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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昏禮(上) 共飲合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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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昏禮(上) 共飲合巹。4

至今為止, 被他謹慎影響的人物,各自走向了與原著不同的軌道,暫時沒有出現翻車的跡象。

他不能保證自己的抉擇萬無一失。但經過多年以來的暗中部署與不計其數的嘗試, 他至少改變了一些人的命運,對翻覆“結局”這件事有了更多的把握。

回到家後,顧至向荀彧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們二人自當“從心所欲”,不必在意世俗的束縛。

可在從心所欲的同時,亦不該執著地沖破世俗劃分的界限。

“聖人道, 從心所欲,不逾矩。所謂的‘不逾矩’,並非是畫地為牢, 任自己被繩墨所拘, 而是如魚在水, 不入幹涸之田。”

“從心所欲”是為了讓自己過得舒適, “不逾矩”也是同樣的目的。

大張旗鼓地打破規則,那便是主動招惹麻煩。既然是招惹麻煩,又怎麽能“從心所欲”?

“正如主公所言, 勿‘貪虛名而惹實禍’。文若與我的情誼,天知地知。我二人當定下終生, 但這終生之事, 無需讓不相幹的人知道。只需告知親友, 邀請親近之人赴宴,由親友、天地共見。”

無需多言,荀彧便讀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荀彧明白顧至的選擇發自真心, 更明白這番選擇是為了荀家所慮。

他低嘆一聲,伸手撫過顧至的面頰:

“一切盡如阿漻所言。”

因著顧至與荀彧二人都是男子,未有先制, 昏禮便由兩家磋商,在原有的基礎上做了修改。

顧至這方由戲志才出面,荀家則由與荀彧的幾個兄長安排。

先是籌備階段。

經過修改,第一日,先由雙方“家長”各自找尊者當說客,到對方家中請禮。待雙方分別同意後,各自的“家長”攜雙雁登門請禮,此為“納采”。

納采過後,便是問名。雙方互通書信,詢問彼此的姓名,生辰。

問名過後,開始納吉,即挑選吉日。

接下來的納征、請期,都由兩家共同商定。

顧至與荀彧在許都的住宅本就相鄰,中間那面墻上被顧至開了扇門,等屋舍重新安排,修葺完畢,約定的昏期也已步步迫近。

當天,兩人都穿著玄端,省去乘車、接迎的步驟,站在院內。

“雁呢?雁在哪?”

郭嘉作為雙方共同的貴賓,在院中忙碌走動,

“新人當手執鴻雁,以此為禮。旁的都可以省,這等吉利的瑞兆可不能省。”

炳燭同樣忙得頭暈目眩,聽到這話,他急急忙忙地沖進庖房,從木籠裏揪出兩只活蹦亂飛的大雁,一邊被肥碩的翅膀拍臉,一邊跌跌撞撞地跑回院子。

“雁來了!誰來搭把手?”

“仔細著些,千萬別把雁弄傷了。”郭嘉正想接過大雁,突然想起旁的事,在院子一角的木篋中來回翻找,取出兩條紅綢。

“快,你二人趕緊將雁的腿腳綁上。”

郭嘉分別將兩條細窄的綢緞塞在顧至與荀彧的手裏,見兩人站在原地,楞著不動,郭嘉先將顧至扯到炳燭面前,又回去攘了荀彧一把。

顧至覺得自己仿佛在雲層中走,對眼前這番熱鬧景象感到恍惚。

他慢半拍地想起郭嘉的話,連忙將紅綢推向大雁的所在。怎料炳燭抓來的這兩只大雁過於活躍,一左一右狂烈地拍動翅膀,不僅將炳燭的頭發扇亂,還拱起背,伸長脖頸,瞅著人就啄。

顧至眼疾手快地避開大雁的襲擊,卻在挨擠中,不慎與靠近的荀彧碰了額頭。

疼痛感還未傳達,已有一只溫暖的手撫上他的前額。

“無事吧?”

“無事。”

在滿院子的雁鳴中,郭嘉按住灰雁的爪,試圖商量:“雁兄,別動,只是一場儀禮,等會兒就將你們放飛,可千萬別在這時候惹事。”

又對著一旁大喊,“某兩人是怎麽回事,雁公子還在等著呢,現在還不到某兩人互訴衷腸的時候吧?”

顧至無暇與郭嘉鬥嘴,側身站在荀彧身旁,兩人一起手忙腳亂地將紅綢系在灰雁的腿上。

等紅綢在兩只灰雁腿上綁好漂亮的結,顧至手心已沁了些許汗漬。

他無意識地看向身側,卻見荀彧也正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兩人在灰雁撲騰的翅膀下對視,顧至率先移開目光。

兩家的家長正在外頭招待賓客,不多時,大門被由外而內地推開,受邀的賓客各自攜著厚禮,踏入院中。

先踏入院中的是曹操,稍後一些,是兩家的家長,以及這兩個月剛被召回的曹仁與夏侯惇。

再往後,是曹昂、曹丕兩兄弟,徐庶,荀攸,以及從旁護衛的典韋、許褚等人。

來賓各自送上賀禮,在院中事先安排好的席位坐下。

一段時間沒見,曹操看上去精神了許多,鬢角的些許白發重新暈上黑色。

他在最中間的客位入座,曹昂與曹丕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身側,曹仁與夏侯惇坐在第二排,沈默觀禮。

