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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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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出征

溫幸妤一楞, 心跳隨之加快,她收斂好情緒,杏眼含怒:“祝長庚, 你什麽意思?”

祝無執難得有愧疚之心, 他擡步走到她身邊, 垂眸打量著她的神色,低聲道:“北邊起了戰事, 我必須得去。”

溫幸妤沈默了一會,仰頭看著他,神色認真:“國事為重, 我不怪你。”

祝無執輕嘆一聲, 把溫幸妤擁進懷中,憐愛地摸了摸她背後柔軟的青絲:“明日離開前, 我會辦好你我二人的婚書,等我回來, 再行大婚典禮。”

“你乖乖在家等我。”

這樣也算是先給她名分,能讓她好好在府裏養胎等他歸家。

溫幸妤溫馴的貼著他的胸膛,面色平靜淡漠,半晌, 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這段時日好不容易生出的幾分溫情, 此時卻因為這樁意外, 變得有些凝滯。

深夜,兩人入榻而眠, 祝無執將她摟在懷裏, 思緒紛亂間聽到幾聲微弱的啜泣。他轉過溫幸妤的肩膀,透過幔帳內昏暗的光線,看到她面頰上的淚水。

他有些無措, 小心翼翼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柔聲道:“別哭了,我會盡快回來的。”

溫幸妤沒有說話,身體卻哭得微微顫抖。他心裏難受,收緊了摟著她的手臂,低頭貼著她的額頭,啞聲道:“我不會食言,只要你好好等我回來。”

溫幸妤眼眶發澀,輕輕蹭了蹭他。

原本只是假哭,為了讓他放下戒心,可哭著哭著,眼淚好像倒流進心口,又酸又脹。

或許是因為終於苦等到了機會,或許是在為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感到悲戚。她覺得,她大抵不是個好人,不然怎麽能為了自己,一心籌謀殺死親生骨肉。

*

翌日,祝無執帶著二人的戶貼,快馬去了官府將婚書辦好。

出官府時,陽光明媚。

祝無執拿起薄薄的紙張,目光落在兩個人的名字上,心跳一點點加速,一下又一下。

街市喧囂,他站在人群之外,垂眸定定看了很久,冷傲的臉柔和了許多。

祝無執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像這塵世裏每一個平庸的人那般,因為一紙婚書,生出如此欣喜的情緒。

或許,情愛真的能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祝無執將婚書帶回府,給溫幸妤看了一眼後,珍而重之的放入書房的一個檀木匣中,落了鎖。

他看著溫幸妤略顯傷感的眼睛,低頭輕吻她的額頭,隨之將人緊緊摟進懷中,低聲道:“等我回來。”

說罷,他松開了手,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一次也未曾回頭。

暮春將盡,風蕭蕭,庭院唯一的桃樹花瓣簌簌落落,織成芬芳的雨,模糊了視線,隔絕了天地。

落不完的落,粉不斷的粉,她看著花雨那頭消失的背影,緩緩轉身。

*

當天夜裏,雨聲淅淅瀝瀝。

溫幸妤趁值夜的啞婢女睡著,挖出了杜鵑花盆栽裏的骨哨,擦幹凈後,悄悄推開內室的軒窗。

涼風夾雜著細雨撲面而來,她伸手摘了窗邊綠樹的葉子捏在手中,才把哨子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哨子的聲音傾瀉而出,不是刺耳的哨聲,而是恰似鶯鳥輕啼的聲響。

在滴滴答答的落雨聲中,並不突兀。

溫幸妤松了口氣。

本害怕哨子引院中仆從註意,專門摘了葉子掩飾,想著若有人來,就說是心中掛念祝無執,故而吹葉以寄情。

現在看來,是她多慮了。

等了一小會,有只黑色的烏鴉劃破雨幕停在窗沿上,黑眼珠滴溜溜轉動看著溫幸妤,而後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溫幸妤看了眼紗隔,確定婢女未醒,趕忙從鏡臺的抽屜裏拿出黛筆,又扯了一小條白色裏衣,在上面寫下一行話,隨之取下烏鴉頸下羽毛中小指長的竹筒,把布條卷好放了進去,以蠟封好蓋子。

她屈指摸了摸烏鴉的羽毛,把竹筒掛回去,擡手放飛。

烏鴉消失在蒙蒙夜雨中,溫幸妤闔上軒窗,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不知道秦征有沒有隨軍出發,只希望這信能安然無恙送到他手中。

*

汴京距代州一千二百裏路,急行軍,中途無停歇,也得十七八日。

先行部隊為先鋒騎兵和精銳步兵。負責偵查敵情、清理道路、搶占要地。騎兵控地形,步兵築簡易工事。中軍為禁軍主力,以及祝無執為首的指揮中樞,並含步騎混編及弩炮部隊。另有糧草輜重隨行,由廂軍押運。後軍為鄉兵及殿後部隊,保障側翼。

