著樹,鼻子氣的拱起來,自己小聲發著哼哼的怒聲。

柳仰從林子的另一邊出來,看著楊槿蹲在地上,也看不懂是在做什麽:

“怎麽了這是?受委屈了?方思無!怎麽回事?”

方思無還沒說話,楊槿把頭擡起來,說:

“是我自己沒什麽力氣,樹都砍不下來。”

楊槿說完這句話,起身、叉腰、梗著脖子說:

“我以前可是,可是能抱動兩個我一般重的東西,可是現在你看我,又是容易生病,又是沒力氣的。”

方思無在一旁說:

“無礙的,慢慢來,不著急。”

柳仰嘆了口氣:

“要不你讓我試試針灸?”

楊槿想起柳仰對著院子裏的雞針灸的樣子,頭搖得極快,生怕慢了些,就被柳仰認為同意了這件事。

柳仰幽怨地看了一眼楊槿,後說自己果林還有事,就先走了。

砍了一天的木頭,累得很,但是又可以住在柳仰地裏這兒,楊槿很喜歡這裏,這裏的月亮很好看,掛著秋千的那棵大樹也很好看,樹邊長得那些叫不出來名字的花也好看。

吃過飯後,便回了屋子歇著。

柳仰地裏的屋子很多,蓋有五間住人的房舍,一間放雜物,一間廚房,一個小小的狗舍。

今天楊槿、柳仰、林緗照和劉小婧住在一起,擠在一張床上,翻身都不得行,但仍是如此。

八卦就是要擠在一處講才好,楊槿扯了扯被子,問林緗照:

“我看你屋子裏有一件嫁衣,你和林錦清好事將近?”

林緗照臉變得紅了些,但此時滅了燈,誰也看不出來:

“沒有,只是我娘親說,既然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我和錦清也認定了彼此,那早些準備大婚的物件也是好的,總比臨到頭來著急要好。”

楊槿附和應是。

柳仰好奇心起,想知道是什麽時候這兩個人確定了彼此的心意。

林緗照輕笑一下,像是想起來什麽很好的事情,說:

“其實有一段時間我也很是想不通我對錦清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我也很怕我分不清楚很好的朋友和相伴一生的夫妻之間的界限。

也怕我是因為家中人告訴我,我未出生就和錦清定了親,所以我定是要嫁他,只能嫁他,所以我的心意只能是給他。如若這般,那我和錦清往後定會成怨偶。

但這是長大一些後苦惱的事情了。

我自記事起,錦清就一直在我身邊,他會給我帶糖葫蘆吃,會給我買我想要的發簪,會給我贏最好看的燈籠。小時候,我弄壞東西,他也總是會替我攬下我做的錯事,雖然後來總是會被我娘親發現,我也會被罰得更重。

可他總是會跟我講,他願意替我受罰,一直都可以。

那時候,我總覺得他有點傻乎乎的,後來被娘親發現我被罰的更重之後,我就更覺得他傻乎乎,更多也是氣自己,怎麽讓兩個人都受了罰,且林錦清他本來也是很無辜。

那個時候很煩他,總是說什麽奇怪的話,還老是搶我做錯的事情去攬下,讓我娘親以為我在外面橫行霸道,更是罰我抄書抄了好多。我只記得有那麽一個多月,我醒了在抄書,睡了也在抄書。

林錦清的字很好看,但一點也不像我的字跡,他幫不了我,就幫我磨墨,不小心打翻了墨汁,臟了一疊我抄的書。我生氣得很,半年沒理他,也不見他。

可是一場大雪過後,他又來敲我的門,說‘初雪時有人邀請堆雪人的話,被邀請的人不可以說拒絕的話。’

我們一起堆了兩個雪人,他堆得好醜,沒我的好看。

他說他想和我堆一輩子的雪人。

可就句話,讓我確定了我對錦清的心意,我想見他,每日都想。

這半年未見,我其實日日都在想念他。那日他來,我很開心,其實就算不來,我也打算去尋他,我做了一個暖耳,他冬日裏耳朵總是通紅,戴上暖耳會好很多。

那是我第一次向錦清說明心意,他講過很多次,但我不信,可從那日後,我開始信他說的每一個字。

後來我們跟以前好像也沒有什麽不一樣的,他還是一直在我身邊,我們最長一次不見面的時間就是前一段時間他和方思無一起回來這兒。

其實我們說好一起來的,但有些事情耽擱了。這麽多年,我早就習慣他每天在我身邊了,我很清楚地知道,無論發生什麽,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他一直都會在我身邊。”

楊槿說:

“可沒有什麽東西是不變的。”

但林緗照說:

“變也好,不變也好,我和錦清也如此這些年了,我只知道我和他在一處的每一時刻總是開心的,心很安穩,這就足夠了。”

楊槿說林錦清這麽傻乎乎的人,最是一根筋,想來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後來柳仰說起她對北邊荒地的想法,楊槿也說了自己想在西邊種些什麽,劉小婧說要開個什麽鋪子,林緗照說買了一塊三百年的木頭......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只是第二天早上醒來,楊槿摔下了床,醒了一下,又蜷著被子睡了。

柳仰趴在林緗照身上,劉小婧被林緗照擠在床角,眉頭皺起,不知是不是被擠到而做了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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