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老公馬上就不是我老公了

關燈
我老公馬上就不是我老公了

“飯就不吃了,沒時間。”

“煙也不抽,沒看見家屬在麽?”

“程副部,你緊張什麽啊,剛才摔門的時候可不這樣。”

劉浩知長臂一伸搭在程佳一的肩膀上,原本苦大仇深的臉馬上變了個狀態,在警局門口就大搖大擺的給他下套子。

“小劉總,你到底想幹什麽,可以直說。”

程佳一面色鐵青,剛才強勢帶人離開的氣焰仿佛做夢一樣煙消雲散。

劉浩知上下掃他一眼,回頭挑眉看向席伽,那意思就是讓她看著辦。

席伽清清嗓子,張嘴就是:“我聯系記者了,北府博物館負責人夥同外籍游客聚眾鬧事,這個標題怎麽樣?”

噗!

劉浩知差點沒笑出聲,捂著肚子,肩膀抽了幾下。另一只壓在程佳一肩膀上的胳膊也撤下來了,憋著笑往一邊走,給她騰出空間。

程佳一哼了一聲,臉上掛不住,他被劉浩知威脅甩臉子就算了,怎麽還輪得上個沒名沒分的小丫頭跟他談條件。

他陰惻惻的看著她,伸手在她肩膀虛點兩下,警告:“你是什麽人也敢跟我這麽說話?”

他說這話完全是虛張聲勢,畢竟劉浩知就在一邊看著,這話是洩憤,也是試探。

他自認倒黴,好不容易花重金請來的天才昆蟲學家竟然是個酒蒙子,連在實驗室都要裝著瓶酒才行!可是他這兩年在博物館把有點水平的本地研究員都趕走了,就想弄一個國際版的研究環境,誰知道死活弄不好!

要不是他跟館長助理有點關系,瞞上欺下的吹耳邊風。

誰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境地!

席伽臉色一沈,被這句話打消了一半的好心情。

她原來還以為好好說話就能解決問題,現在看來跟他們這種人好好說話簡直是無稽之談。

手臂猛地一擡,啪的一聲擋在程佳一的腕骨上,針尖對麥芒!

程佳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劉浩知。

後者叉著腰低頭玩兒手機。

再扭頭,席伽的眼神冷冰冰的看著他,嘴角勾起個弧度,卻不像他那樣,而是直接,重重的點在他的西裝上:“程副部,媒體的力量有多大你比我們清楚。我可沒時間跟你開玩笑,把我的車撞了,還大言不慚的要把人帶走,你以為這事兒就了了?”

程佳一咽了口唾沫,心下一動,暗道不好,這女人扮豬吃老虎倒是有一套,剛才跟騷擾似的惹他生氣,露出馬腳就趕緊乘勝追擊。

“你想怎樣?我們無冤無仇的,你是為了他?”

“這不重要。”席伽揚眉,直入重點,“我問你,北府博物館招聘是不是你管的?”

哈。

程佳一了然於心,他就說這人不能是無緣無故找他麻煩,看來又是一個向來博物館工作的。這兩年他做副部,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來,恭維他,勾引他,無所不用其極。

本來還以為這神神秘秘的小女孩能有什麽事,原來也是殊途同歸。

他聳了聳肩膀,同一套話術張嘴就來:“我權利再大,上頭也是有領導的。起不到決定性作用,不過你要是想來,我可以試一試,先把你的個人資料發我看看,之後在從長計議。”

“...”席伽看出來他在敷衍自己了,她翻了個白眼,正好瞥到被撞壞的車屁股,頓時來了勁,手機屏幕調了個方向,懟在他臉上,“記者馬上來,我現在就把這張照片發網上了啊——”

正是他跟警察在會議室的那段!

眼看她不按套路出牌,捏捏嗓子張嘴就要開喊。程佳一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的商量:“等會等會!不用這麽著急吧!明天!最晚明天晚上我給你結果!”

“明天中午。”

“下午!下班前我聯系你!”

“上午十點。”

“靠!中午就中午!”程佳一罵了句臟話,臉紅脖子粗的指著她,手抖的像犯病了,怒不可遏的指著她跟劉浩知說,“你們,你們!”

“行了別說了,餓死了。”一直埋頭刷手機的劉浩知終於擡頭了,秀眉一挑,掃描儀似的上下掃他,半晌後,大發慈悲的朝他擺擺手,好像在趕蒼蠅,“別再這兒丟人了程副,晚點我把她資料發你,辦不成就等著call你吧。”

隨後攬著席伽肩膀跟他擦肩而過,嘟囔道:“親自下廚是不可能了,我剛選了個餐廳,試試去。”

什麽?!他以為他是在給她撐腰,聯系人!結果是在訂餐廳?!

程佳一目眥盡裂,看著他們開著另一輛租賃車揚長而去,留下個瀟灑的背影。

他死死頂著被喬納森撞壞了的車尾,洩憤般的狠狠踹了一腳!

喬納森呢?早就沒事兒人一樣在自己的小白車上睡起來了。

*

一頓飯吃的席伽高興又不高興,不上不下的吊著:“你說他靠譜麽?”

