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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殊途 半晌,他忽而閉了閉眼,眼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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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殊途 半晌,他忽而閉了閉眼,眼尾落下……

五莊觀中。

清風與明月兩個小童正圍著鎮元子轉悠。鎮元大仙慈眉善目, 須髯飄拂,笑著望著他這兩個最小的徒弟,同他們囑咐道:

“既然元始天尊有令,邀我等去上清天彌羅宮中聽講混元道果, 我自然也不好不去。你們兩人待在這五莊觀中, 可要老老實實的,切勿給貧道鬧出什麽亂子來。”

兩個小童對視了一眼, 齊齊地應了一聲:“是。”

鎮元子捋著長長的胡須, 擡首望著遠方的景象, 仿佛遠遠望見了那師徒四人跋山涉水而來的身影。

思索了片刻, 又對著他們二人囑咐道:“我有一位故人, 乃是東土大唐駕下的聖僧,道號三藏。他是西天如來佛祖的二徒弟, 金蟬子的轉世之身,不日將從我們這兒經過, 你們二人切記要好好招待他。可將我那人參果樹上的人參果打下來兩個給他吃,權表舊日之情。”

二童笑道:“師父,他是西天的和尚,我等乃是太乙玄門, 孔子雲,‘道不同,不相為謀’,怎同他做了什麽相識?”

鎮元子卻只笑著搖了搖頭,擡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清風、明月的腦門,惹得兩個小童“哎呦”了一聲。

“五百年前,我與那西天佛子曾在天庭上見過一面,佛子敬我, 曾親手傳茶,故此是為故人也。”大仙慢悠悠地開口道,神情中似乎帶著幾分懷念之色,很快又垂下首來,笑著看著他們二人,“……你們都記清楚了嗎?”

小童捂著腦門,點頭應下。

鎮元子方才含笑頷首,方要起身離去,臨行前,又仿佛想起什麽似的,又對著清風與明月道:“旁人倒也罷了,就是那位唐三藏的大徒弟,姓孫名悟空的,若是他也想嘗一嘗這人參果,就也給他兩枚吧。”

兩位小童又問:“先前那位聖僧乃是師父的故人,這位孫悟空又是何人呢?”

鎮元子大笑,起身揚長而去:“乃是故友之徒也。”

只留下兩位童子帶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琢磨著這兩個詞的區別。

故人與故友之徒?

到底哪一個在他們師父心裏更為重要呢?

*

另一邊,八景宮中。

通天微微垂眸,張口含住了元始遞過來的一勺微苦的藥湯,又甚是聽話地吃了一枚餵到唇邊的甜甜的蜜餞,方才瞧見元始的臉色隱隱好轉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樣黑沈沈的,仿佛泰山壓頂一般。

後者靜靜地望著他,一邊專心致志地給他餵藥,一邊仿佛在觀察著他此刻的心情。

許久,方才將那碗藥餵完,隨手將白瓷碗擱置在一旁,又來探他的脈搏。

通天則任由他探出兩指放在他的手腕上,仔仔細細地放出一縷神識感知著他的情況,邊百無聊賴地觀察著他兄長此刻的神色,見他時不時地蹙一蹙眉尖,面露沈思之色,亦或長舒一口氣,仿佛放下心來,便又覺得頗為有趣。

他笑盈盈地喚一聲:“哥哥。”

又明知故問:“我昏睡了很久嗎?”

元始方才擡眸看他,目光安安靜靜的,什麽話也沒有說,卻令通天難得心虛了一瞬。

他低頭,拽了拽元始的袖子,又輕輕地喚了他一聲:“哥哥……”

天尊閉了閉眼,沈沈地嘆了一聲,仿佛在為自己在他弟弟面前一退再退的底線而嘆氣,卻又控制不住地擡起手,順從他心底最為真實的聲音,緊緊地將眼前之人擁入懷中。

“通天……你還知道你睡了那麽久。”元始的聲音透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註視著他弟弟的目光卻專註至極,一瞬也不曾離開。

“夢裏到底有什麽好東西在吸引你,令你始終不願意醒來?又讓我……等了你那麽久?”

那自然是因為夢裏也有一個哥哥啊。

通天心道。

到底是什麽時候元始把那道意識遺留在了他的夢境之中,以致於他一旦陷入了長時間的睡眠之中,那道意識便會趁虛而入,趁機掌控住他的夢境,幻化出一幕幕熟悉的景象,又引導著他踏入其中?

夢境……

通天陷入了沈思,不會是羅睺當初的鍋吧?

呵呵呵。他冷笑著,決定回頭就去找魔祖大人算賬。

至於眼下……

通天眨了眨眼,愉快地決定暫時把那道意識相關的事情隱瞞下來,一點也不誠實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呢。”

元始仿佛被氣笑了:“不知道?”

