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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 “我只怕傷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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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 “我只怕傷到你。”

直白的話語並非邀請, 聽在耳中更像是賭氣,卻又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

荀彧本可以制止顧至的行動,可他正因為顧至異於往常的言語而驚怔, 渾身不受控制地僵停在原地,連思緒都被漫天的雪白覆蓋。

驟然縮緊的視野中,耳側那令人心神大亂的觸感終於遠去。

他看到顧至迷蒙而渙散的雙目,染著幾分緋色的面頰,明白顧至此刻已然半醉, 極速鼓動的心跳逐漸平覆。

因為撞擊而發麻的手擡起,迎著鋪面而來的酒氣,輕貼著眼前那滾燙的面頰。

“我並非心灰意懶, 只是——”

解釋之語被盡數堵在唇齒之間。

顧至似乎一點也不想聽這些勸他想開的話, 徑直封住他的唇, 憑著本能啃咬。

因為酒醉而熾熱的呼吸落在下頜邊緣, 帶來陣陣癢意。

荀彧沒有避開這個吻,半垂著眼,望著近在咫尺的人, 攬住他的後頸。

沁著幾分冰涼的絲絳與指腹相貼,喚回了迷醉的意識, 也讓荀彧心中一絞, 再無旖旎之心。

他偏頭脫離近在咫尺唇瓣, 第一次回避了顧至的親近。

上方的那人終於停下,令人不安的死寂在屋內盤旋。

荀彧驀然回過頭,卻見顧至面無表情, 踉踉蹌蹌地起身。

即使仍保持著幾分清醒,顧至也已然醉得不輕,只是簡單地下榻, 就東搖西擺,險些撞上墻面。

荀彧急切地起身,想要扶住他的臂膀,被用力甩開。

他搖搖晃晃地向前方栽去,在落地的前一刻,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用力攬入懷中。

昏沈的頭撞到後方的胸膛,顧至試圖掙脫,卻讓腰間的手收得更緊。

在近乎壓抑的寂靜中,只有急促的呼吸與猛烈的心跳聲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身後才傳來一聲更加沈抑,近乎顫抖的低語。

“抱歉……”

所有無聲的掙紮,都結束在那道低語之中。

顧至一動不動地坐著,後背貼著炙熱的溫度,沿著腰際傳到前方。

可他等了許久,只等到又一次的沈默。

他亦沈默地垂眸,平靜地道:“放手。”

腰間的手愈加收緊,他再一次開口。

“荀侍中,放手。”

那雙手仍然不曾放開。

他好似聽到一聲不甚清晰的冷笑從自己的胸膛中發出。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遲鈍得驚人,卻又帶著難以想象的清醒。

顧至扯斷腰間的革帶,環在身前的手隨著斷裂的束帶向後挪移了些許,被他輕而易舉地掙開。

他往前疾走了數步,撞上竹制的屏風,在隨著屏風倒地之前,被一只手重新拽回。

那只手環住他的背,又有另一只手托著他的臉,溫熱的吻重新落在唇上,將言語不能描繪傳達的情感全部寄托在行動中。

他怔楞了片刻,唇上的力度便進一步加深,似要將他整個人覆沒。

呼吸逐漸變得迷亂,令人透不過氣。

不知何時,他的後背已抵上冰冷的墻,與前方炙熱的身軀一前一後地堵住他的去路,令他無處可去。

在冰火兩重天中,被奪走的呼吸短暫地回來些許,帶著濃重啞意的聲嗓在他唇上輾轉。

“我只怕傷到你。”

在昏沈的酒意與令人沈淪的情愫中,顧至幾近無法思考,卻還是本能地抱緊身前之人。

“無妨。”

溫柔的吻再次落下,這一回多了幾分克制。

這一夜,顧至一直處於半醉半醒之間,意識上上下下地起伏,直到陷入一片漆黑。

他做了一晚的夢,夢中的他坐了一晚上的過山車,坐得頭暈目眩,腰背酸脹。

第二天清晨,當他睜開眼,他正蜷縮在一個熟悉且帶著馨香的懷抱中。

強烈的光線從窗欞的縫隙照入屋內,有幾縷落在木榻上,一點一點地向木榻上攀爬。

經歷短暫的迷蒙,顧至感受著大腦因為宿醉而產生的疼痛,零星的記憶碎片湧入大腦,趕走了昏沈的意識。

他想起自己昨天說過的話,頓時,後背寒毛豎起,恨不得連夜扛著馬離開地球。

早就說了飲酒誤事,看看他昨天都說了什麽。

一想到他在荀彧面前說什麽“強求”“占有”的字眼,他將恨不得腳趾摳地,摳出一個五米深的大坑,把自己埋進去。

因為宿醉而發軟的四肢頓時變得無比僵硬。他獨自僵直了片刻,稍稍往旁側挪動幾寸,卻因此驚醒了身側的人。

荀彧似乎疲累至極,只睜眼確認了他的存在,便輕柔地吻了他的額頭,埋在他的頸肩,像是貼著抱枕一般,繼續沈睡。

這般變故,讓顧至不敢再動彈。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試圖從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中找到更多訊息,卻一無所獲。

