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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今夕是何年 哥哥,這一次,你又想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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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今夕是何年 哥哥,這一次,你又想做些……

通天還在慢悠悠地同多寶到處亂轉。

偶爾指著那一叢開得艷麗張揚的姚黃牡丹對著他大弟子嘆道:“當初金靈非要將這花栽在這裏, 瞧瞧,長得漫山遍野都是,幾乎都快成了野花野草了,也不見她回來一趟, 好好管管它們。”

多寶跟在他師尊身旁, 聞言微微一笑,什麽也沒有說, 只靜靜地聆聽著他師尊的抱怨。

瞧見碧游宮的一磚一瓦時, 又不禁搖頭:“這趙公明, 他平日無事的時候, 怎麽總喜歡待在屋頂上?他以為他是他的本體清風嗎?害得為師這好好的碧游宮, 連屋檐都掉了好幾塊磚,得罰他到時候給為師好好砌墻!”

多寶自然也不會說是師尊您縱著師弟這麽胡鬧的, 彎了彎眸,繼續好脾氣地聽著。

“對了……還有石磯。”

通天的腳步微微一頓, 眼底帶出幾分悵然,隨即忍不住生氣道:“她好好的一塊石頭,到處亂跑做什麽!遇到劫數身形不穩……也該往碧游宮跑啊!”

“她怎麽就想不開往那骷髏山白骨洞跑!聽聽這名字,多難聽, 一看就不是什麽好地方!多半是被天道給詐騙了!以為在那裏就可以避開劫數,結果好了,豁,轉頭就撞上了哪咤的乾坤箭!”

通天碎碎念:“李靖壞!李靖不好好管他的兒子!”

“姬軒轅壞!姬軒轅不好好保管他的法寶,到處亂扔!”

“哪咤……罷了,貧道不跟七歲小孩計較。靈珠子壞!靈珠子轉世不帶腦子!”

“挨千刀的太乙真人!!你最好睡覺都給我睜著一只眼睛!!”

多寶:“……”

看樣子是真的很生氣了。

他默默地嘆了一聲,趕忙熟練地給他師尊順起毛來:“是極,是極, 師尊說的都對。”

通天斜睨了他弟子一眼,陰陽怪氣道:“好多寶,你沒在敷衍為師吧?”

多寶又嘆了一聲,目光專註地看著面前的聖人:“師尊您是知道我的,我要是敷衍您的話,哪能讓您這麽輕易地看出來呢?可見弟子是萬般的真心實意啊!”

通天哼哼,勉為其難地放過了他:“這還差不多。”

又望著眼前靜悄悄的碧游宮,長長的,近乎惘然地嘆了一聲:“都不在了啊。”

“他們……都不在了啊。”

四周靜悄悄的,倒映出聖人悵然的面容。他眼底浸染著淺淺的如同溪水般流淌而過的憂愁,月光落在澄澈的流水之中,能瞧見底下一顆顆圓潤的鵝卵石。

多寶微微擡起頭來,目光落在這位聖人身上,輕輕的,仿佛像是生怕驚動眼前的一場夢境:“師尊……”

通天站了一會兒,慢慢道:“走吧。”

又道:“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該總想著那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

“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該忘的也都該趁早忘掉,總不能一直把這些東西掛在心頭不放吧?”聖人低頭看了一眼,不無惆悵地嘆了一聲,“那樣的話,那顆心該有多累啊。”

多寶輕輕道:“只怕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想忘就能忘的。”

不僅僅是他們記得,他們昔日的仇敵們,也都在無聲中恐懼著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呢。

也許是怕他們緩過神來報覆,也許……

多寶想起他那位二師伯,又望著他面前的師尊,眼底仿佛帶著似有若無的諷刺之意。

也許,是怕永遠地失去某個人吧。

通天見他弟子一副沈吟的模樣,有心想讓他放松些,又笑著揉了揉他的發:“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往後會越來越好的。等哪天為師有空了,同昊天說說,在天庭設個探親假什麽的,也好讓他們回來看上一看——總不能真的全年無休吧?最過分的資本家也不能這麽過分啊!”

“像這樣糟糕的資本家!按我們家鄉的規矩,是要被通通掛到路燈上鞭屍的!”

多寶莞爾一笑:“要是師尊真的這麽做了,恐怕不僅是師弟師妹,天庭上的神仙們都要感激您呢。”

能不上班誰想上班啊!真當人人都喜歡工作嗎?

這麽喜歡上班,可以連我的班也一起上了嗎(不是)

通天擺了擺手:“那倒也不至於……”

只是轉念一想,越發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心中微微一動,就想往天庭而去。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造反成功呢,先搞個探親假之類的出來,不也是極好的嗎?

通天摸了摸下巴,愉快地笑了起來。

他真是個小天才!

說幹就幹!聖人轉頭就要對他弟子開口,又聽見松鼠童子驚慌失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師尊!”

