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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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廢天後荼姚終是忍受不了夫死子亡的悲涼結局和無時無刻不被痛苦絕望包圍的打擊,最後選擇從臨淵臺一躍而下,身隕神滅,結束了她囂張跋扈而又可憐可悲的一生。

鄺露暼了眼面不改色的潤玉,忐忑道:“陛下,廢天後的靈位是否如先天帝那般移入先賢殿?”

潤玉淡淡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她還不配。”

有了新任天帝的這句話,再遵守規矩的仙家也不敢在廢天後的身後事說上只言片語不合規矩。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選擇效忠這任天帝了,就要安心地做好臣子的本分。

一年後的某一天,一聲清悅的鳳鳴響徹天地之間,無數雙關註的目光都註視著浴火重生的鳳凰影像直沖雲霄。

天帝的弟弟昔日的赤焰戰神旭鳳重回世間了。

七政殿

潤玉似有所感,手中握地筆頓了頓,嘆氣道“旭鳳,你終是重生了……我都為你安排好了死後哀榮,你為何還要重生歸來……是為了她嗎?也是,她那般舍命救你,你若是不醒,又怎麽對得起她為你剜地心頭血……”

蛇山

這一年來,月下仙人一日不離的守著結魄燈,看著結魄燈一點點重聚他家鳳娃消散於天地的元神,看著燈中的元神日漸凝實,他一邊很是欣慰,一邊又很擔心。

有朝一日,等鳳娃重生歸來,知道父母相繼身隕,摯愛的戀人又離他而去,還不知會有多痛苦。

“鳳九……”

旭鳳的這聲呼喚,聽地月下仙人於心不忍。

隨著旭鳳逐漸轉醒,月下仙人忙扶起此時還有些虛弱的他,喜笑顏開道:“鳳娃啊,你終於覆活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適的啊?一一告訴叔父。”

這個結魄燈竟然真的救回了鳳娃,早知道這樣當初分別時他應該好好謝謝青丘來的那三位上神。

旭鳳看到月下仙人身後站著位陌生的含笑上神,疑惑道:“叔父,他是何人?這又是何處?”

月下仙人答:“鳳娃,他是你大伯廉晁,這裏是蛇山。”

一年前,無處可去的月下仙人只能帶著旭鳳的仙身投奔大哥廉晁,幸好廉晁沒有將上一輩的恩怨波及到旭鳳身上,收留了他們。

“大伯?”廉晁不是在父帝登上天帝之位前便因天魔大戰而身隕忘川了,怎麽會出現在此處。

“那都是些上一輩的陳年舊事了,以後有機會我再慢慢告訴你。鳳娃,你剛剛覆活,元神尚未凝實,還需好好休養。”

“大伯。”旭鳳對著廉晁打聲招呼,廉晁微微頷首示意,他又扭頭問月下仙人,“叔父,鳳九呢,她也在這裏嗎?”

月下仙人笑瞇瞇的臉頓時僵硬住了,“鳳娃,莫非你忘記了?一年前,潤玉錦覓大婚,九霄雲殿上所發生的事情……”

“大婚,九霄雲殿……”隨著念出這兩個關鍵詞,旭鳳腦中驀然回想起當日發生的事情,他與潤玉對峙,錦覓趁他不備,用冰刃一擊刺中了他的內丹精元……

“叔父,我死了……又覆活了?是誰救了我?”六界之中有誰不怕開罪潤玉,又這個能力能將他覆活。

月下仙人長嘆口氣,“是小九兒剜了心頭血方保住你的仙身,然後她家長輩又用結魄燈凝聚了你的元神……你能覆活全靠了她。”

“剜心頭血……她還是為了救我傷害了她自己……”旭鳳臉色一白,心痛欲裂,如果救他需要付出這般代價,那他寧願不被她救。

這場劫數是他強留下她所致,本不該應在她身上,都是他的錯。

看著旭鳳陷入痛苦之中,月下仙人與廉晁對視一眼,轉身想讓他先一個人靜靜,就聽到旭鳳問他,“叔父,那之後又發生了何事,你不要欺瞞與我,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丹朱,那我先出去看看我養的那些花,你與旭鳳好好聊一會。”說罷,廉晁就自覺地先退出房間。

“哎!鳳娃,叔父怎麽會瞞著你呢,但是你聽了不要輕舉妄動,知道嗎?”接著,月下仙人把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旭鳳聽到父帝為了保住他的一魄耗盡畢生修為身死神滅,母神半年前傷心欲絕跳下臨淵臺身隕道消,而兄長潤玉終於登上了他夢寐以求的帝位,還有鳳九,她也被她家長輩給帶走了……

一時之間,旭鳳心灰意冷,滿身落寞。

他還有什麽,還剩什麽,父母雙亡,愛人離開,孑然一身。天地之大,竟無處容身,如喪家之犬,在大伯的庇護下茍延殘喘,這讓一向驕傲的他怎麽接受。

月下仙人忙安慰道:“鳳娃,你要想開一些。你並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叔父,叔父會一直陪著你。”

旭鳳閉眼,覆又睜眼,眼底的痛楚一掃而光,只剩下堅定。

“叔父放心,我不會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如了潤玉的願。至於鳳九,我也會重新找到她。”

月下仙人遲疑了一瞬,“鳳娃,若天意讓你與小九兒永世分離,不再相見,傾盡全力終是徒勞一場,你可會放棄?”

