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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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盛一行終於在三輪車的突突聲中到達了顧家村,司機大哥把他們放在了村口:“不能再進了,再往裏我這車就開不進去啦。”

周盛一邊道謝一邊摸出此前商量好的車費。

司機大哥喜滋滋點錢:“謝了啊老哥,誒對了你們怎麽回去啊?要不要約個時間我來接你們?”

周盛笑著拒絕了,搭車來是因為不知道地點,現在已經知道了,到時候要實在沒車,就慢慢走路回柳溪鎮。

村頭只有幾戶人家,而且家家房門緊閉,門口還拴了一只掉毛老黃狗,一看見他們就汪汪吠叫個不停。

房門吱開一個縫,有村民透過門縫看了他們一眼,又迅速扣上了門。

周盛問顧夜:“小夜的家是在這裏嗎?還記得怎麽走嗎?”

顧夜點了點頭。

那狗越叫越兇,開始後腳立地前爪騰空的沖他們咆哮,尖利的白牙齜開,能瞧見透明的涎液順著嘴角流下又拉長。

“這狗怎麽這麽兇。”周舒言往爸爸身後躲了躲。

周盛護著周舒言,跟著點頭:“是有點奇怪,言言別怕,有爸爸在。”

顧夜冷冷看了那老黃狗一眼,那狗嗚嗚地往後退,尾巴緊緊夾在屁股後面,最後縮進墻角去了。

顧夜又討好的沖周舒言道:“姐姐不要害怕,我會保護姐姐的。”

路上有人挑著擔子路過,裏面裝滿了剛拔出的帶著泥的大白蘿蔔,周盛站在旁邊等人過,試探著剛要打招呼。

那人立刻冷漠的搶先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問我。”

周盛把手搭在顧夜肩上:“那大哥你看下,這孩子你認識嗎?”

那人瞟了眼,沒答話,但挑著擔子離開的腳步明顯更急切了。

後來他們路上再沒遇見其他村民,顧夜領著周盛和周舒言兩人到了一座平房前,房頂蓋的是土瓦,此時已經稀稀拉拉碎掉許多了,頂上長了長長的細莖草,半黃不青的東倒西歪著,那門是木門,此時也是大開的,門上還有深深的被劈砍過的痕跡。

前面有個小院,但院子裏碎片遍地,雜草叢生,周盛一手牽周舒言一手牽顧夜,拉著兩人緩慢踏上去。

恍若進入了另一個時空,門後衰敗的跡象更加明顯,房梁上全是垂下的白色蛛網,墻上有噴濺上去的大片黑色印記,斷裂的桌椅倒是老老實實呆在原地,但上面已經積聚了厚厚一層灰。

周盛心裏一個咯噔,他問顧夜:“小夜……告訴叔叔,你爸爸叫什麽名字?”

“顧建軍。”

心中猜測竟成了真!

外面有人說著話接近,周盛把兩個孩子藏在身後朝門口看去。

“真是他回來了,柱娃子都說看到了,肯定沒錯!”

“說是被人送回來的……怎麽辦?”

“見到人再說……”

房門被人從外一拉,周盛打頭就和一個中年男人來了個照面,那男人皮膚黝黑,面相看起來很老實,旁邊還跟著個婦女,體型偏胖,頭發緊緊貼著頭皮往後梳著盤起,也是一副樸實的模樣。

中年男人和周盛雙雙都是楞住了的模樣,直到中年男人瞧見周盛身後的顧夜,他立刻親切的笑起來:“你好你好,就是你把狗娃子送回來的吧?太感謝你了。”

周盛表情猶豫起來:“你是?”

中年男人躬著腰又笑著說:“我叫顧建國,建軍是我兄弟。”

他指指顧夜:“我是狗娃子的親叔。”

周盛主動伸出手:“你好。”

顧夜冷淡的瞥了那叫顧建國的一眼,又去抱周舒言手臂。

“前幾個月狗娃子家裏出了事兒,一個瞧不見,他就跑出去沒影子了……”顧建國表情開始凝重起來,“這孩子沒幹什麽壞事吧?”