第七日,祝無執帶兵過太行陘道。崇山峻嶺間,孔道如絲,蜿蜒盤繞,他命兵將於此處暫停休整。

他遙望汴京的方向。

也不知他離開的這幾日,溫幸妤有沒有受人欺負,府上的奴才有沒有好好侍奉她。她那般好性子,縱使被人欺負,怕是也不會計較。

明明才出發幾天,他卻已經歸心似箭了。

眺目遠望,入目重巒疊嶂,蜿蜒小道一路鋪至天邊。青年身披玄甲,身後青山翠木,天地帶著暮春特有的生機。他端坐馬上,好似誤入濃綠的一抹漆黑墜星。

他必須前往狼煙滾滾的雁門關。他盼望回到佳人在側的汴京城。

*

離京的第十七日,再行數百裏,便能到代州城北四十裏外的抗遼前線雁門關。

深夜,主屋外間亮著盞昏黃的燈,瓶兒在小榻上值夜。屋裏很安靜,只聽得到窗外時不時的蟲鳴。

瓶兒眼皮打架,昏昏欲睡中忽然聽到內室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她一下清醒了,提燈快步到內室看溫幸妤,就見對方蜷縮在被褥間,臉和額頭了出了汗,口中時不時溢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和呻/吟。

瓶兒嚇得不輕,趴在床邊輕推溫幸妤的肩膀,口中焦急呼喚:“夫人,夫人醒醒。”

溫幸妤猛地睜眼,臉色煞白。

她喘息著坐起來,像是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把抓住瓶兒的手:“長庚可有傳信回來?”

瓶兒吐出口氣,回道:“我聽李大哥說,大人怕是才到雁門關。若是加急傳信來,最快也得十日。”

溫幸妤看起來心神不寧,她眼眶紅紅的,鬢發淩亂,嗓音發幹:“我,我夢到他……”

剩下的話被哭泣聲吞沒,不言而喻。

瓶兒聽著難受,拍了拍溫幸妤的背,柔聲安慰:“夫人只是做夢了,別怕,別怕。”

寬慰了幾句,溫幸妤面色總算好看了些,她重新躺下,瓶兒正欲放下幔帳,就見女主子捂著肚子,額頭上冷汗津津,痛哼道:“瓶兒我肚子有些痛,快…快去請府醫。”

瓶兒心口一緊,忙不疊起身,一陣風般沖出屋門,叫來了李游,讓他去請府醫。

過了一陣子,府醫提著木箱進屋,摸脈後沈思了片刻,如實道:“夫人憂思過重,一來致使胎象不穩,二來……再這樣下去,恐對壽數有礙啊。”

李游和瓶兒面色大變,溫幸妤神色也有些呆楞。

瓶兒沒忍住追問:“莫大夫,那夫人該怎麽辦?如何才能放下憂慮?”

李游跟著看向府醫。

府醫面對三人的目光,嘆了一聲,回道:“解鈴還需系鈴人啊,這就要看夫人到底為何所憂。”

溫幸妤沈默了一會,面色虛弱朝府醫道謝:“勞煩您深夜跑一趟。”

“李游,送莫大夫回去。”

府醫離開後,啞婢女煎了藥來,瓶兒看著溫幸妤喝下後,試探開口:“夫人……是因大人出征而憂慮嗎?”

溫幸妤不置可否,疲憊道:“去歇息吧,我沒事了。”

瓶兒伺候溫幸妤躺下,放下幔帳熄了燈,於外間小榻上打盹兒值夜。

溫幸妤躺在漆黑的幔帳裏,望著模糊不清的翠竹帳頂,神色漠然。

祝無執數次不顧她的意願強迫、折辱她,卻傲慢的以為一個孩子一紙婚書就能一筆勾銷。

怎麽可能?

