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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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淵回到玲瓏院時,吳悠已在廳中等著了,看到吳淵出現在視線內,立即揚起輕松的笑。

她按耐著自己急不可耐的心情,努力板著自己臉龐不顯出急迫的表情,她等著吳淵伸長了手臂令知墨褪了官服,換上一身家常閑服,一口氣還沒舒完,卻發現對方在知青侍候下又開始慢慢地挽著發髻。

待知青終於挑出一根玉簪插上,終於忍不住直奔問題 。

“淵姐姐,聽說此次國宴是為了桑蘭國使者所辦?”[該有桑蘭的公主與王子吧]

她的問題得到對方沈默以對,她才終於想起堂姐根本無法聽聞自己說了什麽。

她垂眸看到不知何時就在身旁放置的紙張,自嘲一笑,拿起一張——原來自己竟沒察覺到。

吳淵從鏡中瞥見她不覆往常天真爛漫的表情及心思,心下一嘆。

“悠悠,後日的國宴我也會去。”

她在對方驚訝的表情中,當作不經意提起:“此次國宴之上,桑蘭沐氏姐弟正是作為桑蘭使者來此的。”桑蘭國姓為沐。

“說來,你還見過他們。”

“什麽?”[自己何時見過?]

吳淵對鏡捋一下自己的秀發,似沒看她的震驚,自顧自說:“你在知音會贏得那枚金玉簪的出資者便是桑蘭王子沐槐。”

“我在此次外辦中得以結識他們,我知你無法參加國宴必會遺憾,你性子開朗,你可願意國宴之後陪我一起與他們相約玩樂?”

“淵姐姐你知道?”

[一切正按著自己的意願發展著,然而到了這一步,自己反而生怯,若是見了之後,得到了結果,我又將何去何從]

吳淵看著自從她提議之後,陷入自己思緒中的吳悠,不由感嘆對方埋了這麽多年的心思。

吳悠愛財,表面上財迷,卻一直為離開候府的事情作準備,對方一方面對侯府情感牽扯較深,無法下定決心離開安樂的環境,而如今有桑蘭姐弟來,把一切擺在她面前,讓她無法逃避。

“什麽?”吳淵問。

“沒什麽?我的意思是……是我陪你去會不會不方便,畢竟我和他們都沒見過。”吳悠說到最後,越覺得自己思慮沒問題,說完意識到淵姐姐的狀況,提起筆卻怎麽也無法將這帶有推辭意味的問話寫出來。

房間中一時沈默,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不知何時四周已被知青她們點上了燭燈。

【淵姐姐,彼時知會悠悠便是】

最後她終於落筆而書。

吳淵明白她此刻也無再待下去的心情了,以寬慰口吻道:“那再好不過,天色暗了,我也不留你了,明棗也沒跟著你。我叫知紅為你掌燈,送你回院。”

吳悠心不在焉點點頭,走至廳前門檻,忽又頓住,轉身一把擁住吳淵,蹭了蹭。

“淵姐姐,謝謝你。”

說罷也不在意她的反應,隨即便頭也不回走出玲瓏院。

吳淵輕舒一口氣,明白她是下定決心了。

天色雖晚,但不到入睡的時辰,此時小書房倒是打發時間的好地方,這幾日有些忙亂,正好趁機將這幾日聽覺狀況補充在冊。

踏出廳門時,吳淵看見知墨正在整理自己的官服,想起一事。

“知墨,將廂格中那件帶有銀線補子的官服整理出來,準備百兩銀票,明日我上司前提醒我帶著。”

“是,小姐。”

知墨翻找著屜中的荷包,小姐前段時間說了她自己也有身邊沒有她們的時候,做事不方便,因此要養成“錢不離身的狀態”,這些銀票只能小姐為自己準備的了,她可要好好選個荷包裝著。

這些荷包大多都是知青帶著知紅及其他幾個善女紅的小丫鬟做的,精致些的倒是不少,不過若是遇到碰瓷的、小偷……

腦補過度的知墨想著平日小姐教導低調,一邊翻找著符合要求的荷包——[有啦,這個上面有個小姐的“萌”字我還是認得的,正好表明這是小姐的,也沒幾人知曉小姐的小字,樣式舊了些,正好有“財不外露”的保障]

只是她完全不知她的小姐已經把自己小字“昭告”所有相熟的人了。

吳淵沿著廊橋走到書房,鋪開紙,心中湧起一抹煩躁,索性落筆,任由自己發呆。

那件帶著銀線補子的官服,就是當時在監察司三哥……不懷王給她替換的那件,或許以後“三哥”這個稱呼真的用不著了。

那之後知青為她整理時,發現其中不對,告訴了她。五品官員的款式、尺寸完全合其身,但她所得身後繡縫補子是白色棉線,而非三品以上的泛著錦綢光澤的銀線。

吳淵問過知青,才知那夜根本無人來過候府或者玲瓏院告訴她自家小姐需要什麽換洗衣物。至於相像風格的包裹隨處可見,隨處可得。

而銀錢是外辦途中所借,即便對方從不缺少那點甚至忘了自己曾慷慨解囊。

吳淵直覺對方生了氣,原因似乎就是對方聽到了她對父母所言有關“上下級”結論,雖然她覺得這實在沒有值得生氣的必要。

“咚、咚”

