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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平生不會相思 通天漸漸在滿樹梨花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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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平生不會相思 通天漸漸在滿樹梨花的香……

“風希親啟:

昨日我從燃燈手中得一秘辛, 其言昔日下落不明的金烏十太子如今正待在西方,化名為烏巢祖師。當年的十日之亂亦有內幕,或為準提所為,只是貧道思慮再三, 亦不知準提插手其間有何圖謀, 其背後或許同樣牽涉了茫茫天機,不可輕舉妄動。

念及我們昔日為了尋回小金烏頗耗了一番心力, 貧道特意提筆以告, 還望師妹珍重。

上清通天”

媧皇宮中, 女媧輕輕將信箋放在燭火上焚燒, 望著妖異的火焰一點點吞噬掉了上面的全部字跡, 方才微微垂落了目光,重新坐了回去。

只剩一條尾巴的九尾狐從一旁竄了上來, 熟練地在她懷中蹭蹭,好奇地仰起首來看著她面上的神情。女媧低頭摸了摸她的頭, 神色中隱隱帶著幾分幽深之色,不知何時已經現出了人首蛇身的本相。

碧色的瞳仁中泛著冰冷的色澤,透著隱隱危險的氣息。

“西方啊……”

原來在封神量劫之前,西方的聖人們便已經開始插手發生在東土之上的劫數了嗎?不僅如此, 還能瞞天過海,令他們都查不出來背後的主使人……

女媧平靜地閉上了眼眸,再度睜開時,又仿若無事發生一般,提筆寫起了回信。

“此事師妹已經知曉,斷然不會隨意行事。隨後我會派人去西方一探究竟,驗證事情的真偽。若是此事為真,我會尋找機會同他接觸, 一旦有了消息,師妹定會及時告知。

至於燃燈,此人不可輕信,師兄莫要留他太久。此人雖是小人,亦能禍害大局。

風希”

她匆匆寫完,又將信箋用秘法送了出去,方才垂落了目光,深深嘆了一聲。

倘若當初她沒有答應帝俊去保下妖族的話,或許會自由許多吧,至少不必這般瞻前顧後,畏頭畏尾的。

只可惜,歲月如同東逝之水,向來不肯為任何一個人回頭。她註定只能靜靜地坐在這媧皇宮中,用片刻的時光來思念故人,然後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女媧一邊想著,忽而往九幽冥府的方向望了一眼,碧色的眼眸如同一汪深潭,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後土……

卻不知她這位故人,是不是偶爾也會升起同她一樣的想法呢?

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裏存在了片刻便消失了。

聖人重新坐了下來,開始思考該派誰前去西方。

*

人間的王朝之中,佛法辯論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引起了眾人的議論。宮中的君主饒有興致地詢問著燃燈,又被他熟練地應對了過去,只以為這又是一種宣揚佛法的手段。

慈航皺著眉頭坐在院落中思考,時不時地又去紅塵人家中走上一遭。

供奉著觀世音的寺廟如今也漸漸興起了,只是慈航從未去看過,但今日他猶豫了一下,又隨意地選擇了一座菩薩像,隱去了身形,在一旁聆聽著眾人的祈願。

然後他就聽見了他們五花八門的願望。

有前來向他求姻緣的(慈航:“……這不應該去拜月老嗎”),也有來向他求子的(慈航:“錯了啊!這該去找碧霞元君”),然後求發財的,求升官的,求萬事如意的,求平平安安的……各種各樣,應有盡有。

慈航抽了抽嘴角,很想跟他們說其實他也沒有這麽厲害的神力,但是後來又意識到,他們只是拜著他們心中的神佛罷了。

人們心中有所求,卻不可得,便只能將之寄托於神佛的庇佑。

當然,他們也只喜歡拜那些有用的神明,就比如隔壁的財神廟,那真真是香火鼎盛啊,可見人民群眾心中最樸素的心願;文昌帝君的廟也不差,也許是因為某一位皇帝搞了太學,設了五經博士和太學生,亦有不少人紛紛來踏他的門檻。

總之,人人皆有所求,時不時地燒個香拜個神仙的,心裏也覺得安定多了。他這個觀音廟混在其中也算不上突出了。

慈航溜達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廟宇之中,靜靜地看著人來人往。

然後他又看到了姜儷。

姜姑娘當時雖然神智渾噩,但隱隱約約記得有一個人救了她,而她當時只向觀音菩薩祈禱過,那就應該是菩薩救的人,所以她依舊時不時地來廟裏上香,偶爾又采來一束道旁開得爛漫的野花,將它放在供案之上,又俯下身去認認真真地磕頭。

她偶爾和柏氏一起來,偶爾獨身一人,又或者帶上兩個孩子。

慈航靜靜地看著,聽著她誠心地祈願,又見她安安靜靜地離開,便召來那方的土地詢問一二。

土地道:儷娘生活得還不錯,她有手有腳,刺繡手藝又不錯,能夠養活一家人,柏氏又請了宗族裏的人來,做主將她認為了自己的幹女兒,又將自己的田地托付了出去,又是一筆收入,等到兩個孩子大了,他們往後的日子也就不用擔心了。

慈航點了點頭,便讓土地回去了。

所以,這就是她每次前來的時候,仍然簡簡單單地求著“平安”二字的原因嗎?