不知為何,通天心中忽而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種奇怪的心悸之感像極了他當初聽到廣成子來謁碧游宮的時候,大概類似於“眼前一黑”“退!退!退!離我徒弟遠點”“都躲到這裏了怎麽還有人能找上門來啊,絕望.jpg”……之類的糟糕情緒。

不會吧……

通天咽了口唾沫,充滿希望地望向了多寶:“現在是大唐貞觀年間,不是上古三代武王伐紂吧?人間王朝的皇帝是叫李二,不是叫殷受對吧?悟空他們還在勤勤懇懇地西天取經呢,封神大劫的版本不會突然覆刻的吧?”

“游戲公司這麽不做人會被玩家痛罵三千樓的啊!”

“哪有這一個版本還沒有結束就突然覆刻上一個早已結束的版本的啊!這種做法考慮過雙方的意見嗎?考慮過本座的意見嗎?他是不是看不起本座!!”

多寶沈穩地按住了他師尊的手,轉頭就對著松鼠童子道:“是廣成子?”

說是疑問,卻透著幾分篤定的味道。

松鼠童子趕忙點了點頭:“是極是極,那位白衣道長自稱闡教廣成子,說奉天尊之命而來,要拜見我們師尊。”

多寶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回過頭去,便見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師尊顰蹙著眉頭,捂著自己的心口,頗有西子捧心之態,一副弱小無助的模樣:“多寶,為師心口疼。”

他雙目無神:“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一開始就不該回碧游宮,如果我不回碧游宮,廣成子就算想找我也不會來這裏。如果他不來這裏,就不會出現四謁碧游宮這麽可怕的事情。要是沒有四謁碧游宮,為師也不至於又生出心理陰影。為師要是沒有生出心理陰影……”

多寶心疼壞了。

他握著通天的手,定定地看著他的師尊:“弟子這就去把他趕出去!”

通天眉頭猛得一跳,連忙抓住了他弟子的手:“別別別!千萬別!”

聖人飛快地回憶了一下昔日廣成子三謁碧游宮的細節,很是緊張地開口道:“多寶,你不懂,當廣成子踏入碧游宮的那刻,他就不是他本人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概念,你懂嗎?”

他認真道:“為師能夠趕走一個廣成子,但趕不走千千萬萬個廣成子,天數已定,不容我等置身事外,獨善其身,他是一定要來碧游宮的。不是他,也會是別人。說到底,不過是天道不肯放過我等罷了。”

“是天要我們入劫啊,多寶。”

“這冥冥之中的劫數,註定是要落在我們三教頭上的。”

多寶的喉嚨微微發緊,整顆心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緊緊攥著,壓得他都喘不過氣了。

在太清老子的桃園之中的時候,在靈山上面對著西方兩位聖人的刁難的時候,他都有過類似的感覺,但從來沒有此刻這般深重。重得他不覺彎下了脊背,仿佛隨時都能被這可怖的重量給壓垮。

是天啊。

是天……不肯放過他們。

凡人要怎麽敵過那遙不可及,卻始終垂眸註視著眾生的天意呢?甚至越是修行,越是靠近人力所及的巔峰,越能明白“天”的可怖啊。

那本就是一個,幾乎不可能戰勝的存在。

他似乎有些絕望,又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茫然,怔怔地喚道:“師尊……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耳邊仿佛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伴著落在他頭頂的溫暖手掌。

那人輕輕安撫著他的情緒,動作溫柔極了:“好了,不要怕。只要為師還在,就輪不到你們去親自面對‘祂’。去請廣成子過來見為師吧,帶他走一條僻靜的道路,不要驚動你那些師弟師妹們,免得額外生出事端來。”

“如今畢竟不是封神大劫的時候了,就算真的有什麽事情,為師堂堂聖人,又有什麽好懼怕的?”

他師尊對著他微微一笑,又輕輕地抱了他一下:“不要怕,多寶。”

他便真的不怕了。

多寶怔怔地看著面前之人,垂下首來,聲音哽咽地應了一聲:“弟子遵命。”

便恭恭敬敬地告辭離開了。

身後,聖人仿佛隱隱地嘆息了一聲,卻並沒有喚著那位令他有著深重心理陰影的廣成子的名字,而是道:“哥哥……”

那般親昵的,仿佛情人間耳鬢廝磨時方才有的親密稱呼。合該在長夜漫漫之時相互依偎,彼此靠攏,方才合著那漫天的星子,細細地將那兩個字道出。

——哥哥,這一次,你又想做些什麽呢?

多寶便忽而想起松鼠童子進來時說的那句話。

他說:闡教廣成子,奉天尊之命而來。

……

碧游宮外。

廣成子一眼就瞧見了自宮內而來的多寶。

闡截兩教的大師兄們無聲地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沒有說話。

良久,多寶方才淡淡地打了一個稽首,緩聲道:“請吧,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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