她不要他高高在上施舍的愛,她絕不要和這樣一個執拗的瘋子捆綁在一起。

*

第二日,溫幸妤神色懨懨,只用了一頓飯。深更半夜又夢魘驚醒,值夜的婢女嚇得不輕。

第三日,她躺在搖椅上,一動不動,好似枯敗的花。夜裏照舊噩夢驚醒。

第四日、第五日,眼看女主子日漸消瘦,憂思連連,院中的仆從和外面的親衛擔憂不已,生怕孩子出事,祝無執回來降罪。

第六日,溫幸妤提出要去相國寺為祝無執祈福。

祝無執出征前,沒說過不允許溫幸妤出府的話,只交代過盡量少出去,且每次出府都得有親衛明暗處護衛。

故而李游猶豫了一會便同意了,想著去相國寺祈福後,夫人能心情好一些。

第二日清晨,溫幸妤趁著婢女出去準備熱水,輕手輕腳下床,打開鏡臺上一個裝玉鐲的匣子,把一張紙折好放在玉鐲下的軟墊底。

那是和離書,蓋了官府印章的和離書。

印章是秦征的烏鴉帶來的,她也不知道對方怎麽弄到官府的印。

雖心有擔憂,但比起這些憂慮,她更不願意逃跑了都跟祝無執綁在一起。

有了蓋印的和離書,她將真正擁有自由。

收拾妥帖後,寶蓋馬車自攝政王府正門出,行至相國寺。

溫幸妤前往大雄寶殿上了香,跪在蒲團上,仰頭看著悲憫的金佛,緩緩垂首閉眼,雙目合十。

[佛祖在上,保佑信女脫離苦海,重獲自由。

佑大宋擊退遼人,山河穩固。]

出了殿門,溫幸妤說自己太累了,想先在後山禪房歇息片刻,再行回府。

李游覺得不是什麽大事,一眾仆從親衛隨行,護送溫幸妤至禪房。

剛到後山小徑,還未到禪房,變故叢生,一行黑衣人包圍而來。

事發突然,這些刺客武功高強,下手狠毒,重傷三個護衛後,其中一人飛身挾持了溫幸妤。李游等親衛怕誤傷女主子,難免束手束腳,最終不慎放跑了挾持溫幸妤的刺客。

親衛被其他刺客纏著脫不了身,過了好一會,才有兩個親衛甩開刺客,騎馬追去。又過了一陣,其餘刺客皆被活捉。

*

後山樹木高聳入雲,遮天蔽日,枝繁葉茂。

面對唾手可得的自由,縱使心有疑慮,溫幸妤也沒有掙紮。

那刺客甩了甩劍上的血,收入鞘中,而後動作小心的將她扶到一匹馬上,坐於前邊,自林間狂奔穿梭。

馬兒後邊拖著樹枝,用來清掃痕跡。它跑得很急,耳邊風聲呼嘯,葉片唰唰劃過臉頰,有些刺痛,溫幸妤聽著自己蓬勃加速的心跳,卻不覺得害怕。

這刺客似乎早都觀察好了路線,順利脫身後又在山野間行進幾十裏,最終停在一處農莊前。

翻身下馬後,他把溫幸妤扶了下來,而後扯下面巾。

五官明若朝霞,眼眸黑白分明,澄澈而純良。正是沈為開。

溫幸妤早在被他挾持時,就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天水香,分辨出是誰。

她神色覆雜,福身道謝:“多謝沈大人出手相助。”

沈為開笑了笑,推開院門示意溫幸妤進去。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快進來吧。”

門內庭院清雅,迎春花爬在院墻上,嫩黃濃綠交織,生機勃勃。

她猶豫了一瞬,點頭踏入。

沈為開並不意外,他跟著進去,闔好了院門。

這場劫持刺殺,他從收到溫幸妤的信開始,整整籌謀了半個月。他絲毫不覺得會查到他頭上,因為那些刺客都是秦征的人。

要查,也查到的是秦征。

功勞他要,危險他不擔。

溫幸妤打量著院落,心有戒備,握緊了袖中鋒利的金簪,跟隨沈為開進到堂屋。

二人入座,她沒忍住問道:“那信不是傳給秦小將軍的嗎?為何是你……”

之前她用那烏鴉傳信,很快就得到了回信。而後思索良久,決定等確定祝無執到雁門關,再行逃跑之計。

一來汴京距雁門關一千多裏,行軍最快也得半月餘,晚點跑,祝無執不可能轉頭回汴京。二來兩地間單騎加急傳信,最快也需要十日。

如此一來,等她逃跑的信傳到雁門關,祝無執的信傳回汴京,一來一回二十日,她早已遁出牢籠,任天地廣闊。

可她萬萬沒想到,和她暗中傳信敲定策略的,是沈為開。

沈為開給溫幸妤倒了杯溫水,似乎並未註意到面前女子的戒備,眉眼彎彎:“秦將軍隨軍出征,走之前把鳥兒交給了我,故而十幾天前收到信的是我。”

“姐姐別擔心,這宅子周遭幾十裏都未有人煙,且在我老師名下,不會被人發現的。”

溫幸妤沒有喝水,點頭道:“原來如此…多謝你了。”

沈為開但笑不語。

二人相顧無言,靜默片刻後,他看著溫幸妤隱隱發白的臉,掃過她的肚子,溫聲關心:“可是身子不適?我略通醫術,可幫姐姐診脈。”

溫幸妤搖了搖頭,撫著肚子,手指緩緩收緊,攥著那片衣料。

沈默片刻後,她深深吸了口氣,看著沈為開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弄些墮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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