知青進屋為她上了茶水之後,便一直悄無聲息地侍立在側,等著小姐隨時吩咐,卻發覺她兀自發著呆連平日的的練字也沒有進行下去,待要出聲打斷,如今都不行。

聽不見的吳淵怎麽不清楚其想呢,她瞥見時辰不早,想著書房內還不如臥房自在,遂道:“歇吧。”

知青聽到回答松一口氣,她眼含擔憂,問知墨,對方卻對吳淵心情變化一無所知,甚至還覺得她想太多,小姐明明在回家時心情好得很。

知青懷疑了自家小姐心情不好,這個懷疑在第二日清晨吳淵出發上司途中,沒有作出若往常那樣撩簾看街市的熱鬧舉動時,更加篤定了。

吳淵拎著昨日丫鬟整理的包裹與同屬吏部的一組人進入同一課室,孫豐恬一見到她立即從座位上奔到她面前,一副殷勤模樣。

“抱歉,我沒空陪你享用。”

吳淵聲音如平日一樣平和或者還多了一絲輕淡。

孫豐恬聞言原本揚起的嘴角立即耷拉了下來。他無措望望同課室的其他同伴。

“……。”他還沒有蹦出一個字,就遭到了拒絕嗎?

他看著沈著臉的吳淵,不自在地退回座位,連岳朋子也止住了欲向前的動作。

雙胞胎等不到平日的“小妹”向他們問好,對視一眼,一同向孫豐恬投向譴責的目光。

一旁的付察使見狀,無聲地問向孫豐恬,“你哪招惹她了?”

“沒有。”後者同樣無聲回了兩個字,擺手否定。

吳淵走至座位,讀心術“聽”到後面的心思,意識自己有些遷怒的心思,暗怪自己的矯情,正準備道歉,就見姜令監走進課室。

“吳察使去易大人令監室一趟。”

姜徹拍拍書案,示意大家註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吩咐道:“今天由我來上課。”

吳淵只詫異了一瞬,就點頭應下,“知道了,謝謝姜大人。”自己正好也有話說。

她拿起包裹走出課室,行至室外走廊,未進門卻遲疑了起來,正理著思緒,想著待會兒的措辭,就聽見室內隱隱約約有咳嗽的聲音傳來,一聲又一聲。

“進來。”二字說完室內之人難忍喉間癢意,咳了一聲 。

吳淵皺眉,這是生病了?

她踏過門檻走至案前,對方頭也不擡地低頭批閱文書,偶爾咳嗽一聲,引得雙肩顫動。

吳淵見他一直沒有出聲的打算,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等了一會兒,坐在書案後的人,似乎已經忘了還有人等他,埋頭在案,偶爾手中的筆動一動,咳嗽一聲。

“大人……”吳淵試探著出聲喚了一句,後者筆頓了一下。

“馬上就好。”

話落,他擰眉又在紙上劃了幾筆,就擱了筆,一本一本將所有身前文書都放置書案側,雙臂交叉支在案上,懶洋洋道:“咳……咳!怎麽?我若是不理你了,看來你就立即撇開關系了?”他意有所指的瞟了眼放在她身側的包裹。

他忽略吳淵意圖悄悄地將包裹拉得離自己近些的動作,一手撐起額頭,歪頭註視著吳淵,聲音有點輕飄。

“如今三哥也不叫了。”

吳淵平靜道:“想必大人昨日聽了我與父母之言,因此隨後生了小使氣……”

“我可沒有生氣!”對方一副對其所言莫名難解的模樣,打斷她的話。

他看著對方難以置信的表情,“莫非——”

“我昨日見令尊令慈,出於禮數爾,思及你我平日同進同出時日見長,作為長輩必將操心男女之防,所以——”

他解釋了一句,忍不住笑出了聲:“咳……嗯,你不會因為我特意在其面前疏遠你……以為我是聽了你那番話而覺得你不是可交好之人,才主動疏遠躲避的?”

所以昨日才久等不見的嗎?易匪想到這兒,內心一喜。

“怎麽?你很在意我對你的態度?或者說在你心中認定憑何我是因你簡單一句“素而上下之系”之言就會生氣的人?”

“吳氏阿萌,你認為我對你是什麽態度?緣何認定如此?”

吳淵註意力集中在他的問話中,沒註意他突變的稱呼。

她喏喏不言,除了他們實際的上下級關系外,接觸了一段時間,可以說他們成了朋友,但總會有許多牽連的流言加深了他們關系的解讀,所以在父母一問到他們關系時,她就迫不及待地把兩人關系劃分限制在了上下級上,但內心卻完全不作此想。

能引起一個人在意及相互敏感的男女能是什麽關系?上司與下屬?親人?友人?或者是戀人?

她能確定第一種關系,只會讓自己避之不及,不會是如今他們關系狀態。既非從屬的上下級,引起敏感,自己難道臆想對方對她有男女之情?才確定對方正如自己對其看法一樣敏感?

等等?自己對他看法難道越過友誼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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