他開始訴起苦:“我這當叔叔的也是真沒辦法啊!你看看我,沒文化沒本事,前頭尋了門路出去給人打工,這日子才稍微好過一點,哪裏想到我建軍兄弟會做那樣的事,好好一個家就給散了,要我說這孩子,可憐也是真可憐,但從小也確實怪得很,他要真幹了什麽事,該找公安的找公安,我是二話都沒有的……”

在顧建國絮絮叨叨的話語中,周盛反應過來了,這人是以為小夜在外面犯了事,他扭人回來要說法要賠償來了。

而在顧建國傳達的意思裏,又有一條,那就是顧夜犯事兒完全是他自己的問題,由他自己承擔,如果涉及賠款,想要自己這個親叔幫忙出錢之類的,那是一點可能都沒有的。

周盛聽明白了,神情也跟著冷下來,如果說當初他多少存了些將小夜送回他親戚家學習生活的想法的話,那麽此刻,這些想法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把顧夜攬抱在身前:“我想這位大哥你誤會了,我這次帶……這孩子一起回來,是為了辦一些手續,以後這孩子就跟著我了。”

“好事!大好事啊!”顧建國的老婆杜嬌月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撞了下顧建國。

顧建國也跟著點頭:“狗娃子這回是跟著去城裏享福嘍!”

“不然去我家坐一坐吧?我叫我婆娘弄點好酒好菜好好招待招待,你看你這一路過來也挺不容易的。”

周盛本想拒絕,又瞧見了周舒言疲憊的臉,而且他們這一路過來確實都沒能好好吃上一頓,於是話到嘴邊變成了:“行,那就謝謝了。”

杜嬌月燉了只老母雞,又殺了魚炒了幾個青菜,顧建國跟他兄弟一樣喜歡喝酒,此時幾碗黃湯下肚,有些控制不住嘴了:“你這是做好事!絕對是做好事!”

周盛嘆氣:“孩子可憐。”

顧建國腦袋湊近,一嘴的酒氣:“也是,我那兄弟一喝酒就愛打人,老婆跟了他更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不過……邪了門了,建軍媳婦硬是抗揍的很,一聲都不哭的。”

他視線掃過顧夜,又笑:“這孩子隨他媽,有一回他爸打他,椅子腿都給打折了,這孩子也硬是一聲不吭,就是看人總陰沈沈的,你說一小孩兒,從哪裏學來的這眼神啊……怪瘆的慌。”

周盛腦袋有些發暈:“我覺得孩子蠻懂事的。”

顧建國搖著頭笑,舌頭也大了:“裝呢,這孩子從小就會裝。”

最後兩人雙雙喝倒,顧建國已經拉著周盛兄弟長兄弟短的叫開,晚上也沒法走了,幾人只能在顧建國家暫住一晚。

或許是因為重回舊地的關系,又或者是不能再睡在周舒言身旁,顧夜大半夜一直睜著眼睛,直到天朦朦發亮,他才短暫的沈入夢境,他夢到了以前。

“前頭那瘸子是不是摸你手了?!”顧建軍沖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咆哮,緊接著一腳踹上去,那人影撞到桌角,上面的物品嘩啦啦灑落一地。

“沒有!沒有摸我,他就是問個路。”那人影哀哀申辯。

“問路?!”顧建軍上前又是一腳,“那他怎麽不問別人,就專問你呢?!”

顧建軍開始四處尋找趁手的物件,晾衣桿他嫌太細,板凳又嫌有點重,最後終於找到根手臂粗的木棍。

那人影縮成一團,嘴裏求饒道:“不要,孩子還在,不要當著孩子……啊!”

有一天,小小的顧夜自己坐在門檻上玩,也稱不上玩,他只是呆呆坐著,眼睛投向遠方,他很想知道外面是什麽樣的。

顧建軍突然把他抓過去,掰著他的臉像檢查牲口健不健康一樣的細細察看:“還真不像老子……”

他嘴裏冒出這句話後,突然一腳朝顧夜踹出。

“不要!”模糊的人影撲上來把顧夜緊緊抱住,“你打我吧,不要打孩子。”

顧建軍上前扯住人影的頭發,嘴裏叫道:“我讓你偷人!讓你給老子偷人!”

“沒有!我沒有!孩子是你的啊!”

這樣無休止的暴力充斥了顧夜整個童年時代,年幼的顧夜問媽媽:“為什麽我們不離開呢?”

那人影抱著他:“因為媽媽是……怪物啊,離開會被發現的。”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某一個清晨,那日是顧建軍先醒,他閉著眼睛順勢踢了下身旁的女人,而女人因為前一晚被打的太狠,此時還在昏睡。

“起來做飯!”顧建軍喝道。

他突然覺得眼前有些刺眼,像是有什麽亮晶晶的東西。

他揉了揉眼,陽光正好投過來,他看到女人的後頸上覆蓋著一層細小的閃爍著光芒的鉆石,顧建軍內心又是恐懼又是狂喜,上天把活生生發財的機會送到他眼前來了!

他屏著呼吸小心拉開女人的衣領,被遮住的背上胸前,全是亮晶晶的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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