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海不會想到這次點了七七作為他的助理之後，就再也沒能拜托她，這個姑娘強勢地一點點進入他的工作生活，在他荒涼的心裏慢慢紮根生長。

無論他怎麽拒絕避開她，這個姑娘當時受傷，很快就會滿血覆活，又重振精神笑盈盈地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沒法狠下心一再拒絕她。

因為他知道她鼓起勇氣出現在他面前時不知道背地裏哭過多少次，這世界也只有這麽一個傻姑娘會這樣堅持愛他，他心疼她。

明明他想讓她擁有一個更好的未來而狠心推開她，卻傷她更深。

柏海想七七大概是上天派來專門治他的，他目光所至，心之所至皆是她。

七七陪著他經歷一個個難關，也是因為有她，他才有勇氣一一闖過。

知道他不勝酒力，喝醉會胡鬧出醜，七七就會想方設法地幫他換掉酒。知道他見明火會誘發色盲，七七成為他眼中的色彩，幫他報出花材的顏色，讓他守住國內首屈一指的花藝大師的名號。

因為她，他收獲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愛情，遇到她是他人生中最美麗的意外。

因為她，困擾他二十年的色盲癥不藥而愈。她就是他眼中五彩斑斕的色彩，點亮了他黑白色的人生。

柏海堅信他們來到這世界，只是為了在茫茫人海找到彼此，然後相守相愛。

七七也因為柏海，找到自己熱愛的事業，一路成長為更好的自己，所以她更喜歡說他們倆是互相成全。

他有病，她有藥，所以他們是天作之和，任誰都不能拆開。

柏海，當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知道了我來到世界的意義，就是為了找到你，保護你，溫暖你，喜歡你，愛你，讓你的人生從此不再孤單寂寞。

柏海，傳聞每五百年鳳凰都要背負著世間的罪孽，投身於熊熊烈火中浴火重生，我們的愛情也會像鳳凰經過烈火淬煉，終將收獲最美滿的愛情。

………………

輪回歸來，鳳九凝視著旭鳳，抿著唇，眼波流轉，“司命給我們安排的這個命數真是跌宕起伏，曲折離奇地很啊，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事情我們都經歷過……這個生辰禮物你可歡喜？”

旭鳳額角不禁沁出冷汗，這是個送命題，說喜歡，那就是喜歡虐她，說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她送的這份禮物，白費了她的一番心意。

無論他怎麽回答都裏外不是人，旭鳳索性保持沈默。

鳳九蹙眉靠近旭鳳，一把把他推到墻上，伸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是不是覺得把我騙到手了，連孩子也生了，所以你見異思遷厭倦我了，話都不願意與我多說了……”

“既然如此，我絕不會強留一個心不在焉的人，旭鳳，我們好聚好散，放過彼此吧。”話音剛落，鳳九松開手，轉身要走，被身後的旭鳳緊緊抱住。

“我還什麽都沒解釋，你是如何聯想出這麽一場大戲。”說著，旭鳳嘆息一聲，“鳳九，我不曾懼怕過世間任何事與人，我唯一懼怕地就是你的心思，怕有朝一日，你因為我做得不夠好而離開我，以後不要再嚇我了，好嗎？”

鳳九笑盈盈地轉身，伸手撫過他蒼白的臉，“臉都嚇白了，我方才只是嚇唬你的，我怎麽會舍得離開你啊。”

“我在凡間讓你吃了這麽多苦，你可怨我？”

“我怎麽會怨你，這本是我送你的生辰禮物，而且偶爾角色換換，還挺新鮮的。對了，你可還怕火？”

“早不怕了。”

“真的？”

鳳九指尖微動，憑空凝出一個小火球，火球掉在地上瞬間燃起了大火，嚇了旭鳳一跳。

“這便是你說的不怕？”揮手熄滅大火，鳳九笑著看說大話的旭鳳。“也不知道司命是怎麽想地給你這鳳凰安排了一個怕火的命數。”

旭鳳臉不禁一紅，“這不是剛回來還沒習慣……”

“哦，原來是這樣啊。就算你怕火也沒事，我會保護你的，你我夫妻一體，無論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可還感動？”鳳九伸手挽住他的脖子，蠱惑道：“感動的話，以身相遇就好了。”

說完，她踮起腳尖吻在了旭鳳的唇上，與他唇齒相交……

畢竟是當了爹娘的人了，鳳九他們心裏還記掛著端端，也沒多耽擱就回了青丘，剛到狐貍洞門口，迷谷就愁眉苦臉地迎出來了。

“女君，君上，你終於回來了。”

鳳九問他，“發生何事了？”

“端端小殿下知道你們入了輪回，就離家出走了，四海八荒都翻遍了也沒找到，女君，你快想辦法找找吧……也不知道小殿下現在在何處，有沒有吃飽穿暖？”迷谷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雖然狐貍洞還有其他侍從侍女，可端端是他在眼底下看著長大的，感情非同一般。

“端端離家出走，我爹和四叔折顏他們也沒找到？”

“四叔他們沒找到，所以現在就指著你把小殿下找回來了。”

爹和四叔他們不知道端端在哪裏，鳳九絕不相信，以他們那麽寵愛端端，只有知道他安好，才能靜下心等他們夫妻回來，讓他們親自去把孩子哄回來。

自從有了端端，鳳九覺得自己在白家的待遇直線下降。

鳳九淡淡斜了旭鳳一眼，“端端這執拗的壞脾氣隨了你九成九。”

“是，都隨了我。”旭鳳笑著應到，也不爭辯，反正端端的缺點都是隨了他，優點都是隨了鳳九。

“迷谷，你暫時守著青丘，我們去接端端回家。”說罷，鳳九轉頭看旭鳳，“你覺得端端會去哪一界了？”

