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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再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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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再七夕

祝無執臉色蒼白, 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下一瞬就閉眼往後倒去。

他身量很高, 溫幸妤接不住, 被帶著一起跌倒。

她跪坐在地上, 用帕子捂住他頭頂的傷,扭頭朝被變故嚇呆的街坊喊:“勞煩哪位幫忙去請大夫!”

街坊回過神, 有人立即奔去請大夫。有幾個好心的,幫溫幸妤把人擡到鋪子後院的磚房裏,另有大漢幫忙扣住了想要溜走的陳胖子。

過了一會, 大夫來了, 去辦事的阿福阿貴也得了消息趕來。

溫幸妤讓兩兄弟去報官,而後不安地等大夫給祝無執看傷。

大夫撥開祝無執的頭發, 簡單清理一下傷口,灑了藥粉包紮好, 才開始診脈。

過了一會,他起身嘆道:“你表侄也太倒黴了,其他傷還沒好全,又挨了一棍。”

他頓了頓, 看向溫幸妤的眼神帶著同情:“這一棍子不輕, 搞不好要被敲傻了。”

溫幸妤大驚失色:“傻, 傻了?”

大夫趕忙補充:“說不定,說不定而已。”

溫幸妤面色發白, 給大夫拿了銀子, 把人送了出去。

回到屋子,她怔怔站在床邊,看著安靜躺著的男人。

額上的鮮血已經被大夫擦掉, 眼皮和臉頰上的卻還在。

墨發披散,蒼白的皮膚,蒼白的唇,沾著星點紅色的血,看起來脆弱可憐。

她腦子裏回蕩著大夫的話,心亂如麻。

祝無執要真因為救她成了傻子,她肯定得管他一輩子。

那朝堂怎麽辦?天下大亂怎麽辦?

正想著,阿福阿貴回來了,一起來的還有衙役。

幾個衙役都是熟面孔,溫幸妤跟他們打了招呼,三言兩語說清了事情經過。

衙役看過祝無執頭上的傷,又詢問了街坊鄰居,得到證實後,交代溫幸妤等衙門傳喚,隨後把陳胖子押走了。

等人離開,溫幸妤讓阿福阿貴照看祝無執。

她帶了錢袋出門,從街邊飲子攤買了紫蘇飲子,挨個分發給幫過忙的街坊,感謝他們的幫助。

傳閑話的是街坊,幫忙的是街坊,收了紫蘇飲擺著手說小事一樁的,還是街坊。人是覆雜的。

忙完這些,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街上燈火三三兩兩點亮。

溫幸妤回到鋪子後院。

阿福阿貴已經點了蠟燭,昏黃的光暈和細碎樹影一齊映在窗紙上,搖曳晃動。

她讓兩人先回家吃飯,自己等祝無執醒來。

祝無執臉上的血跡還在,她去打了一盆水,沾濕帕子,坐在旁邊輕輕擦拭。

祝無執的睫毛很長很濃密,上面的血跡已經幹了,把睫毛粘成一團。

屋內光線昏暗,哪怕點了蠟也還是不夠明亮。

為了擦幹凈些,她俯身湊近祝無執,悉心擦拭幹涸在睫毛上的血。

擦到左邊時,祝無執的睫毛輕顫,而後驀地睜眼,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捏得她痛呼一聲。

溫幸妤被迫半俯著身,兩人離得極近,她清楚看到他眼中帶著陰鷙的殺意。

下一瞬,好似看清了是誰,眸光霎如冰雪消融,柔和下來。

他滿面歉意松開了她的手腕。

“對不住,我最開始沒看清是你。”

溫幸妤坐直,揉了揉手腕,想著他方才那冰冷警惕的眼神,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好在沒傻。

她道:“無妨,多謝你幫我擋了一下,現在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祝無執扶著額頭坐起來,溫聲道:“我沒事。”

頓了頓,又道:“就是頭疼得厲害,還有些暈,之前的刀傷好像也崩裂了。”

溫幸妤下意識想拉開他衣襟看,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合適。

她縮回手,尷尬道:“我去叫大夫來幫你看看。”

