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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刨坑,先開地(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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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刨坑,先開地(十五)

楊槿感到身子下沈、無法站立的時候,害怕極了,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因為想著要扶方思無而伸出的兩只手,盡數都緊緊抓住方思無的胳膊。

楊槿在那極其短暫的一刻,想:

‘不會又要去無盡之景了吧。’

下一瞬,想象中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腰上好似被方思無環抱住,楊槿緩緩睜開眼睛,望向方思無,因驚嚇而起的心跳在此刻盡數落入耳中。

眼眶漸紅,眸中淚愈來愈多,看不清方思無的臉,楊槿想這個人要是......

楊槿突然想到了,站穩身子後,推開方思無,轉過了身,擦了下眼睛,說:

“我有點困了,我回去了。”

說著,便向著自己醒來時睡的那間屋子,匆匆關上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自言自語道:

“楊槿,你是,你是留不住的,我總是要回家的。”

楊槿靠著門緩了好一陣,才收拾一番,上床休息。

躺在床上,楊槿想著從第一次見方思無到剛剛,所遇到的所有事情,想著月下初遇、和柳仰說方思無的八卦......

可是現在,我好像很害怕。

怎麽看這都只是一場薄雪而已。

方思無站於門外,聽到楊槿對自己說的話,便心中隱隱作痛,楊槿是否如他一般,經歷過諸多不公之事,無處可去,尋此而來。

楊槿啊楊槿,無礙的,你不願說,那便不說。

方思無轉身欲回屋,還未走出門廊,天上便飄起了那些許雪花,方思無伸手接住,快速融化,消失不見,手上的雪水也不覆存在。

方思無邁下臺階,緩緩走回自己的住處。

第二日,除了方思無,沒人知道那場雪。

只是飄在空中看的真切些,那麽薄的一場雪,落地上就消散了。

楊槿一大早就被林錦清吵醒,說什麽桂花糕,真是自作自受啊。

楊槿猛地打開門,面色中滿是被吵醒的憤懣,接過桂花糕,說下次可以不用這麽早送來,愛吃涼的。

林錦清哦了一聲,柳仰過來了,跟楊槿說:

“快吃些我做的粥,藥正在熬著,吃完就好了,今日再去抓些藥,我們就回家。”

楊槿坐在桌子上喝粥,柳仰和林緗照商量著怎麽給楊槿梳一個好看的發髻。

方思無進來,端著楊槿的藥,楊槿皺眉,說:

“不喝不行嗎?”

眾人齊聲:

“不行!”

楊槿撇撇嘴,閉上眼,吸口氣,不行,還是過不去這個坎。

方思無拿過桂花糕遞到楊槿的手裏,楊槿嘆了口氣,終是躲不過。

“其實,頭發還好啦,我並沒有很在乎,慢慢長就是了。”

柳仰敲了敲楊槿的額頭:

“什麽頭發,你以為這藥是給你長頭發的啊。”

楊槿一臉疑問?不是嗎?

柳仰深吸一口氣:

“看來確實砸得不輕,明天加大藥量。”

楊槿怕了,驚得撲到柳仰身上,直說:

“不行不行,好柳仰,跟你說笑呢,你討厭。”

柳仰怕楊槿不穩,手扶住她的後背:

“好了,快收拾吧,我娘在家可擔心你呢,我們早點回去,她也好安心。”

楊槿站起來,快速收拾,第一個站在驢車前等待大家。

方思無拿出一個很大的帽子,不對,像是頭套,把整個腦袋都罩上了,但是毛茸茸的,好可愛。

方思無說:

“這是好久之前獵的虎做成的帽子,昨日看到,想著如果你要戴些發飾,冠它會好些,不會亂了頭發。”

楊槿好不容易把帽子角度調整好,臉露出來,看著方思無:

“還真的是哎,方思無你好厲害,這麽大的一個虎帽,得是多大的一只老虎啊。”

方思無還未說話,林錦清先竄了出來,撅著嘴:

“那是自然,有你兩個大呢。”

楊槿撇了一眼林錦清,說了一句,記得還有二十九日的桂花糕,就上車了。

好熱啊,哪有秋天就戴毛茸茸的帽子的,街上都沒人戴帽子,奇怪得很。

楊槿伸手想把帽子給摘了,方思無悄悄拉下楊槿的手,楊槿猛地轉頭看向方思無,似是再說:

不可這般白日、鬧市,不可如此拉扯。

方思無小聲說:

“既然頭受了傷,就不要見風了。”

楊槿哦了一聲,方思無放開手,此後一路無言。

到家後,王大娘也不知道去哪兒,院門緊閉。

一進家中,院子裏那些雞、鵝、牛、羊、豬瘋了一般,全叫了起來,似是歡迎楊槿回家。

楊槿先去看看桂桂,摸摸肚子,長大了些,記得買的時候那人說懷了四個月了,現在八月底,下年三月。

三月好,三月天氣暖和起來了。

“桂桂,辛苦啦。”

楊槿轉身向搖椅走去,坐在搖椅上,吃著桂花糕,愜意得很。

林緗照說:

“今天日頭足,我們把我院子裏的桂花摘了吧。”

楊槿想起了桂花酒,趕緊站起來,跑到林緗照身旁,像是慢了一步,就喝不到桂花酒一般。

離林緗照家還有百米遠的時候就看到了那顆很大的桂花樹,高出院墻很多。

走到門口,還沒進門,就聞到了好濃一股桂花香。

打開門,桂花樹下葉落滿地,樹上仍是茂密,那落下的,不知是自己跑出來追自由,還是身不由己,無奈之舉。

無人得知,因為那只是一堆落葉。

林緗照拿出三個篩子,又一人給了一個兜子去盛桂花,叮囑了好幾遍:

“一定別弄臟了,臟汙的不要了便是。”

又招呼林錦清去搬梯子,梯子放好後,楊槿第一個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時候害怕了,腦子裏全是:

‘摔下去怎麽辦?’