荀悅與戲志才作為兩家的長輩代表,各自捧著鏤著柿蒂紋的青銅雙鶴長頸盥盆,站在兩側。

“請新人行沃禮。”

炳燭將撲騰亂飛的雙雁放生,一邊捂著淩亂的發髻,一邊匆忙主持。

顧至與荀彧並肩走到盥洗盆前,與各自的新長輩正面相對。

荀悅的目光平靜而和藹,顧至只與他對視了一息,便垂眸看向前方的盥盆,擰幹盆中的纁色綢布,潔面洗手。

不遠處的荀彧亦與戲志才迎面而立,相顧無言。

清水流淌的聲響在此刻這個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清晰可聞。

等兩人行完沃禮,炳燭與郭嘉各自接過綢巾,同時唱禮。

“新人互拜,齊同鈞洽。”

盡管顧至已事先預習過今日的流程,但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難以控制掌心的薄汗,向前挪動的步伐也像是綁了兩根碩大的樹枝,說不清的別扭。

荀彧本在稍落後幾步的位置,倏然,幾個大步向前,右手穿過玄色廣袖,隔著另一只晃動的袖擺,抓住顧至的掌心。

絲滑的布料在掌心劃過,顧至還未回神,就已被捉住左手,隔著薄如蟬翼的綢衣,感受著另一只手的溫暖與力量。

“走吧。”

平靜的聲音一如既往。

既像是眼前的邀請,又像是未來的預告——

他們已攜手走過這麽遠的路,今後亦要並肩前行。

不管前方是喜堂還是靈筵,都會一起走下去。

恍惚間,兩人已走到堂中,執禮對拜。

對拜之後,穿著齊整的侍者端上繪著雙魚紋的漆盤,趨步上前。

盤中放著一碟,碟中盛著一塊炙肉,兩邊各有一雙玉箸。

“請二位郎君分食炙肉。”

等兩人淺嘗了一口,托著炙肉的侍從退下,另一個舉著巨型金繪纏枝紋漆盤的侍從上前。

這位侍從走得緩慢而謹慎,似乎擔憂盤中之物傾倒。

待侍從走近,眾人終於看清盤中的東西。

盤中放著一只剖成兩半的匏瓜,匏瓜兩頭系著長線,裏頭盛著透明的清酒。

青色的匏瓜,內壁是清晰的柳黃色,酒液隨著侍從的步伐輕微晃蕩,攪開細碎的波紋。

“請新人共飲。”

匏瓜正是合巹禮的容器,苦匏內盛著甘酒,二人對飲,至此分甘共苦,休戚與共。

天色微暗,堂內已點了銅燈,幢幢搖曳燈影在地面落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顧至飲了杯中的清酒,甘甜的味道纏綿唇齒,仿佛勾起相同氣味的回憶。

從相識之初的記憶,到多年的相處,一直延伸到今日。

微烈的酒氣在喉間翻湧,帶來幾近嗆咳的沖動,被他勉力按下。

借著昏暗的燈光,顧至微微昂頭,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容。

十多年過去,荀彧與他初見時並無太大的分別。光陰似乎在他的身上駐足,只緩慢地滾躺,沈澱愈加醇香的酒氣。

他的眉眼一如當時,只眼窩隨著時間的流逝,深邃了些許。

此刻,這雙清澈如初的眼瞳,正溫柔地望著他,笑吟吟地擡袖,替他揾去唇角的酒漬。

原本坐在院子中的賓客不知何時移步到堂屋內,顧至也不曾註意,只全部心神都在眼前之人身上。

曹仁與夏侯惇從未見過男子之間行這合巹的禮節,眼前這一幕讓他們生出幾分怪異之感,不由偏過頭,對視了一眼。

你早就知道今日這是什麽酒宴?曹仁鎖著眉,逼視詢問。

我怎知?夏侯惇不耐地嘖舌,克制著,沒有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響。

我只知這是喜宴,過來討一杯酒喝,別的一概不知。

兩人眉眼交流了片刻,難忍奇異之感,探尋地看向其他人。

不管是曹操父子,兩家的長輩,還是典韋許褚等人,都神色平靜,面帶笑意,仿佛這一幕早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本身也並不是什麽驚世駭俗的場面。

曹操和荀悅也就罷了,他們本就善於掩藏,從不輕易展示喜怒。

可就連典韋、許褚這等直來直往的武者都對此心平氣和,不以為奇……莫非真的是他倆大驚小怪?

曹仁與夏侯惇不免開始反省自身。或許,是他們在外帶兵太久,已與許都的諸事脫節。

殊不知,典韋與許褚面上含笑,心中也在懵逼。

雖然他們不知道士人的禮節,但這喜宴,他們也喝過幾場。

這分匏共飲,分明是合巹酒的流程。

這荀侍中與顧中丞,怎麽就喝上合巹酒了?

典韋與許褚雖然不懂,但他們謹記著一個原則。

為人臣者,當然是主公如何,他們如何。

見曹操與曹昂都神色淡然,唇角含笑,眼中好似帶著祝福,他們便也跟著調整面部的神態,絕不會露出驚詫的神態,給主公增添麻煩。

在各異的目光中,顧至與荀彧放下酒匏,解下彼此腰間的絲絡,在炳燭與郭嘉二人的幫助下,各自剪下左側的一縷鬢發,合為一處,用絲絡合為一處。

至此,昏禮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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