祝無執眼底閃過失落,長睫微垂:“不必了,回家我自己處理。”

溫幸妤嗯了一聲,把帕子遞到他手中,指了指他的睫毛:“還沒擦幹凈,你自己來罷。”

“等你頭不暈了,再一起回家。”

祝無執接過,道了聲謝,閉目緩慢擦拭著。

方才挨了一棍子昏迷,他夢到了點零星片段。

夢裏的他,經常擁著一個女子入眠。

她身形纖柔,側躺時腰線起伏美好,他有時從後面抱著她,把臉埋在她後頸順滑微涼的烏發中,低低喚著什麽名字。

有時…會把她壓/在身下,失控地進/犯著,聽她一聲聲壓抑的啜泣,看她難捱地輕輕顫栗,直到他滿意為止。事後,他會摩挲著女人雪肌上的點點痕跡,貼著她耳畔啞聲說“你是我的”。

雖然依舊沒看清臉,但他覺得,夢裏的女人應該就是溫鶯。

這樣的想法很冒犯,祝無執覺得自己理應羞愧。但實際上,即使再不願承認,他心底更多的是…期待和興奮。

一想到那女人可能是溫鶯,他渾身血液仿佛變成了沸騰的水,令他幾乎維持不住溫潤的皮。

他不知道過去的自己到底和溫鶯發生了什麽,才導致如今疏離的局面。心底有聲音告訴他,不能嚇到她,要一步一步來。

這樣才能像夢裏那般擁有她。

祝無執睜開眼,目光落在坐在窗邊的女子身上,晦暗不明。

溫幸妤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側過臉看向床榻,只見祝無執神色如常。

他下了床,嗓音清潤:“我好多了,咱們回家罷,娘子。”

“嗯,好……不對,”溫幸妤猛地擡眼,“你剛剛叫我什麽?”

男人走到她旁邊,聞言微微側臉,垂眸看著她,眼底映著昏黃的燭火,溫暖柔和。

“叫你溫娘子,有什麽不對嗎?”

溫幸妤狐疑地盯著他,祝無執神情困惑。

須臾,她收了視線,揉了揉眉心:“沒什麽,許是我聽錯了。”

她轉身吹滅蠟燭,屋子頃刻陷入黑暗。

“嗯?聽錯成…什麽了?”

男人突然開口。

嗓音低醇,尾音輕飄飄的,在黑漆漆的屋子裏,鬼氣森森。

溫幸妤視線還未適應黑暗,聞言呼吸一亂,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緊接著後背撞上一片溫熱胸膛。

男人從後面扶住她的肩膀,不等她驚慌遠離,便主動拉開距離。

“怎麽了?”

溫幸妤搖了搖頭,壓下那點怪異的不適感,“沒站穩而已,走罷。”

說完率先出了屋子。

祝無執看著她的背影,露出一抹笑,擡步跟了上去。

兩人回到家,辛夷哭兮兮,一張小臉跟花貓似的,抱著溫幸妤不撒手,確定娘親沒事後,才去問祝無執的傷。

小姑娘表達了關懷,末了又小聲嘀咕了句“還好是叔叔受傷”。

寶杏趕忙捂住了辛夷的嘴,“我的好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辛夷這才意識到這樣不對,畢竟叔叔救了娘親。

她像小大人般,朝祝無執作揖:“叔叔對不起,辛夷說錯了話,您別生氣。”

祝無執自然不會和個孩子計較,溫和道:“你說得沒錯,還好是我,不是你娘親受傷。”

說著,他看向旁邊倒茶喝的溫幸妤。

寶杏和辛夷呆住,也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溫幸妤:“……”

她頂著三道視線倒完茶,略過了祝無執,看著辛夷道:“辛夷,這樣說話確實不大好,誰受傷都不是好事。”

“這樣會傷人的心。”

辛夷很聰慧,聽完她的話,立馬點頭:“娘親說得對,辛夷以後不會啦。”

溫幸妤誇了幾句乖寶,讓寶杏帶她去喝睡前牛乳。

屋子剩下兩人,靜默無言。

溫幸妤喝了杯茶,突然道:“你今天挨了一棍子,有沒有想起點什麽?”

