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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心終不死 通天一直一直都陪伴著元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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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心終不死 通天一直一直都陪伴著元始……

“不過, 你莫要學你師兄我。”多寶又對悟空告誡道,“這種方法只有我能用上一次,也就是一次,換做旁人, 我們二師伯早就已經動手了。”

悟空:“……”

放心吧師兄, 我覺得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采取師兄你剛剛這種做法的,我差點都以為你要死定了。

多寶便瞧見他們家小師弟翹著那一頭的呆毛, 一臉欲言又止地望著他, 一副想勸又不知道該怎麽勸的神情, 看上去竟有些呆萌呆萌的樣子, 忍不住垂眸一笑, 順手又揉了揉他的頭發:“好了,你去吧。有什麽事情再喊我。只要你喊, 師兄我都是在的。”

悟空點了點頭。

多寶便直起身來,四處看看, 將周圍的陣法重新修補完善,身形渺渺,散於山間的晨霧之中。

悟空遙遙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猛得一晃腦袋, 壓在他身上的大山倏地倒飛而走,幾息之間就化為一塊小小的土塊,“嘭”的一聲掉在地上。桃花流水的靜謐天地之中,只剩下滿地的冰雪依舊留存在原地。寒冰凜冽,流轉著冷淡的氣息。

他低頭看著桃花林中遍地的冰雪,想著多寶同那位元始師伯的對話。

多寶的話中,仿佛殘留著隱隱約約晦澀難言的仇恨,那位元始天尊為他的話所激怒, 明明想著動手殺了他,偏偏最後又選擇了留手。

天生地養的靈明石猴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們的二師伯……好像真的很在意他們的師尊啊。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還會有封神大劫呢?

明明那麽在意的,不是嗎?

廣成子跟著他師尊一道回來,一回到三清殿中就瞧見元始垂著眼眸,倏地將桌上的杯盞盡皆掃落在地,“嘩啦”一聲清晰入耳,就好像有什麽東西連著這些杯盞一道摔碎在地。

天尊的胸膛微微起伏,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著,近乎發白。

他卻仿佛沒有痛感一般,目光冷淡至極地望著窗外紛紛然的白梅,天地寂然,輕若鴻毛般的雪花自梅邊而過,轉眼間雪花的勢頭變大,地上便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雪花,一腳踩上去就會留下一個腳印。

他弟弟一身紅衣,笑著從漫天的風雪中穿過,烈烈如火的紅在這片寂靜無聲的世界中是如此的醒目,哪怕他正在屋室之中讀著玉簡,依舊下意識地擡起首來,透過窗牖朝外望去,看他對著玉虛宮外的白鶴童子說話,又低頭摸了摸童子的頭,轉而輕盈地踏過不長不短的玉階,來殿內尋他。

在過去的很多時候,都是他主動來找他的,不是說“哥哥不要總是一個人待在屋裏,我們一起出去玩吧”,就是道“師尊又給我布置了好多作業,哥哥,這道題好難啊,你會解嗎”,然後他就習以為常地等他過來。

他總是會來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直都是這樣覺得的。

無論昆侖山上如何冰冷,至少玉虛宮殿內的地上都鋪滿了暖玉,周圍也都鑲嵌著恒溫的陣法,絕不會讓來人覺得寒冷。他們兩人坐在一處,周圍則浮動著剛剛開放的紅梅的幽香,那麽濃郁,就好像整個屋內都是。

只要他一擡起眼來,就能望見身邊低眸註視著玉簡的紅衣聖人,他時不時地研究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劍術招式,又拉著他一道在梅林中比試,好試驗一下這劍法的威力,後來他編了上清劍訣,他看著他,也編了玉清劍訣。

有的時候,聖人像是倦累了一般,就趴在桌案上,埋首在自己的雙臂之間沈沈地睡去,他在一旁看著,為他披上自己的衣袍,等他醒來時懵懵懂懂地睜眼看他,第一眼,永遠望向的都是他。

通天一直一直都陪伴著元始。

通天從來都不會離開元始。

“或許,確實是我做錯了。”元始緩聲道。

“師尊?”廣成子訝異地擡首,不知道為何元始忽而說出這句話。

可天尊並未轉身,只是靜靜地註視著面前的這片白梅林,斂眸垂目,壓下眸中晦暗的情緒:“我在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他的。”

他弟弟拉著他的袖子搖晃,問他能不能收下那只多寶鼠當徒弟,他說“我觀他心性堅定,確為可塑之才,想來可入我三清門下”,又道“哥哥我就要收他為徒弟嘛,好不好嘛哥哥,哥哥你不要瞪著我不說話,你就答應我嘛!”