昨天他撞上了房中的那一架屏風,即使察覺不到疼痛,身上也難免有些滯澀之感。又或許是被酒精影響,他此刻手腳酸軟,稍有些使不上力,但這些不是什麽大問題。

有一茬沒一茬地想著,顧至驟然想起荀彧昨天讓他“莫強求”的話,眉宇緊皺。

自從隨軍歸來,他一直都在荀彧身側,荀彧之前並無異樣,這些微的心事,來自最近的半個月。

若要說有什麽因素讓荀彧心神動搖,大概率是朝中出了什麽事,又或者,劉協、曹操與他說了些什麽。

顧至在心中給這兩人記了一大筆,決定等荀彧醒來後,再好好詢問一番。

均勻的呼吸落在頸側,略微有些發癢,但他忍耐著,沒有挪動,以免再次將荀彧吵醒。

文若大約是忙於公務,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上好覺,方才如此疲累。

顧至如此想著,不禁對曹操多了幾分埋怨。

他正考慮著要不要為荀彧申請幾天假期,讓荀彧好好休息,倏然,腦中劃過模糊而零碎的片段,讓他再次僵滯。

剛剛那個,是什麽……

想起自己昨天說過的話,僵滯的軀體逐漸木化,風幹,幾乎要化成碎片被風吹走。

半晌,他終於將風中淩亂破碎的思緒重新拼湊完畢,卻仍然僵硬著,一動不動,滿腦子都是那些模糊零碎,但讓他呼吸急促的畫面。

模糊而晃動的畫面中,幾滴汗水順著流暢的下頜滑落,面前的人咬著一條黃色的絲絳,甩到一旁,而後覆身,親吻著頸側,游走到鎖骨……

帶著幾許莫名的燥熱,顧至悄悄伸手摸向頸側,那裏空蕩蕩的,沒有摸到任何物什。

系在頸部,吊著玉墜的絲絳,不知何時不翼而飛。

所以那些畫面,是……

想到那些零星畫面的後續,顧至擡手捂住眼,越是不敢深想,湧入他腦中的碎片便越是繁多。

他……大約明白文若為何會如此疲累了。

顧至本以為自己會在這亂糟糟的思緒中一直清醒地躺上幾個時辰。可不知道是不是宿醉的緣故,在淩亂的畫面中,他竟很快產生困意,不知不覺陷入沈睡。

這一次,他沒再做什麽過山車的夢,而是夢見自己穿著武官的朝服,披著赤色滾黑邊的袍衣,停在廊下。

他的對面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玄衣皂履,墨發緇冠,正在與他說些什麽。

顧至仿佛一個局外人,看著自己與那人相對而立,辨不清神色。

他想靠近一些,聽清兩人的談話,可不管他怎麽靠近,眼前的一切都被死寂籠罩,聽不到任何聲響。

畫面一轉,長廊變成宮殿。

天子坐在上首,向他進酒。

他站在原處,正要拿起石桌上的酒卮,身旁的人已先他一步,取過離他更近的那一杯酒,一飲而盡。

那人同樣玄衣皂履,墨發緇冠。顧至看不清他的面容,卻清楚地知道他是誰。

不知為何,顧至的心忽然跳得極快。他想要奪過那杯酒,但這一處無聲的世界無法被他觸碰,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勞。

世界驟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顧至不知道這個夢境意味著什麽,更不知道那杯酒意味著什麽,只是本能地僵在原地,盯著這片永無止境的黑暗。

“阿漻……阿漻?”

急切呼喚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將他一步步地從黑暗中扯離。

顧至驀然睜眼,緊緊盯著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容,眼瞳一寸寸地緊縮。

他的面色略有些泛白,荀彧急切地撫著他的額,神色焦灼。

“身上有哪一處不適?有哪一處不妥?”

顧至盯著荀彧看了半晌,直到荀彧再次著急詢問,他才驀然回神:

“無事,只是被魘著了。”

他抓緊身側的那只手,剛移轉視線,就察覺到眼角被一道溫熱擦過。直到那道溫熱淌到耳邊,他才意識到那是什麽。

不等顧至怔神,伸手將莫名其妙出現的液體拂去,已有另一只手先他一步,為他揾去眼角莫名落下的淚水。

“那只是一個夢,絕不會成真。”

溫聲寬慰從耳畔響起,輕柔的吻落在眼角,抿去上面未幹的淚漬。

“昨日……可有不適?”

顧至正想著那個死寂的夢境,冷不丁聽到這句話,沈邃的思緒一掃而空,只剩下面上的熱度。

他不由清了清嗓,若無其事地道:

“什麽昨日,文若可否說得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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