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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冀州來信 “魚死尚且網破,以豪強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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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冀州來信 “魚死尚且網破,以豪強之心……

此言一出, 震耳欲聾。不止陳宮失神錯愕,久久不能言語,就連時常劍走偏鋒的郭嘉都投以嘆服的目光。

郭嘉知道, 顧至剛才的話只是一個玩笑。

每次吐出驚人之語,顧至面上的神情都頗為認真,半真半假,讓許多人無法分辨那究竟是玩笑話還是真心話。

就連他也被唬過一次,更別提嚴氣正性, 比筷子還直的陳宮。

郭嘉欣賞著陳宮緩緩裂開的神情,起了戲弄的心思。

他往荀彧的方向覷了一眼,只見荀彧平定地坐著, 仿佛剛剛顧至不曾說什麽驚人之語。

唯獨在郭嘉看過去的時候, 荀彧望了過來, 眸中蘊藏著似曾相識的告誡。

郭嘉只當自己沒有看見, 他掛著不可捉摸的笑意,轉向渾身僵直,幾乎已經石化的陳宮,

“顧郎說得極是。既然公臺要去逼問,怎能不帶威逼的刑具?用鐵烙、刑刀太過殘忍, 不如取用凈身刀, 一了百了。”

僵硬的陳宮終於有了反應, 他轉向郭嘉,不可置信地瞪目:

“肉刑被廢已久,你們怎可——”

顧至:“噗嗤。”

陳宮驀地轉向顧至, 卻見他正襟危坐,見陳宮回頭,眼中流露出些許真情實感的疑惑, 似乎剛才偷笑的聲音並非來自他的口中。

“哈哈哈,哈,哈哈——”

郭嘉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大笑,

“公臺兄,你不會當真了吧?”

荀彧無奈起身,朝著臉色鐵青的陳宮行禮:

“彧之好友,皆少年心性,還請公臺見諒。”

陳宮神色幾變,幾次攢起拳頭,又硬生生地忍住。

郭嘉見好就收,咳了一聲,將喝完的酒壇悄悄挪到身後。

“今日已打擾公臺多時,是時候該回去了。”

心情晦暗的陳宮自然不會挽留,顧至與荀彧也沒有留下的道理,三人一同起身,離開陳宅。

顧至沒有忘記左慈要的草藥。他按照左慈給的地址,找到藥肆。

因為左慈沒有具體明說需要哪些草藥,他就讓醫者將常用的各稱了一些,用木匣分裝好,放入簍中。

算一算時間,左慈那邊若有什麽要事,這麽久也該處理完了,現下回去正是時候。

顧至走出藥肆,找到在不遠處等候的荀彧與郭嘉。

來時獨自一人,步履匆匆;回去時一左一右帶著兩個好友,還牽著一匹馬,心境已截然不同。

郭嘉領了牽馬的職責,一邊牽著韁繩,一邊聽著顧至一路之間的遭遇,終於知道了這匹桀驁不馴的馬是從哪來的。

他浮誇地稱讚著顧至的本領,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緒飛轉:

“那些刺客多次攔截,應是為了殺人滅口。若是他們不曾死心——”

顧至眼疾手快地掏出路邊買的蜜餌,按到郭嘉口中:

“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此人在原著中可是有著“烏鴉嘴”屬性,為了這一路的安寧,還是讓他關上嘴為妙。

郭嘉“唔唔”了兩聲,一手牽著馬,另一手取下口中的蜜餌嚼了嚼。

“不錯,怪好吃的。”

他拿起蜜餌,心安理得地吃了起來。

這一路,每當郭嘉想要開啟“預測”的話題,顧至都會往他嘴裏塞一個蜜餌。

就這麽一路走,一路吃,等回到府衙,郭嘉已吃了六個蜜餌,吃得小腹渾圓。

當第七個蜜餌出現,郭嘉的眼角不易覺察地抽了一下。

“三位總算是回來了,主公有要事相商,還請三位移步。”

在楣下站了許久,翹首盼望的門客見到顧至他們,立即迎了上來。

郭嘉如獲大赦,將馬繩往門客的方向一丟,以最快的速度往裏側趕。

門客手忙腳亂地抓住馬韁,對上了一雙桀驁不馴的馬瞳。

門客訕訕:“郭軍師這是?”

就算主公急召,也不用跑這麽快吧。

知道的,能稱讚他一句做事積極,一心為主;不知道的,還以為裏頭有什麽人不行了,等著見他最後一面。

顧至將手揣入袖中,深藏功與名:“大約是內急。”

荀彧:“……”

荀彧看透了一切,但是荀彧什麽也不說。

等到了議事的堂屋,郭嘉早已安然入座。

他的左側與右側各留了一個席位。見到顧至與荀彧,郭嘉張了張口,用氣音示意他們過去。

曹操沒管郭嘉的小動作,等所有人落座後,他將手中的密信遞給了下首的荀彧。

“公孫度遠赴遼東,殺豪族百戶,定襄平,征討高句麗、烏桓。”

