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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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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的約定

六月的風帶著夏末的燥熱,吹過剛結束答辯的校園。蘇晚晚抱著一摞剛打印好的論文,穿過喧鬧的人群,直奔香樟林深處——答辯前陳硯就說好了,結束後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還沒走到林子裏,就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陳硯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肩上扛著把鐵鍬,正站在一片空地上張望。陽光透過香樟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晚晚走近才發現,他面前已經挖好了一個樹坑,邊緣整整齊齊,沒有一點多餘的土塊,坑底的泥土被篩得細細的,像極了他在實驗室裏處理實驗樣本時的嚴謹模樣。

“你怎麽把鐵鍬都扛來了?”蘇晚晚笑著走上前,懷裏抱著的半人高香樟苗輕輕晃了晃,嫩綠的葉子在風裏微微顫動。她低頭看向樹坑,突然發現坑底鋪著一層淺棕色的碎木屑,湊近聞了聞,還帶著淡淡的油墨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上周去圖書館幫忙整理舊書架,拆下來的木屑沒舍得扔,園丁說鋪在坑底能保水,還能當肥料。”陳硯接過她懷裏的香樟苗,小心地放進樹坑裏,手腕上的紅繩隨著動作晃了晃,末端系著的銀楓葉吊墜擦過沾著泥土的手套,發出輕微的聲響。“就像……把我們這幾年在圖書館看過的書、在校園裏走過的路,都埋在這棵樹的根底下,讓它陪著樹一起長。”

蘇晚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坑底的碎木屑,指尖傳來細碎的觸感。兩人輪流拿起鐵鍬填土,陽光越來越烈,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T恤的領口。填了一會兒,蘇晚晚發現陳硯總把篩好的松軟泥土往樹根周圍堆,自己卻專挑那些帶著小石子的硬塊往坑邊填。她不由分說地搶過他手裏的鐵鍬,皺著眉說:“物理系的也不能總搶重活,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啊?”

陳硯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角彎成了月牙。他沒再爭,轉而蹲下身,雙手輕輕扶著香樟苗的樹幹,把樹苗扶得更直些。指尖在粗糙的樹皮上輕輕劃了道淺痕,像是在這棵小樹上,做了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隱秘標記。

填到一半時,陳硯突然直起身,從牛仔褲口袋裏摸出兩個小小的棉麻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兩撮曬幹的花草——一撮是金黃色的桂花,是去年秋天他們在桂花樹下撿的,曬幹後一直收在他的書桌抽屜裏;另一撮是淺綠色的薄荷葉,是春天在學校植物園摘的;還有幾片深綠色的葉子,是去年初雪那天,他們在香樟林裏撿的香樟葉,被他小心地壓平、曬幹,此刻混在桂花和薄荷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把這些埋進去,”他把兩個布包輕輕放進土坑邊緣,用手攏了些泥土蓋在上面,“以後這棵樹長起來,風一吹,葉子沙沙響的時候,就會帶著桂花的甜香和薄荷的清涼,像把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日子,都藏進風裏。”

蘇晚晚看著他認真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突然想起,去年初雪那天,他冒著雪跑出去買的砂鍋,裏面燉著她最愛的排骨湯;雨季裏,他總是把傘往她這邊傾斜,自己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也不在意;夏夜的操場上,他陪著她一起找螢火蟲,把裝著螢火蟲的玻璃罐放在她的書桌上,說“給你留著看星星”。原來那些細碎的、被她以為會悄悄溜走的瞬間,早被他一一拾起,悄悄收進了時光的口袋裏。

最後一捧土蓋上去時,夕陽剛好穿過香樟林的枝葉,落在新栽樹苗的嫩葉上,把葉子染成了溫暖的金黃色。陳硯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從背包裏翻出一個小小的小木牌。木牌是用胡桃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圓潤,上面用刻刀細細地刻著“晚硯”兩個字,筆畫間纏著雕刻出來的紅繩紋路,和兩人手腕上系著的紅繩遙相呼應。

他蹲下身,把木牌輕輕插進樹苗旁邊的泥土裏。蘇晚晚這才註意到,樹幹上除了剛才那道淺痕,還多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心形,心形裏面藏著兩道交叉的紅繩刻痕,和他們手腕上紅繩纏繞的樣子一模一樣。

“等它長到能遮蔭,枝椏能擋住夏天的太陽,”陳硯站起身,拍了拍樹幹,手腕上的紅繩隨著動作晃了晃,銀鈴鐺叮當作響,“我們就從家裏搬張石凳來,像現在這樣,坐在樹下曬太陽,聊我們剛認識的時候,聊實驗室裏的趣事,聊以後的日子。”

離開香樟林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了望那棵新栽的香樟苗。旁邊的老樟樹葉子在風裏沙沙作響,像是在輕聲祝福這個年輕的生命。蘇晚晚走在陳硯身邊,手腕上的紅繩不經意間纏上了他的紅繩,兩道紅色的繩子緊緊貼在一起,像被歲月系住的約定。

她突然明白,畢業從來不是故事的結束。就像這棵香樟苗,會在這片土地上紮根、抽枝、長葉,經歷風雨,也迎接陽光;他們的故事,也會在歲月裏繼續生長,從校園的香樟林,到往後的每一個朝暮,年覆一年,守著春天的新葉,守著秋天的落英,也守著身邊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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