通天點頭,又往他兄長懷裏蹭了蹭,依賴地依偎在他的懷中,閉上眼道:“我也知道哥哥在外面等我啊,但是我就是醒不過來,怎麽也醒不過來,只好就一直待在裏頭了。”

這話也不能說是完全在說謊。

到底在待在夢境中的昆侖山玉虛宮,面對著夢境裏的元始更為糟糕,還是此時此刻,面對現實裏的元始更為糟糕,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說不清的嘛。

後者的身軀卻又仿佛隱隱僵硬了一瞬,低眸望著懷中之人,眸底的情緒翻滾不休,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不可以……

不可以……再傷到他……

通天卻又揚起臉來,雙眸彎起,眸光閃閃發亮地望著他,忽而湊上前去,又親了親他的唇角。

“哥哥想我了呀。”

他笑道:“我這不就為哥哥回來了嗎?”

理智的弦一崩即斷。

元始垂眸,毫不猶豫地將人壓在了榻上,低首覆上了他的唇齒,任憑兩人的發絲糾纏在一處,就像是他們這一場斬不斷理還亂的孽緣一樣,難舍難分,糾纏不清。

他退一步,他弟弟便得寸進尺。

他進一步,偏偏他弟弟又要躲閃。

著實是,想要他死給他看吧?

——那就死給他看。

他將手插入他弟弟的發絲之間,目光相對,彼此無聲地凝望著對方。

通天微微仰首望著他,什麽話也沒有說,只這樣靜靜地無聲地望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任由他低垂了眉眼,輕輕地吻著他的唇,糾纏著那甘甜的唇齒,一步步地深入,敲開牙關,反反覆覆地同他糾纏,直至徹徹底底地掠奪走他弟弟每一聲急促又無力的呼吸聲。

“元始……”

他輕輕地念著他的名字,神色之中卻分不清是在掙紮,還是想要同他一道沈淪下去,沈淪在愛與欲望的溫床之中,從此再也不要醒來。

他的弟弟,他的道侶。

他的心之所向,百轉千回。

不如就同他一道,永遠地沈淪下去吧?

元始定定地想著,低眸望著身下輕輕喘息著,隱隱透著幾分失神的人,似著迷,又恍惚,再一次地俯身吻了上去,逼迫他再一次地熟悉自己,接納自己。

他們對彼此的身體都是那麽的熟悉,他們生來便是如此的契合,又如何不能,再一次地融為一體,從此再不分彼此?

“元始!”

聖人似乎生了氣。

天尊卻只斂下眉眼,一點點耐心地,細細密密地哄著他,哄到他的意識模模糊糊的,再也想不起來生氣這件事。最好呢,把那些所謂的愛呀恨呀的,全部忘得一幹二凈,只想著他一個人就好了。

難道不是嗎?

那些世俗紅塵中的東西,又何必再來沾染他們的身,不如完全拋擲在一邊,換取此刻極致的歡愉。

只有他們兩人。

再也不分彼此。

通天努力地呼吸著,擡起眼來,望著他兄長幽邃入骨的目光,仿佛下一刻便要將他整個人拆吃入腹,只覺心頭隱隱一顫。

他下意識抓住了元始的衣袖,卻忽而垂下眼來,眼底帶著說不出的茫然。

屋外,白鶴童子匆匆而來,仿佛有要事要稟報,徑直來到了屋前,叩響了房門。

“篤篤”的兩聲。

屋內,通天被那聲音驚醒,抓住了最後一絲清明的機會,語氣短促地喚了他一聲:“元始?!”

天尊垂下首來,呼吸同樣亂極了,低啞地喘息著,目光幽深地望著眼前之人,半晌,閉了閉眼,將人拉了起來,又緊緊地擁入懷中,不留任何間隙。

“通天……你還想我怎樣呢?到底想要我怎麽樣呢?”他輕輕地吻著他的額頭,眸底帶著不曾化去的情.欲,卻又極力克制著,到底是不忍心強迫他繼續下去。

即便他是如此的,如此的,渴望。

元始低眸望去,卻只見通天茫然地睜著一雙眼望著他,眼底的情緒混亂成一團,交織散落,辨不分明。

半晌,他忽而閉了閉眼,眼尾落下一滴淚來。

他的心便輕而易舉地灼痛了起來。

為那滴淚,也為眼前這個人。

“對不起,是我做的太過分了。”他的聲音中似乎透著隱隱的顫抖。

通天揚起臉來看他,靜靜的,無聲的,卻又重新閉上了眼,輕輕擁抱著他相依相伴無數年的至親兄長,他曾經心甘情願立下大道誓言,與他結為道侶的戀人。

“不是的,不是你的問題。”

他道:“是我的問題。”

是我再也無法選擇回到過去,不願意再回到我們相知相戀的時光裏去,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無關愛恨情仇,而是我此生的宿命。

為此我將付出一切。

包括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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