公孫度是剛上任的遼東太守,出自尋常人家,過去並沒有什麽名氣。

他一到任,就殺雞儆猴,屠戮一百多戶豪族,強勢奪取遼東郡的話事權。而後,他將蠢蠢欲動的外族攔在境外,把郡設置成州,自封平州牧。

換成現代的理解,就是某市的市長突然自封省長。

公孫度不僅要當省長,還要給自己貼軍功,自己給自己封侯。

這種強行給自己擡身價的行為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可不管別人怎麽詬病,遠在遼東的公孫度都聽不見。

——極東極北之地,實在是太遠了。

信在荀彧手中,郭嘉只探頭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笑道:

“若公孫度能守衛邊境、抵禦外賊,倒是一件好事。”

自漢室衰弱,外族已多次犯境,南匈奴於扶羅甚至與白波軍勾結,在中原腹地劫掠。

各地諸侯再怎麽爭權奪勢、惟利是圖,也不該讓外族有可乘之機。

曹操卻是長嘆了一口氣:“袁本初不滿公孫度的張狂,想要擁立劉虞為帝。他明面上詢問我的意思,卻已有了綁我上船的決心。”

對公孫度不滿?立劉虞為帝?

這兩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是怎麽連上的?

正老實坐在另一側的程昱也不由擡起頭,看向荀彧手中的那封信。

此時,荀彧已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袁紹寄來的那封書信,將縑帛遞給了郭嘉。

“公孫度奪了東萊,袁紹恐其勢大,便想推劉虞上位,以天子之名掣肘。”

郭嘉掃了兩眼書信,嘖嘖稱奇。

公孫度這人確實能幹,不但強勢安定了遼東,讓外族不敢趁機侵擾,還悄悄帶著一隊人跨過渤海,直取青州的東萊。

這可讓袁紹炸了毛。

東萊郡、渤海郡都是緊挨著渤海灣的近海之地,他公孫度今日能悄悄占據東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故技重施,拿走了渤海郡。

袁紹圖謀冀州,久久不成,如今僅有一個渤海太守的頭銜。要是連渤海都被公孫度趁機端了……後果可想而知。

“簡直荒謬。”程昱直言,“袁本初了無寸功,就想效仿伊、霍,行廢立之事?”

曹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補充了一句:“袁本初在信中解釋,此番作為,並非為了自身,而是為了‘清正血脈’。”

程昱的腦袋瓜開始突突疼痛起來。

“妄行廢立,已是大不敬之罪——”

竟然還胡亂編排皇帝的身世,說皇帝不是先帝生的?

得虧了陳宮不在。若是陳宮在,他必定一躍三尺,奪簪摔冠,唾罵袁紹。

顧至坐在角落,沈浸式地吃瓜。

雖然沒有零食、幹果,美中不足,但他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上輩子閱讀史籍的時候,他就有些好奇,不明白袁紹為什麽要出這麽一個昏招,平白損耗自己的威望。

這吃力不討好的程度,可不比袁術稱帝好多少。

如今聽了個現場,雖然未必是最真實的還原,卻也為顧至打開了思路。

荀彧沒有摻入主觀的論斷,他只是篤定地提醒:

“劉虞不會答應。”

劉虞不僅是宗室,還是極有才幹的幽州牧。

除非他被移植了袁術的腦子,才有可能答應袁紹的損招,去當第二個劉盆子。

顧至又聽了一會兒關於“如何婉拒袁紹的離譜要求,又能不傷感情”的討論,開始昏昏欲睡。

陰謀算計,人情來往,實在讓人提不起勁。

半睡半醒間,他突然聽到曹操說了一句:

“東郡豪強橫行鄉裏,不從管束,諸君可有建言?”

這句話仿佛暗藏著一個訊息,讓顧至瞬間清醒。

雖然前頭鋪墊了許多,但顧至也曾在別的世界擔任文官,不至於連這麽一點敏感度都沒有——

如果曹操之前沒有提公孫度“殺一百多戶豪族”的事,那他剛才的話可能就只是單純的苦惱與請教。

可他偏偏提了。

還是在剛開會的時候,放在第一句提的。

顧至想起曹操在兗州的作為,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測。

曹操想效仿公孫度,用武力壓制豪族。

不惜以殺懾之。

顧至看向荀彧等人。

荀彧正斂目凝神,郭嘉仍帶著漫不經心的笑,不知在想什麽。

坐得最遠的程昱隱隱蹙眉,似乎想說些什麽,可他最終保持了沈默。

在無聲的寂靜中,此刻擡著頭,環視四周的顧至,成了最醒目的那一個。

曹操當即將視線投了過來:

“顧郎有何高見?”

這一喊,竟讓顧至有了一種今夕何夕的感慨。

這場景,這問題。

就像初中上政治課,所有人都埋著頭,只有他擡頭頻繁地看向黑板上的時鐘,計算著吃飯的時間,卻被老師當成求知若渴,楞是點了他的名,讓他起來回答。

顧至倒是可以繼續渾水摸魚,用胡說八道的方式搪塞曹操的問題。

可他若是想留在曹營,就不能一直去拂曹操的顏面。

君子當藏鋒,卻不可折其鋒。

“遼東偏遠,民風剽悍。公孫度有安定之能,豪族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尋不到外援。”

顧至盯著曹操,看似說著不相幹的話,卻讓曹操神色微變,

“兗州,四戰之地也。魚死尚且網破,以豪強之心性,若被逼到絕境,焉能不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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