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我該如何剝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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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我該如何剝離你
新秘書還沒選出來, 徐千遲遲沒表態，放任徐嘉慕把鐘洽調了回來。
鐘洽好啊。
鐘洽隨時能趕走。
徐千這周的效率很高，嗯, 因為不用抽空觀察秘書了。
和陳問蕊的見面地點約在茶餐廳。
母女倆很有默契，都選擇了私密性很好的高級包間。
她們隱隱能預感到，這次相見，大概會不體面, 絕不能讓其餘任何人見證到。
徐千沒想到陳問蕊會比她先到。
“千千, 你來啦。”陳問蕊溫柔笑著, 擡起修長的手給她倒了杯清茶，又將桌上的茶點往對面的空位推了推。
每次見面，剛開始的幾分鐘, 是徐千最放松的時候。
這個時期的陳問蕊往往溫柔，慈愛。
再往下聊，她就要變異成徐嘉慕重度依賴了。
徐千真恨徐嘉慕。
“嗯，你等了多久了？”受寵若驚落座, 徐千眷戀地吸了吸鼻子，陳問蕊的香水味很淡，很優雅。
少女時期, 審美飛快塑造的時期, 徐千不自覺向媽媽的一切靠攏，穿搭, 到香氣，徐千喜歡把自己打扮成媽媽的樣子。
哪怕陳問蕊的香水會讓她感到頭暈。
陳問蕊抿了口茶，撚起一塊荷花酥, 輕笑道：“不久, 也才剛到, 千千，公司的事還忙的過來嗎？”
徐千心中，頓時警鈴大響。
她斂眸，不想多說，生怕被陳問蕊抓住機會，只是點頭，“嗯。”
“千千啊……”
“好了媽，”幾乎是一瞬間，徐千的煩躁就被激起來了，她打斷陳問蕊，“不要提他，我不想聽。”
她要說什麽，徐千不用聽也知道。
無非就是替徐嘉慕賣賣慘，順帶問問，能不能讓徐嘉慕回去當個有實權的副董。
徐千不想聽，也絕不可能答應。
呼吸有些急促，徐千意識到，這是情緒的顯化，陌生感覺的沖擊下，難受感反而淡了很多。
陳問蕊明顯有點尷尬了，但她還是註意到了徐千的情緒變化。
“千千？怎麽了，很難受嗎？”她立刻起身查看徐千的情況。
徐千擡眸看她。
為什麽，還會對她好？
恨又恨不徹底，愛又愛不下去。
為什麽不幹脆對她更差一點，這樣，她才能毫無負擔地斬斷那根臍帶。
“千千……你、你怎麽了？”和她本人很相似的淺色瞳孔裏含著濃重恨意，陳問蕊被嚇了一跳。
雙眸中倒映出陳問蕊難過又驚訝的模樣，徐千合了合眼。
再睜眼，恨意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渴盼。
“媽媽。”
“嗯？媽媽在呢，寶寶。”
兩人都對這個稱號陌生。
徐千，已經很久這麽叫過陳問蕊了。
徐千雙手分別捏住陳問蕊的衣袖，眼睛睜得很大，仰頭註視著這張臉，近乎貪婪地描刻她的模樣。
“我只有一個問題，萬一我和徐嘉慕非要走到撕破臉皮的那一步，你幫誰？”
這次權力交接並不和平，徐嘉慕的忠誠追隨者，徐千送進去了好幾個，只是父女之間沒鬧出什麽大笑話。
遠沒有需要陳問蕊做抉擇的時候。
可徐千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
保養得宜的女人肉眼可見地慌了，卻強裝鎮定地笑笑，試圖和稀泥：“怎麽會呢，不會有這一天的，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夠了。”
徐千沒耐心再聽下去。
這個家庭到底有多少難以治愈的沈屙舊疾，陳問蕊分明就清楚，可她一次次選擇逃避，風險，後果，她通通扔給徐千。
陳問蕊早就該成年了，但卻一直不願意擔起成年人的責任。
從小在優渥卻無愛的家庭中長大，年少時第一個愛上的男人，能讓陳問蕊心甘情願付出一切。
她學著幸福家庭的模樣去愛自己的丈夫和女兒，卻沒想到丈夫的愛消失得太快，快到她來不及適應，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徐千還記得，年幼時，和陳問蕊一起撞見徐嘉慕出軌的那刻，陳問蕊的表情。
驚慌，無助，憤怒。
而最後，陳問蕊只是彎下腰對徐千說：“寶寶當作沒看見好不好？媽媽帶你去香煎鱈魚，你中午不是說要吃嗎？”
彼時的徐千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只知道，第二天，爸爸差點死掉，媽媽差點成了兇手。
所有人都在指責陳問蕊，說她被嫉妒心逼成了瘋子，沒有哪家的富太太是這麽當的，她實在不懂得退讓。
當晚，陳問蕊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抱著故事書坐到徐千床頭，給她講故事，聲音輕柔地哄她入睡。
“媽媽，是你做錯了嗎？”小小的徐千趴在陳問蕊手邊，紅著眼睛問。
她不信，她不信是媽媽的錯。
陳問蕊淺色虹膜四周的眼白從來都幹凈，那晚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她抿唇笑著，“是他背叛了我們，乖乖，我只是懲罰他。”
