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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十一年前夢一場 通天勃然大怒.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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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十一年前夢一場 通天勃然大怒.jpg……

多寶笑道:“那很好了。”

他聽著通天同他轉述的話語, 目光落在他師尊滿含擔憂之色的面容上,卻是笑著同他師尊感嘆道:“這真是弟子近來得知的最好的消息之一了。”

多寶並不是在寬慰通天,他是發自內心這麽想的。

他這一生如潮起潮落,盛衰有時, 榮辱皆歷。

昔日為上清首徒, 替師執掌大教,既得師尊關愛, 又得師弟師妹敬重, 便是另外兩教的弟子見了也得尊稱他一句多寶師兄。

後來一朝跌落塵埃, 被困在老子的桃園之中, 叫天不應, 叫地不靈,待到許久之後, 方從玄都口中得知截教滅亡,通天被鴻鈞道祖帶走關押在紫霄宮中的消息。

那一天, 他沈默了許久許久。

夕陽西下,一片殘陽似血。玄都站在一旁看他,眼底隱約透著幾分擔憂之色。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同他說些什麽, 但始終沒有說出半個字來。

有的時候,語言是那般蒼白無力的東西,它改變不了任何東西,甚至連它本身也脆弱到近乎可笑。

所以最後玄都只同他說了一句話:“老師要見你。”

老子要見他。

為了什麽?

又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他已至如斯地步,身上又有什麽東西值得太清聖人紆尊降貴,親自來見他這個截教餘孽一面的?

多寶靜靜地坐在蒲團之上,肩背挺得筆直,雙目炯炯直視前方, 冷靜地思考著他的來意。

玄都則在他身旁無聲地等待,既不催促,卻也始終不曾離開。

他便知道此事無可挽回了。

老子是一定要見到他。

於是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黑夜吞沒,整個桃園陷入一片黑暗的那刻,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從容地對著玄都道:“還請玄都師弟在前方帶路。”

他是通天的首徒。

也是整個三教的首徒。

無論是廣成子也好,玄都也罷,都無法越過他在玄門之中的地位,他是真正的,得到過三位聖人共同教導的弟子。

老子授他丹道,元始教他煉器,他師尊那時玩心甚重,常常同東皇太一一道整個洪荒亂逛,卻是第一次耐下心來,手把手教他如何執劍,也教他排兵布陣,哪怕是誅仙四劍,也帶著他認真地把握過一段時間。

所以昔日在界牌關前,他甚至能代替他的師尊布下誅仙劍陣。

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

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

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到處起紅光。

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他望著那誅仙四劍在聖人手中如臂使指,彈指間天地為之變色,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看著通天把這四柄劍隨手拋給了他:“拿去玩吧,玩會了你的劍道就通了。”

然後就被元始冷著臉揪著耳朵訓:“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隨便丟給你的弟子,出了事怎麽辦?”

“小兒抱金行於鬧市,你想害死你徒弟嗎?”

雖然元始說得很有道理,看上去比他的師尊靠譜一萬倍,但他仍然道:“師尊並無此意,他待多寶極好極好的,多寶心裏知道的。”

二師伯便終於側過首來,像是第一次瞧見他這麽個人似的,垂下首來淡淡地打量了他片刻。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二師伯的眼裏只有他的師尊,其餘所有人在他眼裏都無關緊要。

所以他並不意外他會動手毀掉截教,他本來就不喜歡他們。自三清分家之後,他們二師伯一個人待在昆侖山上,平日裏絕不出門半步,所見之景依舊,所念之人卻在天邊,日日不滿之下,終於有一天徹底變態了。

這種事情是十分合理的。

就是倒黴的是他們罷了。

多寶靜靜地想著曾經的一幕幕景象,望著玄都在屋廬前站定,恭聲詢問老子:“老師,我們現在可以進來嗎?”

