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口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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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口亨
對方扔下句炸彈立刻又掛斷, 像只招惹了天敵又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可莫名的，簡暖陽也成了鴕鳥。
鴕鳥躺在床上，夜色很好地掩蓋了通紅的臉, 鴕鳥胡思亂想一夜都沒睡。
頂樓鄰居養的大公雞開始叫了，簡暖陽才後知後覺，連調五個鬧鐘提醒自己下午兩點之前起床，下午去找房東換班, 看護吳雲舒。
簡暖陽從五點睡到下午一點多。
關閉鬧鐘, 簡暖陽摩挲著手機殼側楞發呆。
[樓下老太太摔倒住院, 沒有家人在身邊，我和房東輪流去照顧她。]
[所以你發消息我可能看不到。]
後一句純粹是暗戳戳抱怨。
兩人聊天，從來都是簡暖陽起頭, 她如果忘了，她們的一整天就會以毫無交集度過。
但簡暖陽心態一向很好。
跳開聊天頁面，簡暖陽拉開窗簾看天。
初春的天氣，下午也熱不起來, 簡暖陽神了個懶腰，換了身衣服出去買菜。
吳雲舒是不小心滑倒，磕破的額角並不是最嚴重的地方, 她倒下時, 磕斷了好幾處的骨頭，加上年紀大了, 暫時沒法出院回家休養。
房東已經通知她移居國外的兒子了。
對方只是匯過來幾萬塊錢，讓房東找人幫忙看護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不會回來。
房東嘆了口氣，無法對他人的家事指手畫腳, 只是把這幾萬分成兩半, 轉給簡暖陽一半。
簡暖陽買了些排骨和山藥, 又買了些綠色蔬菜。
雖然自己做飯做得少，但簡暖陽手藝不錯。
這半個月算簡暖陽做飯頻率最穩定的時候了，廚藝又精進不少。
下午花了三小時煲湯，簡暖陽把湯裝進保溫桶，出發去縣醫院住院部。
“小簡你來了。”房東正在走廊上接電話，看見簡暖陽，笑著打了聲招呼，指指病房，皺著臉搖搖頭。
她用口型說：“小心點，剛發過脾氣。”
簡暖陽心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
小縣城的醫院是沒有VIP病房這個說法的，但吳雲舒還是單獨一個病房，大約是她兒子用了鈔能力，再加上醫院病床數量不緊張。
吳雲舒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聽見動靜，她緩緩轉過頭，動作像卡頓生銹的機器人。
簡暖陽這回平靜很多，沒被她嚇到。
“吃飯了，吳奶奶。”她把保溫桶放好，朝吳雲舒笑笑，然後折回到門口去拿椅子。
老人沒說話，簡暖陽搖搖床側的手柄，又拿出放在床底的折疊桌打開放好。
房東說她才發過脾氣，可是現在看起來，不像啊。
簡暖陽小心翼翼看了吳雲舒一眼。
好吧，也許是吳雲舒本身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小心！”
正腹誹著，剛被轉移到小桌上的保溫桶就被打翻了。
簡暖陽立刻扶住滾動的保溫桶，掀開被子查看吳雲舒被砸到的地方。
剛剛“嘭”地一聲呢，肯定砸得很痛。
簡暖陽把被子掀開，只看了一眼，立馬又蓋上，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重新把折疊桌放好。
“沒事吧小簡？”打完電話的房東進來，看向吳雲舒的眼神帶著責備。
裝死的吳雲舒，收拾的簡暖陽，一看就是老太太又發脾氣折騰小姑娘了。
簡暖陽立馬擺手，“沒事沒事。”
不知道房東信沒信，簡暖陽幹脆轉移話題。
“姐，你昨天沒休息多久，快回家睡覺吧，明早再來。”
房東可是才結束運貨行程不久。
又在醫院守了吳雲舒一夜，肯定累得不行了。
“好好，”房東打了個哈欠，沒說出指責吳雲舒的話，“辛苦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哈。”
“好的姐。”
房東走後，簡暖陽沖吳雲舒微笑，試圖安撫。
簡暖陽知道，吳雲舒不是故意的。
蒼老疼痛的身體，本來就不太靈活，她主觀上只是想擡下手而已。
吳雲舒眼珠子木楞楞地轉動，不說話。
簡暖陽也不放在心上，繼續拿菜。
這回她學聰明了，把保溫桶放到了窗臺，自己則把椅子挪了過去，在窗臺上打開保溫桶。
幸好剛剛沒打開，不然就麻煩了。
這麽想著，簡暖陽笑了笑，覺得自己和吳雲舒都很幸運。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的。
擡手打翻保溫桶的老人渾身微微顫抖，眼神早就挪開，再也沒看過簡暖陽。
吳雲舒早就做好準備挨罵，聞言，她不可置信地扭頭。
“您小心點，別把脖子扭到了。”簡暖陽眨眨眼睛。
她以為吳雲舒是沒聽清，又說了一遍：“我是說，幸好沒打開，不然不僅會弄臟病床，還可能燙傷你，真的太幸運了。”
房東告訴過簡暖陽，吳雲舒更喜歡普通話，她在吳雲舒面前都不得不操著一口塑普，不然老太太不會理她。
所以簡暖陽幹脆放棄了蹩腳的方言。