“以後再也不會有弟弟妹妹出生了，寶貝，你放心，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動搖你的位置，安心睡吧。”
徐千還記得，那晚的自己睡得很不安穩。
爸爸整個肩背都被血染紅，媽媽被外公按住跪在一邊，承受著拐杖的敲打。
腥臭的血液和苦澀的眼淚交織在一起，小小徐千的夢裏，從此再也夢不到幸福的過去。
徐千伸手揪住陳問蕊的領子，眼淚從眼角滑進發間。
幾乎是咬著牙質問，徐千說：“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了，你選你自己。”
“從前我不懂，你為什麽那麽愛徐嘉慕，明明是你逼我恨他！”
“你不是愛他，你只是需要用‘愛他’來做武器，綁架我，逼我代替你攻向他，向所有人證明你沒錯。”
“那我呢？”
徐千站起來，手沒松開，推著陳問蕊往前走了幾步，直至她的背撞上軟裝的墻面。
“我算什麽？”
“我是你們博弈的工具嗎？”
“我跪在徐嘉慕病床前求了他一天一夜，他才同意不和你離婚。”
“陳問蕊我問你，聽見我跪暈的那一秒，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危，還是在慶幸自己生了個籌碼？”
什麽體面，什麽教養，徐千都顧不上了。
燈光被徐千遮住，她看不清陳問蕊的表情，可對方卻始終沒有反抗。
也沒有回應。
和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樣，陳問蕊知道，只要自己沈默，徐千就會離開，但很快又會回頭。
因為她是她的媽媽。
是無數個白天夜晚陪伴她，關心她，照顧她的人。
徐千知道自己什麽都問不出。
不過沒關系，足夠讓她下定決心了。
徐千松開手，細心地為陳問蕊捋平領口的褶皺，平靜地說：“我的律師會把協議送到你手上，自己簽了，不要逼我動手。”
“什……”陳問蕊終於露出錯愕的表情。
可是徐千已經整理好情緒，推門離開了房間。
徐千沒有回過頭。
對於陳問蕊，她總是會心軟的。
那就不給自己心軟的機會。
步履沈沈，焦躁的小紅在腺體裏坐立不安，想開口勸勸徐千，徐千卻再次拐進一個房間。
“餵？之前給你的地點，馬上過來接我。”
給司機打了通電話，徐千垂著頭，扶著窗框不知道在看什麽。
二十七年前接產醫生沒能剝離的“胎盤”，徐千今天，親手撕了下來。
要不是情緒太不穩定，開車有安全隱患，徐千不太想見到任何人。
明天又是周日，徐千有足足一天的時間調整。
身為董事長，徐千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徐氏的股價，就是她的身價。
[AAA馳名軟蛋：徐總徐總，在忙嗎在忙嗎？]
[沒。]
消息發出後徐千就後悔了，因為下一秒，來自簡暖陽的呼叫就打了進來。
猶豫幾秒，徐千還是按下接聽。
“徐千徐千，你猜我看見什麽了！”簡暖陽的語氣很興奮。
徐千平覆著呼吸，“不知道。”
“好冷漠哦，”簡暖陽down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我看見了你的名字誒，是捐款名單。”
“徐千，好神奇，我的足跡走到這裏，而你的善意，早就來過這裏了。”
捐款名單？
徐千楞怔片刻，想起簡暖陽的目的地，有了些印象。
她的確，出資資助過石縣在震後重建。
那一年，徐嘉慕答應她不離婚之後很久，和陳問蕊的關系也沒有緩和。
十歲的徐千拿出十年所有的零花錢和壓歲錢，湊出了幾百萬，全都捐給了新聞中被地震波及、卻又不在震源中心的貧困縣城。
上天啊上天，我做多多的好事，能不能讓我的爸爸媽媽都幸福呢？
上天沒有回答。
後來徐千知道，沒回應的事，就叫做不能。
“……你的名字被刻進縣志裏了呢，徐千，你真厲害，幫助了好多好多人。”電話那頭的簡暖陽仍在說話。
徐千嗓子一陣發幹。
過了很久，久到簡暖陽都把話講完了，徐千才說：“我不厲害。”
錢是徐嘉慕和陳問蕊給她的，只是由她轉手而已。
雖然後來徐千也資助了不少山區建設、災後重建，但惟有石縣，徐千惶恐不敢承認。
“怎麽會，叔叔姨姨們都在和我誇你，說你是超級大好人，一定會很幸福的。”
是嗎？
徐千淡淡笑著，沒再否認。
可是幸福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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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問蕊的見面地點約在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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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沒想到陳問蕊會比她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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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期的陳問蕊往往溫柔，慈愛。