她期待地看著他。

祝無執輕輕搖頭,有些愧疚:“對不住,還要麻煩你一段時日。”

溫幸妤有些失落,擺了擺手:“罷了,你且安心住著養傷。”

說完,她起身出了堂屋。

祝無執垂下眼,微微出神。

*

第二日一早,衙役敲響院門,溫幸妤怕知州認出祝無執,惹來什麽麻煩,就給衙役說他頭暈走不了路。

衙役並未強求,只說溫幸妤過去就行。

到了衙門,知州問了幾句話,便給陳胖子定罪下了大獄,並表示會徹查其受何人挑唆,誹謗祝無執和她的關系。

溫幸妤有些驚訝,猜測可能是祝無執之前暗中幫她收拾柳懷玉一事,讓知州不敢再草草結案。

不管怎麽樣,目前結果是好的。就算知州最後沒查到瑞和香坊老板頭上,她也會想法子對付回去,出了這口惡氣。

這件事後,流言漸漸平息,受了溫幸妤恩惠的街坊,大多會自發幫她說話,香坊生意也慢慢恢覆。

只是祝無執遲遲不恢覆記憶。

六月底的時候,瑞和香樓的老板被抓了,但不是挑唆陳胖子傷人,而是大家意想不到的逃稅和隱匿田產。

本朝有關商稅的律法嚴苛,懲罰手段酷烈。按照那老板所逃稅和隱匿田產的數額,他名下包括瑞和香樓在內的十幾處產業,盡數被官府回收,並罰巨額錢財。他本人受杖刑七十,雖說沒坐牢,也喪了半條命。

溫幸妤沒想到走向是這樣,和寶杏感慨多行不義必自斃。

*

七月初七,乞巧節。

慈州的乞巧節不比汴京熱鬧,卻也別有一番景致。

每每快到盛大節日,溫幸妤就忙得腳不沾地。這次有祝無執幫忙,要輕松許多。

星河初瀉時,兩人忙完最後一單,熄燈閉店。

長街兩側燈火灼灼,人流如織。

祝無執掃過她疲憊的臉,溫聲道:“順路去吃些東西罷,然後回家歇息。”

從晌午到現在,兩人忙得別說吃飯,連水都沒空喝。

溫幸妤的確又餓又渴,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她和祝無執並肩匯入人流。

街中走著形形色色的人,有錦緞羅綺的閨秀,有葛衣短褐的販夫走卒,也有年輕夫妻相攜。

燈影幢幢,許多吃飯的小攤和食肆都坐滿了人,兩人一時找不到地方吃飯。

人流越發稠密,燈影繚亂,四處歡聲笑語。

祝無執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畔人瑩潤的側臉。

“當心。”

溫幸妤正瞧著街另一邊的攤子出神,就被人輕拽了一把。

額頭撞上他的胸膛,她懵懵擡頭,祝無執已經退開了。

他道:“方才有個老丈扛著糖葫蘆,差點撞到你。”

溫幸妤扭頭看去,確實看到有個扛糖葫蘆的老人走遠。

她道:“多謝。”

祝無執聽著她疏離的回答,也不在意,笑道:“方才看什麽呢?這般入迷。”

溫幸妤沈默了一瞬,目光投向街另一邊的攤子。

“在看泥人。”

似乎在透過那攤子看別的什麽,聲音也輕輕的。

祝無執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彩棚邊擺著個不大的攤子,攤上擺著各色泥人。憨態可掬的小像居多,或抱蓮或執荷,眉眼喜氣洋洋。亦有捏得活靈活現的小猴捧桃,胖娃娃抱鯉。

彩燈映照下,泥胎溫潤,粉彩鮮明。

他淡淡掃過,看到角落的兩個泥人時,猛地定住。

那是一對相擁的泥人。

一男一女,一個天水碧衣袍,一個鵝黃襦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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