他盯著他弟弟看了許久,實在不能理解他是怎麽從一只還未化形的普普通通的多寶鼠身上看出他心性堅定,乃是可塑之才的,還想把他收為徒弟,因此半天沒有松口,又垂眸很是肅穆地盯著那只多寶鼠看了很久,直把它看得瑟瑟發抖,立起身子,很是恭敬地拱著兩只爪子給他行禮。直到最後實在耐不住通天的糾纏,他方才和老子對視了一眼,甚是無奈地點了點頭:“隨你的便。”

就這麽一點頭,就開啟了未來的截教通天教主廣收天下毛絨絨的不歸路,直到他弟弟把自己也給作進了量劫之中,同他兵戈相向,最後一只毛絨絨也沒有留下。

如今看來,他弟弟的直覺倒還算不錯,那只多寶鼠確實心性堅定,確實是個可塑之才,在封神之前就穩穩地坐著截教大師兄的位置,替他師尊掌管截教,修為也達到了準聖巔峰,乃是聖人之下,洪荒最強的那一批人之一,在封神之後,被他們長兄送往西方,轉修佛法,竟也能在短時間內悟到無上妙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甚至都敢同他叫板了。

要不是看在通天的份上……

可元始垂了眸,依舊道:“我在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他的。”

沒有多寶,也就沒有以後的金靈,龜靈,無當……他弟弟本來就不該收徒弟的。他就不該允許他收徒弟!他弟弟不收徒弟,他也可以陪著他一起不收徒弟,誰也不要收弟子,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永遠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們兩人的世界裏,連多一個人也顯得多餘。

偏偏多了那麽多……完全沒有必要的人,實在是太擁擠了。

廣成子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師尊,方才見元始微微側過首來,姿容冷冽入骨,透著冰雪般沁人的寒意。不知為何,他只覺得他師尊這副樣子比平日裏的樣子更為漠然出塵,眼底連一絲溫度也無。

他靜靜地看著他,眼底卻仿佛絲毫沒有他的影子。

他略微有些茫然,不明白他師尊為何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卻見元始輕輕移開了目光,嗓音冷淡:“可惜了。”

可惜什麽?

也許是昆侖山上永遠一去不覆返的歲月,以及隱隱能夠瞧見的,那命中註定的未來。

*

多寶回到了西方。

他剛剛回歸本體,就聽見旁邊的伽藍道:“準提聖人想要見您。”

多寶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顯而易見,準提是為剛剛五指山上發生的事情而來,大概是想來問責他的。無所謂,反正他們來來去去也就是那麽幾句話而已,他閉著眼睛都會背了,想找他就找他唄,又能拿他怎麽樣?

西游量劫還搞不搞了?西方的興盛還要不要了?

不過如此罷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像他們二師伯的弱點就是他們的師尊,而西方兩位聖人心心念念的,近乎偏執地渴望著的,也不過是西方能夠得以興盛罷了,為此他們可以容忍他執掌西方,也能夠為此犧牲一切。

只要他不會明著阻攔他們西方興盛的夢想,他們就得繼續忍耐著他。當然,西方真的興盛之後,他的下場也是十分顯而易見了。總歸不會落到什麽好下場的。

想通了這一切之後,事情就很好辦了。

只要他永遠在他們的底線之上行事,哪怕稍有些出格之處,他們也得忍耐下去。就像是一只前面吊著根胡蘿蔔的蒙著眼睛的驢,只能隱約聞到前面傳來的名為“西方興盛”的胡蘿蔔的香氣,便一直走啊走啊,卻不知前面就是懸崖,這一步踏出就是粉身碎骨,依舊高高興興地朝著前面走了下去。

然後——“嘭”的一聲。

多寶平靜地擡起眼來,神色之中帶著淡淡的悲憫之色,踏入了準提所居的殿宇之中,周圍的伽藍們都朝著他俯身行禮,低眉垂目,望著他慢慢朝著正中央的殿宇而去。

那裏正好有一個人出來,一身玩世不恭的姿態,像是沒睡醒似的,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瞧見多寶之後又笑著打了聲招呼:“釋迦摩尼。”

多寶側首望去,對他微微頷首:“大日如來。”

陸壓歪頭看了看他,忽道:“聖人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呢?”

多寶道:“謝過大日如來提醒。”

陸壓便又笑了一笑,停住了腳步,看著多寶道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又一手按住了他那隱隱有些異動的袖子,果不其然,又被牙尖嘴利的小狐貍給咬了一口。

真是……他難道和這只小狐貍前世有仇嗎?怎麽養這麽久了還是喜歡咬他。換做別人怕是早就已經把它給丟了,也就是他能容忍這只小狐貍繼續這麽胡作非為。

唉,鏟屎官真難做啊。

要不要想辦法煉點丹藥出來,幫助這只小狐貍順利化形呢?這樣他也好知道它對他到底有哪裏不滿啊?

陸壓想了一會兒,愉快地下定了決心。

殿內,多寶微微擡首,望著那位端坐在蒲團之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準提聖人。

人人都有自己的弱點,誰也不會有例外。

像他,從頭到尾只是希望能有一日,可以回到那座東海之上的碧游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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