再往下聊，她就要變異成徐嘉慕重度依賴了。
徐千真恨徐嘉慕。
“嗯，你等了多久了？”受寵若驚落座, 徐千眷戀地吸了吸鼻子，陳問蕊的香水味很淡，很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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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陳問蕊的香水會讓她感到頭暈。
陳問蕊抿了口茶，撚起一塊荷花酥, 輕笑道：“不久, 也才剛到, 千千，公司的事還忙的過來嗎？”
徐千心中，頓時警鈴大響。
她斂眸，不想多說，生怕被陳問蕊抓住機會，只是點頭，“嗯。”
“千千啊……”
“好了媽，”幾乎是一瞬間，徐千的煩躁就被激起來了，她打斷陳問蕊，“不要提他，我不想聽。”
她要說什麽，徐千不用聽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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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不想聽，也絕不可能答應。
呼吸有些急促，徐千意識到，這是情緒的顯化，陌生感覺的沖擊下，難受感反而淡了很多。
陳問蕊明顯有點尷尬了，但她還是註意到了徐千的情緒變化。
“千千？怎麽了，很難受嗎？”她立刻起身查看徐千的情況。
徐千擡眸看她。
為什麽，還會對她好？
恨又恨不徹底，愛又愛不下去。
為什麽不幹脆對她更差一點，這樣，她才能毫無負擔地斬斷那根臍帶。
“千千……你、你怎麽了？”和她本人很相似的淺色瞳孔裏含著濃重恨意，陳問蕊被嚇了一跳。
雙眸中倒映出陳問蕊難過又驚訝的模樣，徐千合了合眼。
再睜眼，恨意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渴盼。
“媽媽。”
“嗯？媽媽在呢，寶寶。”
兩人都對這個稱號陌生。
徐千，已經很久這麽叫過陳問蕊了。
徐千雙手分別捏住陳問蕊的衣袖，眼睛睜得很大，仰頭註視著這張臉，近乎貪婪地描刻她的模樣。
“我只有一個問題，萬一我和徐嘉慕非要走到撕破臉皮的那一步，你幫誰？”
這次權力交接並不和平，徐嘉慕的忠誠追隨者，徐千送進去了好幾個，只是父女之間沒鬧出什麽大笑話。
遠沒有需要陳問蕊做抉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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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徐千沒耐心再聽下去。
這個家庭到底有多少難以治愈的沈屙舊疾，陳問蕊分明就清楚，可她一次次選擇逃避，風險，後果，她通通扔給徐千。
陳問蕊早就該成年了，但卻一直不願意擔起成年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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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還記得，年幼時，和陳問蕊一起撞見徐嘉慕出軌的那刻，陳問蕊的表情。
驚慌，無助，憤怒。
而最後，陳問蕊只是彎下腰對徐千說：“寶寶當作沒看見好不好？媽媽帶你去香煎鱈魚，你中午不是說要吃嗎？”
彼時的徐千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只知道，第二天，爸爸差點死掉，媽媽差點成了兇手。
所有人都在指責陳問蕊，說她被嫉妒心逼成了瘋子，沒有哪家的富太太是這麽當的，她實在不懂得退讓。
當晚，陳問蕊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抱著故事書坐到徐千床頭，給她講故事，聲音輕柔地哄她入睡。
“媽媽，是你做錯了嗎？”小小的徐千趴在陳問蕊手邊，紅著眼睛問。
她不信，她不信是媽媽的錯。
陳問蕊淺色虹膜四周的眼白從來都幹凈，那晚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她抿唇笑著，“是他背叛了我們，乖乖，我只是懲罰他。”