老子在屋內應了一聲,玄都便往後退了一步,對著他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他自己卻並沒有踏入屋內。

多寶望著門扉緩緩合攏,將天光徹底掩蓋在屋外,帶著塵埃落定的一聲輕響。

他始終不曾分清那輕微的一聲是否是他的命運對他發出了隱隱的嘆息,可當他轉過身去,望著垂下首端坐在風火蒲團上的老子,便知道有什麽事情到底是不一樣了。

這位在封神大劫中同旁人一道算計他師尊的聖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神光冰冷一片。

比起昔日在昆侖山上笑著逗弄他師尊的模樣,此時此刻,他卻是漠然到了極致。那一點些微的人性化的情感徹底在他眼底淡去了,就好像隨著他師尊的離去,那點微不足道的人性也隨之離去了一樣。

是這樣的嗎?

多寶心裏也並不是十分確定——如果老子真的有那麽喜歡他的幼弟,又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

可見這世上的喜歡與愛慕,都是相當不靠譜的東西。

在眾人的心中,所有的情感都高於那所謂的愛情,若是有人將感情置於親情之上,高低也會得到他人質疑的目光,是以“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沒有面包的愛情瞬間變成一地雞毛,它戰勝不了金錢;世人常說“七年之癢”,意為到了第七年的時候,哪怕是至親夫妻,亦會有勞燕分飛的危機,它亦戰勝不了時間。

所以不要去相信那些東西啊,自古情深至死者寥寥,而負心背諾者常有。

只嘆千百年來,即便同樣的一幕無數次在這世間上演,卻仍然攔不住飛蛾撲火般踏上此途的有情人。

多寶花了片刻的時間揣摩了一下老子的心態,便平靜地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左右也是個死,又何必在意那些虛節呢?

事實上,老子確實也不想同他多言。

他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道:“我欲送你前往靈山。”

多寶道:“聖人想要我做什麽?”

老子道:“經過封神一劫,玄門氣運大跌,截教幾近滅亡,若不是我等勉強維系了截教的氣運,恐怕頃刻之間,世上便再無此份道統。”

多寶聽得想笑。

——難不成你竟然還想讓我們感謝你們嗎?

截教是我們毀掉的,但我們竟然大發慈悲地留了你們一點性命,你們還不趕緊感恩戴德,感動於我等的大恩大德——我們居然沒有把整個截教徹底毀掉誒!

也許是因為多寶唇邊的諷刺太過明顯,老子目光一沈,頓時壓迫得他彎下腰去。

老子道:“多寶,你沒有選擇。”

老子道:“要麽去,要麽貧道就不得不替通天清理門戶了。”

老子道:“倘若你去了,截教便還有一線生機尚能重現世間,若是你不去,這世間便再無此教。”

多寶垂首看著地面。

額頭上滴落的汗滴墜在眼前,仿佛折射出了他布滿冷汗的面容。

聖人的衣擺映入了他的眼中,同他漠然無情的聲音一樣:“想想你的師尊,想想他對你的好,想想他如今的處境,道祖顯然不想放他再離開紫霄宮,若是你執意赴死,這世間便再也無人可以救他。”

難道您還想救他嗎?

多寶笑了起來,竟也這樣問出了聲:“太清聖人,您今日來找我,究竟是為了玄門的氣運,還是為了您的弟弟?”

他艱難地擡起首來,眼前一片模糊,卻仍然固執地問道:“在您的心中,到底是哪一個更為重要!”

說是詢問,卻也無異於質問了。

壓在身上的聖人威壓愈沈,他幾乎以為自己就會那麽死去。可是在半昏迷間,他卻聽到了老子淡淡的聲音:“……他畢竟是我的弟弟。”

可是我的師尊,卻寧可沒有你們兩個兄長呢。

多寶大笑出聲,聽著口中傳來的血腥之氣,笑著應下了此事:“好,我去。”

於是便是兜兜轉轉這麽多年。

自喬達摩·悉達多太子在菩提樹下明悟,第一次見到西方的兩位聖人開始,又到拈花一笑坐在蓮花寶座上慈悲為懷的如來佛祖,再到此時此刻通天面前言笑晏晏,一如往昔的多寶道人。

這一條路,多寶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即便看著準提聖人在他面前死去,仍然覺得恍如大夢一場。

地藏菩薩道:此乃心病,唯有時間可解。

可要多少時間,多寶才能徹底忘記這件事呢?