劉浩知夾了一筷子夫妻肺片給她:“他辦的了,博物館裏都成他的天下了,孤立正部,忽悠館長,塞個人進去還不簡單?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進去之後怎麽辦。你剛才跟他說話太不客氣了,一點迂回都沒有。可不像你的作風啊?嘶......硬要說的話,倒是跟你老公有點像。”

你老公...

席伽的心沒來由的跳了一下,餘光看了他一眼,試探的開口:“我要是跟你說我老公馬上就不是我老公了,你覺得怎麽樣?”

“咳咳咳!!!”

劉浩知被她這句話嚇得差點噎住,也上下掃她,“迪米特裏?他不可能同意的。”

他這話太過於篤定,讓席伽不由得楞了,垂在身側的手攥上又松開,“我結婚的時候你哭成那樣,我還以為你舍不得我呢。”

突兀的話題被挑起,劉浩知神色也變了。

安靜的包廂內誰也沒說話,一門之隔,走廊傳來喜慶熱鬧的傳菜報菜名的聲音,混著三兩小孩的童言童語,一門心思的你追我趕。

那聲音由遠及近傳入耳中,又由近及遠陷入回憶。

“......”

哢。

門開了,服務員端著一盤松鼠桂魚走進來放在桌子上。

“不用關門了。”

席伽對服務員說,卻一瞬不瞬的看著劉浩知。

當天中午席伽回去補覺,中途跟保險公司聯系理賠情況。

劉浩知睡醒回去上班,只說今晚回不回來看情況。

她心知肚明劉浩知的反應,只覺得可笑。

都知道她是親人,一個個的都瞞著她。

中午時,她倒罕見的做了個夢。

夢見第一次見到劉浩知的事兒。

半大的少年穿著灰白的針織小馬甲跟白色襯衫,藍色的領結一絲不茍,明明是這副人模人樣的打扮,她還是能看出來他的局促。

他跟她們不是同一種人。

席楚把他領過來,說這是劉浩知,以後是席令、席柏樓的弟弟,席伽的哥哥。

席柏樓是席令的弟弟,卻不是席伽的哥哥。

所以這是她的第一個哥哥。

她主動拉起他的手,跟他分享了自己的繪本、圖畫冊、昆蟲觀察手冊,一分享就是16年。

*

這夢的內容太久遠了,久到席伽都覺得自己老了。

一覺醒來心裏空嘮嘮的沒個抓手,手機消息一條接一條,她一個個劃過,最終還是停在了迪米特裏的聯系方式上。

她跟迪米特裏的關系實在特殊,親密無間卻從不分享秘密。

都說至親至疏夫妻,沒想到她還沒習慣兩人的夫妻身份,反而先走上了夫妻的必經之路。

但是人難免想歸巢,尤其是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席伽盯著天花板的重工浮雕花紋發呆,不知怎的就想起那張迪米特裏年輕時的照片,半大少年的笑容被永遠定格在繁重、古板到喘不過氣的相框下,裱在墻上。

少年時,是沃爾康家族撐起了他;長大了,就是他撐起整個沃爾康家族。

只是他的笑是不是被裱在了青春的戰利品裏,她也不知道。

就跟她一想起要跟他離婚,心裏那無處遁形的難過一樣。

這是不是二人婚姻的後遺癥呢?

然而沒那麽多時間讓她傷春悲秋,陳時悅打來了電話。

“小雪?你怎麽跟程佳一聯系上的?剛才他突然給我打電話叫我明天安排一個面試,我留意聽了一下,才發現他說是劉浩知的妹妹,是你吧?”

“是我。”席伽把臉埋在枕頭上蹭了幾下,聲音悶悶的,蹭完了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動靜之大讓床板咯吱想了一下,她一楞。

跟在觀測站的日日夜夜一樣,一動就有聲音。

“哎呀,我也不是不幫你,你看你...這麽急幹什麽。你知道程佳一是個什麽人?萬一他抓了你把柄你來了北府也沒用,還是得好好想想。有的路走得通你也不能亂走。”

陳時悅估計是覺得她繞過自己去找了程佳一,心裏有點不平衡,語重心長的勸導。

席伽之前總是樂得跟她們玩兒這種柔性戰術,可是現在她不想了。

怪就怪在午休時間太長,怪就怪在這別墅太空,怪就怪在剛才的夢不對。

怪就怪在她中午才給迪米特裏打過電話。

席伽吸吸鼻子,硬生生咽了幾下喉頭的苦水,“姐,你說的我都懂,他讓你安排你就安排,我跟你保證我是你這一邊的,咱們是什麽關系你還不知道?”

哄了兩句,席伽心猿意馬的掛了電話。

手機上顯示現在是三點五十九分。

她盤腿坐在床上,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把手機在面前擲篩子一樣的甩著。

心想,一會兒整點了如果她還想著迪米特裏,就給他打個電話。

屏幕熄了又亮,她的呼吸也跟著快起來。

手機沒有滴滴的走表聲,她就數著心跳報時。

九變成一,四點整。

她深吸一口氣,劃開屏幕,梗著脖子利落的來到迪米特裏的短信界面。

一個字還沒打下去。

對面發來一條消息,叮咚一聲提示音在她腦子裏炸開。

炸的席伽沒反應過來,五指麻木的捏了捏手機。

視線模糊再模糊,她的手擦了再擦,終於看清了上面的字【六點的飛機,飛北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