“我大概知道他去了哪裏。”

“是我想的那個地方嗎？”

旭鳳點點頭。

天界 七政殿

潤玉懷裏抱著一個玉雪可愛的錦袍小童，正握著他稚嫩柔軟的小手一筆一劃教他練字。

忽然小童把手從他手掌中倏然抽走，然後一骨碌從他膝蓋上滑下，邁著小短腿就往外跑。站在一邊的鄺露見狀正要開口，卻見到潤玉搖頭，便閉嘴不說話了。

潤玉放下筆，眼眸幽深，想了想，起身跟在小童身後。“鄺露，你不用跟著。”

“是，陛下。”

潤玉看著小童跌跌撞撞地往前面站著的那個清麗絕艷的紅衣女子身上撲，女子彎腰把小童抱在懷裏，眼中似有星光閃爍，“端端。”

“娘親。”端端眼眶通紅，小手緊緊地摟著鳳九脖子不放，小腦袋依戀地倚靠在她肩膀上，生怕她又丟下他一人走了。

鳳九感到肩膀處的衣裳被兒子的眼淚浸濕，心疼地拍拍他的背脊。“這次是娘親和爹爹不好，以後娘親和爹爹無論去哪裏都帶著你，好不好？”

“好……”端端哽咽道，“娘親和爹爹不要騙我……”

“娘親怎麽會騙你呢，傻孩子。”說完，鳳九一邊給端端擦眼淚，一邊對走出來的潤玉笑笑。

半響後，停止掉金豆子的端端左右看了看，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吸吸鼻子，不由癟癟嘴，又要開始掉金豆子。

“爹爹呢？”

鳳九心中柔軟，輕聲道：“爹爹在下面等我們，端端是不是想他了？”

“恩。”端端奶聲奶氣道：“我想爹爹，也想娘親。”

鳳九把端端安撫好，擡眸看潤玉，“潤玉，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算算時間，再差三年零九個月便滿五百年了。“……他對你可好？”

“很好，他對我很好。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潤玉淺聲道：“心如止水，古井無波，五百年如一日，不如你們圓滿，幸好有端端過來陪了我這段日子。”

說罷，他伸手摸摸端端的小腦袋。“這孩子很乖巧懂事，你們教地很好。”

鳳九本想勸解他放下執念，敞開心扉，可又沒有立場，最後只能嘆了口氣。

接著倆人隨意地聊了幾句關於端端的趣事，鳳九怕旭鳳等久了會擔心，就對端端道：“端端，對大伯說聲謝謝，謝謝他這些日子對你的照顧。”

端端轉過頭，奶聲奶氣道：“謝謝大伯收留照顧我。”

“乖。”潤玉眼眸微沈看著鳳九道：“這段日子表面上是我照顧他，實際裏是他陪著我這個孤家寡人……要離開了？”

“他在等我和端端回去。”

“這樣啊……”

然後潤玉就看著鳳九抱著一直對他揮手的端端化作一道白光，轉瞬間不見了蹤影。

天界又恢覆了原先的寂靜肅然，一個孩子就能使死氣沈沈的天界充滿活力，真是神奇。

潤玉不禁回想起見到端端的那一天。

那日他站在棲梧宮門口，看著這座塵封的宮殿出神，忽然聽到從裏面傳來聲響。潤玉打開禁制，邁步進去，就看到一個身著紅色錦袍的小童坐在梧桐樹上，掐著鳳尾花，一朵一朵往下扔花。

潤玉輕聲道：“為何摘花？”

小童理直氣壯道：“這是我娘親的花，端端想摘就摘。”

潤玉聞言，細細地打量著他的模樣，確有五分像鳳九，兩分似旭鳳，難怪初初見面就覺得很是眼熟，原來是隨了鳳九和旭鳳的相貌。

其實端端還有三分像白真，已經隱隱有下一代四海八荒第一小美男之稱了，所以白真和折顏極為疼愛他。

“那為何要摘你娘的花？”

端端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鳳尾花上，“娘親壞，爹爹壞，扔下端端去輪回了。”

見他坐在梧桐樹上不老實，潤玉飛至樹上把他抱了下來。

血緣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從小到大他對旭鳳都沒有這般喜愛過，可是卻特別喜歡端端，真心實意不含一絲雜念的喜愛這個孩子，對他予取予求。

但端端被鳳九教地極好，除了剛開始因為想念他們鬧鬧別扭，之後一直很聽話，也很懂事貼心。

鳳九抱著端端來到蛇山，旭鳳已經在山頂上等了一段時間，看見他們回來，走了過去，接過鳳九懷裏的小家夥，鉤鉤他的小鼻子。

“你什麽時候還學會離家出走了？”

“爹爹壞。”端端鼓著胖乎乎的臉頰，不想再理旭鳳了。

旭鳳被自己兒子幼稚的動作逗笑了，一揮手，手中多了一盞迷你的鳳凰燈，拿到端端面前揚了揚，看他忍不住好奇伸手去夠時，又把鳳凰燈拿開一些距離，就是不讓他拿到。

“那現在爹爹是好還是壞？”

端端眼巴巴地看著鳳凰燈，又看看旭鳳，抿著唇，就是不說話。鳳九看不過眼孩子爹欺負她兒子，一把從他手裏拿過鳳凰燈塞到端端手裏。

“娘親從壞爹爹手裏把燈給端端搶來了，好好玩吧。”

旭鳳揚起唇角，眼裏暈染著笑意，一邊是低頭認真把玩鳳凰燈的兒子，另一邊是兒子娘親目光柔柔地看著兒子。

此生能擁有他們，已無任何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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