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熹微的光穿過窗戶投進來，窗簾是拉著的，光線也跟著朦朦朧朧，周舒言眨了眨眼，有些分不清現在到底是上午還是下午，手肘撐著身體，她慢慢坐起。

她似乎睡了很久，又或者只是失去意識幾分鐘，口腔連帶著喉嚨都幹啞的難受，周舒言嘴裏發出悶悶的咳嗽，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門被大拉開，顧夜三兩步走到床前：“姐姐……有沒有感覺好一點，是口渴了嗎？我……”

他突然停下了話頭，周舒言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就控制不住的往後退，腦袋也朝向另一邊，並不願意看他的樣子。

“我去給姐姐倒水。”顧夜退開一些距離，轉身的時候拳頭悄悄握緊了。

沒過一會兒，顧夜再次進來，手上端著一個白色瓷杯，上面有個粉色的小人偶，這是周舒言的杯子，他自己的則是藍色人偶，這是一對情侶杯。

顧夜把杯沿湊到周舒言嘴邊，小心討好的說：“姐姐先喝一點溫水吧。”

周舒言仰著脖子，伸手接了杯子，眼睛下瞥的時候瞧見了杯壁上的粉色人偶，心尖微顫，終於還是默不作聲的喝了下去，水液緩緩溫潤著喉嚨，確實感覺好多了：“謝謝。”

顧夜笑起來，笑容像個得到誇獎的純真的孩子。

“現在幾點了？”周舒言問。

“下午四點。”顧夜上半身朝周舒言傾過去，“姐姐是不是餓了？中午就沒吃，我買了粥，微波爐熱一熱就可以……”

“不用了。”周舒言打斷道，“我不太想喝粥。”

“那我跟姐姐一起去食堂，現在這個時候，第三食堂的煲仔飯應該沒多少人了，我們……”

“小夜。”周舒言神情嚴肅，語氣鄭重，“我現在沒有心情吃東西，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是因為阿姨的事嗎？蘇隊跟我說了，我也很難過。”顧夜要去握周舒言的手，再次被對方躲開，他心中焦躁，似乎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發生了，這種無法控制的焦灼讓他暴戾的情緒漸漸升騰，“我知道姐姐傷心，但是我會一直陪在姐姐身邊，姐姐不吃東西，我會很擔心。”

顧夜急急向周舒言剖白自己的內心，但他說的越多，周舒言臉上的不耐煩就越加明顯，他反而將事情推向另一個更加糟糕的境地。

顧夜察言觀色的本能讓他意識到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於是他很快做出委屈的表情，往常他一用這樣的表情面對周舒言時，往往都會換來對方的妥協。

“姐姐……是我做錯什麽了嗎？”他問的小心又委屈，俊朗的面容上居然顯出幾分稚氣和無辜。

“我想起來了。”周舒言看向顧夜，“那天的事，我都想起來了。”

顧夜牙齒發冷，他這樣聰明，立刻就知道周舒言指的是哪件事，但內心仍舊抱著一絲可憐的僥幸，他的靈魂仿佛脫離出來，看到另一個顧夜機械的問：“什麽事？姐姐你在說什麽？”

“那天……”周舒言仰著頭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是你……”

“不要！”顧夜突然大叫道，他幾乎是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向周舒言，臉上都是近乎絕望的恐懼，“不要說！姐姐……不要說。”

“那天，是你用異能控制了爸爸，你想殺了我……為什麽？”周舒言聲音艱澀的說完。

“我沒有！”顧夜情緒激動的否認道，“我怎麽會想殺姐姐？！我愛姐姐，我不會！姐姐……姐姐你聽我說，你一定是記錯了，我不會的，我真的不會，你相信我……你相信小夜好不好……”

周舒言的淚水一下湧出來：“你現在是我最重要的人了，為什麽連你也要拋下我呢。”

顧夜瘋了一樣要去抱周舒言：“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姐姐，你聽我說，我錯了，我沒有，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啊，姐姐……姐姐你原諒我好不好，你總是會原諒我的，你會原諒我對不對？”

“我不知道。”周舒言捂著臉，喉嚨裏是悲戚的嗚咽，“你總是騙我，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你讓我覺得害怕。”

“我沒有騙你！不要……不要怕我。”

“你現在就在騙我！”周舒言崩潰般大叫出聲。

顧夜的眼睛霎時就通紅一片，姐姐要離開他了，姐姐不要他了，姐姐也覺得他是個怪物，這些負面的絕望的情緒不停在腦子裏盤旋，讓他生出一股毀滅的欲望來。

他突然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因為走的太急，房門被帶出一聲巨響。

周舒言喉頭發哽，因為剛醒，情緒波動太大，腦子又開始一陣陣眩暈，她抖著手按在床頭櫃上，緩了好一會兒，眩暈感終於遠去。

正在這時，顧夜去而覆返，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小夜，你要幹什麽？”周舒言怕的直往床頭縮。

顧夜面無表情的將刀刃對準自己，刀柄遞向周舒言，他單膝跪在床下，語氣間充滿了快活的希望：“姐姐，你不是怪我曾經有過想殺你的念頭嗎？是我錯了，我沒辦法讓你看到我的意識，那我讓你看看我的心好不好？來，你可以捅進去，捅進去你就看到了。”

周舒言被嚇壞了：“小夜！你瘋了嗎？”

“瘋？對，我就是瘋了，來，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不痛的，捅進去你就可以原諒我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不，不要，小夜你不要這樣。”

顧夜開始流淚，眼球裏密布著紅血絲，連淚都像沾了血一樣，他一邊哭一邊笑：“姐姐你原諒我了嗎？我不會騙你了，真的再不會騙你了，你捅啊！你看看我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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