重覆了一遍之後，吳雲舒沒什麽反應了，簡暖陽有些失落，但並不生氣，把上層的米飯和炒青菜取了出來。
因為她的處境，簡暖陽能理解她的大部分怪脾氣。
“第一次給你做飯，不知道你的口味，你先吃吃看，有什麽不喜歡的地方跟我說，我明天就調整。”
說話間，簡暖陽一直盯著吳雲舒看。
願意表達需求，這一點很重要。
簡暖陽今年才悟出這個道理。
放任自身需求被忽視的人是不會快樂的。
吳雲舒還是不說話，伸手去拿筷子。
簡暖陽盯著她，按住筷子頭，“味道有不喜歡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說，好嗎？我不會嫌麻煩不會生氣的。”
老人餓了，簡暖陽剛剛聽見。
面對拒絕交流的吳雲舒，簡暖陽只能這麽做。
簡暖陽不僅理解吳雲舒，也理解房東。
吳雲舒曾經，肯定在大城市輝煌過，她情緒敏感內斂，房東是土生土長的石縣人，和伴侶兩個人都是Beta，兩人都敞亮，有什麽說什麽，說什麽做什麽。
受人所托，房東能做到數年如一日地照顧吳雲舒，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能要求房東必須完全理解吳雲舒。
這對還要艱難謀生的房東來說太苛刻。
但簡暖陽既然決定要看護吳雲舒的住院期，還是希望能和老人好好相處、能讓她高興點的。
簡暖陽沒有讀心術，她需要在交流中得到反饋信息。
所以此刻，簡暖陽氣勢淩厲。
“……好。”吳雲舒只能說，然後用力搶過筷子。
她左手手掌外側也被磕到了，纏著醫用紗布。
吃飯的全程兩人都沒交流，簡暖陽來之前已經吃過飯了，她只負責代替吳雲舒不方便的左手，時不時挪一下餐食格局，最後幫她把保溫桶側起來，方便她喝剩下的湯。
吳雲舒看著瘦弱，食欲卻很好。
把骨頭和挑出來的佐料扔掉，簡暖陽扯過兩張紙遞給吳雲舒擦手和嘴。
覆原保溫桶的時候，簡暖陽一直盯著吳雲舒。
吳雲舒想扔紙，但簡暖陽不表示，只是盯著她。
吳雲舒：……
“都很好，不用調整了。”
被盯得沒辦法，吳雲舒只好不自然地說。
這樣和誇獎沒區別的話，吳雲舒說來，總覺得可恥。
簡暖陽很滿意了，幫她把紙團扔掉。
醫院廁所外的洗手臺有洗潔精，簡暖陽順手把保溫桶和筷子勺子洗了。
回到病房，她從包裏拿出電子書。
“我讀書給你聽吧，好不好？”
在吳雲舒家裏找證件時，簡暖陽瞄見了吳雲舒床頭放著的讀了一半的書。
是梭羅的《瓦爾登湖》。
拉近關系最快的方式，是談論共同的愛好。
簡暖陽也很喜歡這本書，但她沒裝在行李裏。
不過沒關系，科技改變生活！
吳雲舒沒拒絕，那就是同意。
簡暖陽忍不住加深了笑意，她給別扭的小老太太調了下床的角度，又拉開了點窗簾。
恰如其分的夕陽照進來。
光線落在老人的銀發和年輕女人的眉眼上。
讀書音柔和，卻不會讓人犯困。
從第一章“經濟”開始，簡暖陽一直讀到太陽徹底落山。
關掉電子書的時候，吳雲舒罕見地發表了句自己的見解。
簡暖陽有時會代徐千讀決策案或演講辭，她專門研究過，長句短句該如何設置重音，才會引人入勝。
短暫的傍晚時分，比簡暖陽設想的更好度過。
等到護士查過房，簡暖陽給吳雲舒擦過臉後，就關了病房的燈。
旁邊就是空著的病床，簡暖陽仰面躺在全新陌生的環境中，久久不能入睡。
一下午沒碰手機，簡暖陽在黑暗中眨眨眼睛。
要不要看看聊天消息呢。
答案沒有懸念的問題。
簡暖陽側過身，用身體擋住手機的光，免得打擾病人休息。
顯示有好幾條未讀信息。
[千：那就忙完再看消息吧，辛苦了。]
[千：我找私人醫生要了點資料，或許能幫到你。]
[千：/文件/]
[千：/文件/]
徐千只人機般地回了一條，然後甩過來兩個文件。
不抱希望地打開，是適合高齡骨折病人的食譜。
簡暖陽失語了。
不知道這算貼心還是木頭。
或許，徐千其實是根貼心的木頭。
簡暖陽恨恨地想。
[確實很辛苦，所以我決定，以後再也不發消息騷擾你了。]
[口亨(ì _ í)]
【作者有話說】
對大家都很寬容但對小千很愛耍脾氣的小陽一枚呀[撒花][撒花]
耶耶耶，再有三個就可以完結v了，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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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暖陽有時會代徐千讀決策案或演講辭，她專門研究過，長句短句該如何設置重音，才會引人入勝。
短暫的傍晚時分，比簡暖陽設想的更好度過。
等到護士查過房，簡暖陽給吳雲舒擦過臉後，就關了病房的燈。
旁邊就是空著的病床，簡暖陽仰面躺在全新陌生的環境中，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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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算貼心還是木頭。
或許，徐千其實是根貼心的木頭。
簡暖陽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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