他絕對不可能令自己再淪落到同當日一樣無能為力,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絕對不可能放棄他已經得到的權柄與力量!

無論鴻鈞道祖是否打算把靈山徹底交給他,他都不會放棄擁有它!

多寶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紅衣聖人。

只有足夠的權力,足夠的力量……他看著自己的掌心,悄無聲息地將它攥緊,如果他不想他永遠那般無能為力,他就要得到更多的東西,擁有足以與聖人比肩的力量。

這樣……才能在這洪荒之中,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通天又嘆了一聲,難得語重心長地對自己的弟子道:“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準提和接引努力了那麽久,都沒能讓西方產生什麽起色,以致於最終踏上了歧途,從此越走越歪。若是你當真決定要這麽做,我就讓無當她留下來幫你,好歹也是自家師妹,總好過外人。”

“對了,無當不是還有個白蛇徒弟嗎?叫白素貞的。讓她把她也帶來,一道幫你的忙。還有你趙公明師弟,讓昊天給他開一道特令,辦一個天庭駐西方特別事務處,昊天師弟一定會願意的。”

既能進一步擴大天庭的影響力,又能賣他一個好,有什麽不好的?自然是極好的。

多寶便見他師尊已經盤算起來能扒拉幾個人過來靈山,完全忘記了他的初衷是勸說他好好考慮一下,不禁又笑了起來。

通天瞪了他一眼,佯裝生氣道:“還笑!笑什麽笑!為師這都是為了誰?”

多寶笑道:“為了我,為了我,好不好呀師尊。”

他依賴地牽著通天的袖子,一如往日一般靠在紅衣聖人的身旁,宛如一個小孩子似的,緊緊挨著他的師尊:“師尊,您這次回來之後,不會再走了吧?”

通天垂眸看了一眼他的弟子,不知為何,竟然奇異般地接上了他忽而跳躍的話題:“當然不會了!”

又沒好氣道:“什麽人會天天在紫霄宮坐牢啊?為師是那種不靠譜的人嗎?天天想著逆天妄為,跟天道對著幹?”

多寶含笑道:“您當然是了。”

通天滿意地點了點頭:“是吧,為師當然……”

他停頓了一瞬,反應過來多寶說了什麽,頓時勃然大怒:“逆徒,你剛剛說了什麽?”

多寶無辜眨眼:“弟子有說什麽嗎?我什麽都沒說啊。”

通天勃然大怒:“我明明都聽到了!怎麽,你敢說不敢認嗎?你當為師耳朵聾了嗎?”

多寶嘆了口氣:“師尊,有的時候假裝沒有聽到,也不失為一種為人處世之道。”邊說邊往後退了好幾步。

通天勃然大怒:“怎麽,你居然還想跑!給為師站住!”

多寶無奈極了:“師尊,您摸著良心說說,您剛剛說的那話,真的有人會信嗎?就連碧游宮的花花草草都不信啊!別說碧游宮了,靈山的花花草草也不信啊。”

通天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不對,通天沒有良心!

聖人勃然大怒:“多寶!你給為師等著!”

多寶揣手手:“等著就等著,師尊打算拿我怎麽辦?”

通天抄起了雞毛撣子。

看了一眼,怕把他徒弟打疼了。

通天摸出了竹板子。

又覺得這玩意一打一個紅印,不妥不妥。

通天怒氣沖沖,四處轉悠了一圈,總覺得什麽都不太合適,半晌,把自己給氣得毛茸茸了。

呀,真可愛呢。

多寶笑瞇瞇地想著,毛茸茸的師尊超可愛的。

……

屋外。

老子欲言又止,忍不住詢問他的仲弟:“元始,在門外旁聽的這三十秒裏,你是在想通天終於舍得打徒弟了,還是在想通天怎麽不把這只多寶鼠往死裏打呢?又或者說,兩個都想?”

元始:“……”

元始惜字如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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