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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異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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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異樣的感受

明明春日微涼, 明明衣著單薄。

祝無執卻覺得有些熱。

女人還在低聲啜泣,偶爾發出幾聲壓抑的嗚咽,她從來沒像這樣主動靠近他、依賴他。

掌心下的發絲柔軟, 和她性子一樣。

按理說, 他不該對這樣一個普通的女人, 多次出手相助,甚至被她的情緒撥動心弦。

他該冷眼旁觀, 就像多年前看著貼身婢女被祖母處死時那樣,無悲無喜,如同看一曲無聊的戲。

可現在, 伴隨著衣料洇濕的越來越多, 他的心,竟然有種莫名的興奮, 想看到她流更多淚,更貼近自己。

這樣的感覺, 脫離了他最初對她的印象和企圖。還是嫌棄的,但絕對不單單是把她當做一個掩飾身份的工具。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她或喜或悲,或羞或怯的臉。

她的善良,她的溫順, 她偶而迸發出的勇氣和堅韌。

那麽的鮮活生動。

祝無執後知後覺意識到, 他大抵是對這個出身低微、性子怯懦,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有了異樣的感覺。

祝無執垂下眼,目光落到被女人攥到發皺的衣襟, 心裏莫名覺得發癢, 連同那觸碰過她的指尖,也傳來迫不及待的癢意。

他輕輕握住溫幸妤的肩膀,將人拉開一點距離, 順勢坐到她旁邊,打量著她的臉。

女人因哭泣漲紅了臉,睫毛被淚水粘在一起,正狼狽的用手背擦,眨眼間就把眼周擦紅了一片。

祝無執覺得指尖更癢了。

他握住女人的手腕,將人一把攬進懷裏,掌心覆在她脊背上,生疏的撫動輕拍。

懷中的人纖細柔軟,肩膀和背都顫動著。

可憐可欺。

他把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將人完完全全攏在懷裏。這樣親昵的觸碰,讓他空缺發癢的心,一點點被填滿。

這種感受很特別,讓祝無執不可控的,想要汲取更多,想把她劃進自己的領地,如同毒蛇吞咽獵物那般。

懷中身軀溫軟,他想,逐權之路孤寒,確實需要紅袖添香,以慰寂寥。

等日後大仇得報,若是她乖順,他會給她榮華富貴,給她一個符合出身的位置。

將她長長久久,留在身旁。

他有錢,有權,還有副令人趨之若鶩的皮囊。

她不過是一介農女,得到這些一定會對他感恩戴德。

就算不願意…那也不重要。

撫摸脊背的手緩緩扣上女人纖細的後頸,將人又往懷裏按了按。

他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失手。

權力是,女人亦是。

溫幸妤哭了很久,連靜月端水進來都不知道。

祝無執就這麽抱著她,無聲安撫。

慢慢的,溫幸妤情緒平緩了。

臉下的觸感溫熱有力,她即刻意識到自己趴在祝無執懷裏哭了很久,於是慌亂直起身,離開他的懷抱。

她側過身擦了擦眼淚,慚愧的垂下頭,道:“抱歉,我失態了……”

嗓音悶悶的,還有哭過的沙啞。

祝無執輕扣住女人的下頜,強行擡起了她的臉,同她那雙水潤的眼睛對視。

他道:“好受些了嗎?”

說著,指腹拭去她眼角殘餘的淚水。

溫幸妤不習慣這樣親近的態度,她吶吶應聲,往後瑟縮,卻被按住了肩膀。

祝無執將床側水盆裏的帕子擰幹,溫和卻不容拒絕的,一點點擦幹凈溫幸妤的臉。

做完這些,他起身道:“我去處理些事情,你好好休息。”

頓了頓,他註視著女人悲傷依舊的眼睛,溫聲哄道:“那些人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你很好,你制的香也很好。”

溫幸妤怔怔看著祝無執的背影,眼眶又開始不爭氣的發熱。

他又救了她,幫了她。

她現在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欠誰恩情,到底是誰在報恩。

呆坐了好一會,心理亂糟糟的,依舊沒能消化那些傷人的話。一想起她們說自己是掃把星,她就心口鈍痛。

腦海裏仿佛有兩個聲音,一個在說不是,你不是掃把星,那些都是意外。另一個又在說,是啊,你就是掃把星,因為你是天煞孤星,所以克死了所有人。

只會讓身邊的人倒黴。

溫幸妤只覺得頭痛欲裂,不想再去想。

可越是想忽略,那聲音就越咄咄逼人。

她不受控的,想起觀瀾死時的樣子。枯敗的臉,溫涼的手,和眼角滑下的最後一滴淚。

回想起十年前汴京的冬日,滿地的白,破舊的衣,和寒徹骨頭的冷。爹娘將她抱在懷裏,用將死的身軀遮擋風雪,給她最後的溫暖。

那天好冷啊,真的好冷。

如果不是為了她,爹娘會活著的吧。

溫幸妤忽然就覺得渾身發寒,心口像是破了一個洞,恍惚又回到了那個冬天。

她和衣縮進被窩,將自己從頭到腳裹起來,像蠶蛹一樣,密不透風,好似這樣就能暖和起來,好像這樣就沒人夠傷害到自己。

也沒人能看到她的狼狽。

祝無執回來時,已經深夜。

他帶著滿身春夜的涼,和消散不去的血腥氣,踏入主屋,在床側站定。

女人並沒有睡,只是蜷縮在被子裏,像木偶一樣。

他沒有說話,轉身去沐浴,而後躺在她身側,連同被子將人環進懷裏。

溫幸妤感受到青年的手隔著被子,環抱著她。

那頹然的思緒忽然就被嚇消散了點,她渾身僵硬,正想推開他,就聽到身後青年低沈的嗓音。

“睡吧。”