慈航坐在菩薩像的旁邊,微微垂眸,陷入了思索之中。

紅塵,紅塵。

人間煙火塵世,人心所求萬千。非要人斷絕一切欲望,無欲無求去求那大道,在某種程度上,是否也算是違背了人性?更何況,人向往神佛,本就出於自己的欲求。

就連神佛自己也未必斷絕了喜怒悲歡,又豈能用這些東西來要求人呢?

慈航站起身來,眸光中似有光芒閃爍,他想,他或許明白怎麽應對燃燈了。

*

各人做著各人自己的事情,人人都有著自己的目的。

而此刻的庭院之中,卻只見得梨花紛紛然而落,漫無目的,自在極了。

似是發現通天也很喜歡這些皎潔如雪的花朵,元始隨手施展了一個法術,便將此地的春光給截留了下來。然後他就看見他弟弟轉過頭來,眉目彎彎,望著他笑。

“哥哥怎麽又為我逆了這四時景色,不怕被那些凡人發現嗎?”

元始道:“發現了又能如何?”

通天眼眸一轉,若有所思地答道:“也許他們會以為此地有梨花生了靈智,成了精怪,方能這般四季長青,花開不謝,要把這樹給伐倒呢,說不定還會請人來作法。”

元始便又在外面加了一重屏障,權且當做障眼法。

“如此可好?”他問。

通天低眸一笑,令周圍萬物都為之一靜:“自然是極好的。”

元始於是便伸手攬住他的腰身,令他坐在自己的懷中,通天擡首望了他一眼,微微斂了眸光,安靜地靠了上去。

他的兄長似乎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覆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方才從身後擁抱著他。

通天聽見了一聲極為淺淡的,滿足的喟嘆聲,輕輕拂過他耳畔,帶來微微的癢意:“通天……”

聖人只倦怠地掩著唇,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隨意地應了他一聲:“哥哥。”

元始輕輕擁著他,又微微垂落了眼眸,安安靜靜地凝視著懷中之人。通天漸漸在滿樹梨花的香息中閉上了眼,短暫地做了一個夢。

夢裏同樣是燦爛的春景,只是同人間的梨花不同,那是極為爛漫多情的三千桃花。

他兄長曾經為他在西昆侖種下了萬千的桃花,每逢花開之際,世間爛漫的春光連成一色,幾乎令人懷疑他兄長將萬千春光都截留在了昆侖山上。

粉白花瓣紛紛而落,落滿了整整一地,他站在那裏,任憑花瓣拂過他的衣袍,又忍不住伸手去采擷一朵開得正盛的花朵,看它落在他的掌心之中,依舊那般明艷動人。

元始站在他的身旁,甚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走過來牽起了他的手。

他們一起在桃林中漫步,直至天色將暮,方才踏著滿天的星光一道回來。

老子看著他們兩人,忍不住搖頭嘆氣,通天卻又悄悄地去看身旁之人,接著就發現元始也在看他。

兄長向來是不茍言笑的,此時卻柔和了眉眼,靜靜地看著他。

通天對上了他的目光,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格外歡喜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融化在那裏,令他忘記了周圍的一切,眼裏只剩下了身旁之人。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那時候的他,一定是很喜歡元始的吧。

雖然那並沒有什麽用處,畢竟再怎麽濃烈的愛意也如繁花一樣,總有雕零在枝頭的那刻。那樣的蒼白孱弱,令人不忍目睹。

通天在夢中嘆息了一聲。

元始微微蹙了一下眉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力圖讓他睡得更加安穩一些。又輕輕伸出手去撫了撫他的眉睫,無聲地喟嘆著:

“通天……”

他夢到了什麽呢?可有片刻夢到了他?他在他弟弟的夢中又會是一個怎樣的形象呢?是美好的,還是糟糕的?

元始垂落了眸光,又輕輕地抱緊了他,在心底許願道:

希望這會是一個足夠美好的夢吧。

慈航從院外進來,本想詢問一下他師尊的意見。

結果擡頭就見他師尊抱著他們小師叔,小師叔靠在他兄長懷中,似乎已經睡著了的景象。

他:“……”

慈航掩面後退,打算下一次還是先提前問一問他們師尊再進來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師尊!他可以發誓的!

元始卻微微擡起眼眸,緩聲喊住了他:“慈航。”

慈航神色一凜,迅速垂首行禮道:“弟子拜見師尊。”

心下卻忐忑極了。

他垂著眼眸,只有眼角餘光瞧見了聖人的一角衣擺,又聽見了元始淡淡的聲音:“對於佛法辯論,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慈航垂首道:“弟子已經想好怎麽應對燃燈古佛的論點了,應是可以得到眾人的認同的。”

元始道:“不要在辯論大會那天再去爭取別人的認同,在那之前,你就可以去找一些認同你的人了。”

慈航微微一怔,下意識擡起頭來,對上了天尊淡漠的目光:“大會召開那日,場上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是認同你觀點的人,到時候無論你能不能說服人,又或者那些人會被燃燈說服,起碼有人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為師不想看到有任何意外發生,你明白嗎?”元始淡淡道。

慈航望著元始,緩緩點頭:“弟子明白了。”

元始道:“那就去吧。平日裏無事不必來此。”

慈航:“……弟子領命。”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沒有錯過他師尊低下頭望向他們小師叔時那驟然溫柔的神情,幾乎是瞬間便從寒風獵獵的冬日到了春光融融的盛春。

唉……算了,他還是當沒看到好了。

通天迷迷糊糊之間只隱約感知到好像慈航來過了,元始同他說了幾句話,他很快就又走了。

他也懶得睜眼去看,只甚是懶散地翻了個身,又睡了回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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