“以後再也不會有弟弟妹妹出生了，寶貝，你放心，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動搖你的位置，安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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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伸手揪住陳問蕊的領子，眼淚從眼角滑進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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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不懂，你為什麽那麽愛徐嘉慕，明明是你逼我恨他！”
“你不是愛他，你只是需要用‘愛他’來做武器，綁架我，逼我代替你攻向他，向所有人證明你沒錯。”
“那我呢？”
徐千站起來，手沒松開，推著陳問蕊往前走了幾步，直至她的背撞上軟裝的墻面。
“我算什麽？”
“我是你們博弈的工具嗎？”
“我跪在徐嘉慕病床前求了他一天一夜，他才同意不和你離婚。”
“陳問蕊我問你，聽見我跪暈的那一秒，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危，還是在慶幸自己生了個籌碼？”
什麽體面，什麽教養，徐千都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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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樣，陳問蕊知道，只要自己沈默，徐千就會離開，但很快又會回頭。
因為她是她的媽媽。
是無數個白天夜晚陪伴她，關心她，照顧她的人。
徐千知道自己什麽都問不出。
不過沒關系，足夠讓她下定決心了。
徐千松開手，細心地為陳問蕊捋平領口的褶皺，平靜地說：“我的律師會把協議送到你手上，自己簽了，不要逼我動手。”
“什……”陳問蕊終於露出錯愕的表情。
可是徐千已經整理好情緒，推門離開了房間。
徐千沒有回過頭。
對於陳問蕊，她總是會心軟的。
那就不給自己心軟的機會。
步履沈沈，焦躁的小紅在腺體裏坐立不安，想開口勸勸徐千，徐千卻再次拐進一個房間。
“餵？之前給你的地點，馬上過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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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是周日，徐千有足足一天的時間調整。
身為董事長，徐千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徐氏的股價，就是她的身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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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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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徐千，你猜我看見什麽了！”簡暖陽的語氣很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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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好神奇，我的足跡走到這裏，而你的善意，早就來過這裏了。”
捐款名單？
徐千楞怔片刻，想起簡暖陽的目的地，有了些印象。
她的確，出資資助過石縣在震後重建。
那一年，徐嘉慕答應她不離婚之後很久，和陳問蕊的關系也沒有緩和。
十歲的徐千拿出十年所有的零花錢和壓歲錢，湊出了幾百萬，全都捐給了新聞中被地震波及、卻又不在震源中心的貧困縣城。
上天啊上天，我做多多的好事，能不能讓我的爸爸媽媽都幸福呢？
上天沒有回答。
後來徐千知道，沒回應的事，就叫做不能。
“……你的名字被刻進縣志裏了呢，徐千，你真厲害，幫助了好多好多人。”電話那頭的簡暖陽仍在說話。
徐千嗓子一陣發幹。
過了很久，久到簡暖陽都把話講完了，徐千才說：“我不厲害。”
錢是徐嘉慕和陳問蕊給她的，只是由她轉手而已。
雖然後來徐千也資助了不少山區建設、災後重建，但惟有石縣，徐千惶恐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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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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