“日後一切有我。”

後一句話很輕,像一陣春風,搖亂了一樹瓊花。

*

暮春時節,鶯啼紅樹,杏花香雨。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切仿佛恢覆如初,就像冬天的痕跡,會被春風重新掩蓋療愈,生出一片生機的濃綠。

可人不一樣,尤其是溫幸妤這種看似柔軟,實際容易鉆牛角尖的人。

她不提那天的事,不問那幾個罪魁禍首的下場,似乎已經忘了不愉快。

每日照舊制香看書,不熟悉的人根本不出異常。

還是那麽柔和,那麽好脾氣,笑起來靦腆內斂。

可祝無執知道,她還在難過,宛如是一朵表面鮮活,實際上根系早被蟲蟻啃食殘破的花。

譬如現在,溫幸妤看著制香古籍,卻不同以往認真,而是頻頻出神,心不在焉。

祝無執目光幽沈,有些煩躁。

這段時日,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贈珠寶首飾,送錦衣華服,她每次都會拒絕。

他強行給她,她也只是禮貌疏離的道謝,而後堆積一旁,不用不穿,甚至都不看一眼。

這些昂貴的物件,沒起什麽作用。

視線掃過女人愈發尖俏的下巴,眼中透出幾分不耐。

他實在看不慣她這副頹唐樣子,沒出息極了。

他哄人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

*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放旬假,祝無執跟李行簡一同從州學出來,二人家在同一個方向,故而一面閑談,一面往家走。

走上洛水河上的朱橋,有不少年輕的女子提著花籃,朝路過的行人賣花。

李行簡一雙桃花眼風流多情,看起來很好說話,故而被不少人攔下,想要賣花。

他煩不勝煩,但還是面帶微笑,頗有教養的胡編亂造:“不好意思啊,我夫人花粉過敏。”

一聽這話,賣花的人紛紛散開。

祝無執瞥了他一眼,道:“夫人?你倒是張口就來。”

李行簡咧嘴一笑:“哎呀,這是善意的謊言。”

兩人即將走過朱橋時,祝無執視野裏忽然闖入了一抹明媚的色彩。腳步微頓,腦海中閃過溫幸妤那雙溫柔卻悲傷的眼睛。

他或許知道,該如何哄她了。

旋即朝橋邊蹲在地上的小姑娘走過去。

李行簡還在喋喋不休,沒發現身旁的人早走到別處。

“你說,我爹他是不是有病,非叫我娶個大字不識、野蠻粗魯的……欸,人呢?”

“陸兄,你等等我啊”

他一轉頭,才發現祝無執走到個賣花的小姑娘前,於是趕忙追到跟前。

“你要買花啊?”

祝無執嗯了一聲。

小姑娘面前的兩個竹簍裏插滿了鮮花,各式各樣,色彩繽紛,種類很多。

祝無執頓了頓,指著其中一個竹簍道:“這些迎春花我都要了。”

說完,他從錢袋裏摸出一把碎銀子,遞了過去。

小姑娘哪裏見過這麽闊綽的顧客?

一枝花才一文錢,這一束迎春花,也不過十五文。

可這好看的哥哥,居然給了一把碎銀子!

她連連擺手:“哥哥,太多了。”

祝無執沒有理會,直接把竹簍裏的迎春花拿出來,隨手將碎銀子丟在裏頭。

銀子嘩啦啦落入竹簍,等小姑娘回過神來,方才那個哥哥已經走遠。

李行簡看著祝無執捧著束樸素無華的迎春花,沒忍住道:“你要是喜歡,改天我叫人給你送點牡丹或者海棠。”

“都是精心培育的,比這野花強多了。”

祝無執瞥了李行簡一眼,淡淡道:“有這閑工夫,不如多想想怎麽跟你那好兄長鬥。”

聞言,李行簡頭皮一涼,他幽怨的看了眼祝無執,嘟囔道:“我不是好心嗎?”

祝無執沒理睬他,李行簡又絮絮叨叨說起話來。

走過長竹街,二人分道揚鑣。

祝無執回到宅子,徑直去了主屋。

溫幸妤坐在羅漢榻上,手撐著下巴,趴在小幾上,呆呆的看著窗外,像朵蔫了的花。

聽到推門聲,她回過神來,擡眼看去。

青年一身槿紫廣袖,逆光而立,懷中抱著一捧迎春花,視線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她楞楞看著,視線定格在那捧明媚的色彩上。

花枝下垂,綠葉間點綴著鵝黃色的小花,窗欞透入天光,正好灑落在花束上,看起來像是一朵朵的小太陽,生機勃勃,充滿希望。

她眨了眨眼,吐出一句傻氣的話:“是…送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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