‘小刨子說在這兒受的重傷,即使回去了,也會留有痕跡,那,那我摔出一身疤來,回去了也還在?’

‘可都到這兒了,下去?’

‘不行,不行,來都來了,爬,小心些,慢些就是。’

楊槿明顯慢了很多,方思無看著楊槿說:

“如果感到不太舒服,就下來吧。”

楊槿向下看著方思無,擠出一抹笑:

“怎麽可能,你沒看過我在柳仰家經常爬樹的,我熟悉得很。”

心裏想著:

‘柳仰家的樹可沒有這麽高啊。’

終於到了一處可以爬上去的粗壯枝幹,楊槿找好位置,一手扶著樹,一手摘桂花。

這兒的桂花摘完了,慢慢往前挪著走一點,繼續摘。

好不容易摘好一兜,下去也有些害怕。

算了,能來就能下,楊槿抱著樹,腳往下探梯子的位置,方思無出聲:

“左些。”

楊槿向左探。

“再左些。”

“對,往下些。”

終於,找到了梯子,不上了,真的不上了,這樹太高了,要不是這兒這麽多的人,我直接就哭。

楊槿下了梯子,強裝鎮定,腳步略微浮軟,踉蹌著走向竹篩。

氣人,摘得一兜,就連薄薄的一層都鋪不滿,算了,不管了,我要在這兒等著。

不行,找個陰涼地兒,今天太陽好毒,晃得眼睛睜不開。

楊槿四處尋覓好去處,看見柳仰在東配屋前坐著,很是愜意。

楊槿也過去了,也沒找個椅子,就坐在了地上。

和柳仰一樣,坐在地上。

柳仰看見楊槿來了,也沒說話。

楊槿也不說話。

後來,楊槿實在忍不住問:

“你是不是跟我一樣,害怕上去呢?”

柳仰輕哼一聲:

“那,那當然是了。”聲音隨著底氣的不足,愈來愈小。

楊槿把頭靠在柳仰肩上:

“柳仰,你真好。”

柳仰不懂楊槿為什麽這樣說,但接下來楊槿說的話,知道了:

“你看啊,你和我都害怕呢。”

原來是這樣的好,柳仰想戳戳楊槿的額頭,但一想萬一方思無說的是真的呢?還是算了,人有時候聰明些不會吃虧。

楊槿看著另外三個在樹上的人,和柳仰說:

“我覺得大家一起幹活比一個人要好。

我之前總是覺得人一多起來,大家的想法肯定會不一樣,很難去解決各種事情。

可像今天,我害怕去摘桂花,但有人不那麽害怕,這件事情我不用費很大力氣去說服自己去完成它,我喜歡和你們在一起。”

楊槿把頭擡起來,眼睛彎彎看著柳仰,柳仰忍不住點了點楊槿的額頭,也笑了起來。

說話間,竹篩裏鋪滿了,林緗照說就放在樹下,既通風,又擋住了陽光,蓋上一層薄薄的、幾近透明細紡布,那些落葉、灰塵也便進不去了。

林緗照說再過三日就可以釀酒了,這三日過得可真漫長。

楊槿回地裏挖地下水的時候在想著它,在砍雜草的時候在想著它,拉著小白犁地的時候也在想著它,日日夜夜盼著,終於三天了。

楊槿一早就敲林緗照的門,問:

“今天可以釀酒了嗎?”

林緗照輕笑出聲,微微點頭:

“可以。”

楊槿一把抱住林緗照,林緗照身子僵住,雖同是女子,但可做這般親昵之事的朋友也不多有。

林錦清早就到了,看著楊槿抱住林緗照,眼睛裏恨不得浸上毒藥,看一眼,楊槿便能中毒。

楊槿也還之以兇巴巴的目光。

林緗照把楊槿帶到院子的桌前,上面放著一堆東西,林緗照一一向楊槿介紹:

“這是我們曬好的桂花、酒曲,錦清正在燒火蒸糯米,方思無去買糖了,應該快回來了。”

剛說完,方思無和柳仰一起回來了。

柳仰抱著一籃子葡萄,說:

“反正都是釀酒,今年多些葡萄酒吧。”

楊槿已經開始幻想往後一手桂花酒、一手葡萄酒的舒坦日子了。

林錦清說糯米熟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弄出來,等涼了後,開始做酒。

林緗照把酒曲放到糯米裏,放桂花和糖,蓋上蓋子,加水密封。

林緗照說過一個月就可以喝了。

葡萄酒倒是簡單,就捏碎放入就好,林緗照說葡萄酒不用放酒曲,可是捏碎的葡萄就這樣放著,不就壞掉了嗎?

對,林緗照說要先發酵幾天,再拿細網過濾,就只剩下酒液,再進行陳釀,也是一個月就可以喝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桂花酒需要酒引子,葡萄酒就不需要,但這不重要,我只盼著喝桂花酒、葡萄酒的那一天快點來。

柳仰喊了楊槿一聲:

“別自己在哪兒笑了,把酒搬地窖去啦。”

楊槿回: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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