“叔父,旭鳳此生最不信天命,如果天意不可違,那我偏要逆天而為。”

“這樣便好,那叔父就等著看我家鳳娃振作起來。”月下仙人拍了拍旭鳳的肩膀,他也不知如何勸解,只能長籲短嘆地離開房間。

其實他還隱瞞了旭鳳一件事情,就算他真的歷經千辛萬苦找到小九兒,那時她也不記得他了,記得這段情,到時候鳳娃該如何自處。

可他實在不忍心再給意志消沈的旭鳳這一致命打擊,如果鳳娃就此消沈下去,誰又能負責呢。

估計這一生,他們都沒有相逢的機會了。那就讓他瞞一輩子吧。

月下仙人離開後,旭鳳把手腕上殘破的紅線手繩解下緊緊握在手掌中,喃喃自語,“鳳九,你曾對我說吾心安處即吾鄉,可如今你都不在了,我心又該歸於何處……”

夜深人靜,廉晁心緒不寧,起身到屋外透氣,卻看到旭鳳一動不動,落寞孤寂地站在山崖邊,衣決隨風獵獵作響。

旭鳳聽到腳步聲,見是廉晁,對他拱手行禮。“大伯。”

廉晁掃了一下旭鳳,雖然是荼姚之子,長得卻不怎麽像她,也不怎麽像太微。聽丹朱說昔日旭鳳一身的桀驁不馴像極了荼姚少時九成九,可惜那時無緣一見。想到這裏,廉晁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睡不著?”

旭鳳點頭,“大伯,你也睡不著?”

“等時間久了,你便會習慣了。”

“那大伯可習慣了?”

廉晁笑了,倒是被這個侄兒反將了一軍啊,“早就習慣了,我也不瞞你,一開始確實不習慣,從繁花似錦的天界淪落到與滿山的蛇相伴,這落差不可謂不大。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反倒覺得跟蛇相處還比較簡單自在。那些往事也如過眼雲煙,看淡了,看破了,倒也逍遙。”

“大伯……我替父帝……”

旭鳳話還沒說完,就被廉晁打斷了,“不用說了,那些恩怨我早已放下了,再說如今他都不在了。”

說完,廉晁不禁嘆氣,“總有一天你也會放下這些,早點歇息吧,莫讓丹朱再替你操心了。”

“是,大伯。”

旭鳳身體完全恢覆後,不顧月下仙人的勸阻,執意去了天界祭奠父母。

他先去了棲梧宮,空無一人的空曠宮殿,卻有著他最美好的回憶,有跟燎原君的,有跟叔父,還有跟她的……

站在留梓池畔,梧桐樹郁郁蔥蔥,鳳尾花也是紅艷艷的一片,仿佛一切如前,可是他不能自欺欺人,此情此景依舊,卻已物是人非。

出了棲梧宮,旭鳳又去了母神的紫方雲宮,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宮殿,他到底有多久沒來過了,子欲養而親不在。

順著宮殿,一路走到母神一躍而下的臨淵臺,在這裏他撿到了父帝贈予母神的定情信物離火珠手鏈。

“母神……”

最後旭鳳去了先賢殿去祭拜父母。找了一圈只找了父帝的靈位,母神的靈位卻始終找不到。

“旭鳳,不必再找了,你母神沒有那個資格配享先賢殿。”

旭鳳循聲望去,原來是新任天帝潤玉來了,沈聲道:“我母神母儀天界幾萬年,她的功績,豈容你來詆毀。”

潤玉淡淡道:“功績?父帝與你母神欺世盜名數萬年,有何功績可言。他們帶給這六界的就是永無止境的殺戮和只手遮天的壓迫,若非顧全大局,就連父帝的靈位,也不配安放於此。”

“父帝母神功過,自有後人評論,你又有何資格妄加評論。終使母神有千般不是,她也撫養了你幾千年,你竟一點也不顧念她對你的養育之恩。母神雖然打壓你,卻始終沒有動過心思要你的性命。當年若不是母神帶你回天界,你會有今日黃袍加身的機會嗎?”

“你以為她為何帶我回天界,我只是她的固寵工具而已,不讓父帝廢黜她天後之位的棋子。我承認沒有你之前,我與她曾經相處融洽過,就算是演的,時間久了,她也該有了一分半分的真心,可是後來她有了你……既然有了我,為何還要有你的出現……你以為她沒想過要我的性命嗎,她只是礙於父帝不好下手而已。”

“那你弒父逼母,當真問心無愧嗎?我真是瞎了眼,竟將你這等忘恩負義,心狠手辣的偽君子視做兄長。”

“我沒資格,你有?父帝如何舞弄權術,你母神怎生跋扈橫行,六界多少無辜生靈慘死於他們之手,那幾千年,我如何挨過來的,你心知肚明。”

“旭鳳,這幾千來,你心安理得地在父帝與你母神的羽翼之下,做著你的天之驕子,你可曾真正睜開過你的眼,看清楚你置身其中的究竟是何等的天界。為何我一個亂臣賊子起兵反叛,竟能一擊成功,順利登位。為何你母神跳臨淵臺,這偌大的天界竟無一人發聲。我告訴你,並非因我工於心計,獨斷專行,而是因為他們逆行倒施,眾叛親離。”

“事到如今,何必說得這般冠冕堂皇,矯飾自己的狼子野心呢。你敢說起兵造反並無一己私心,沒有挾私報覆?你以為你如今做的便是順應天意,是撥亂反正,是正確的?在我眼裏,你與當初為了登上天帝之位,無所不用其極的父帝一般無二,甚至有過之而不及。你終是活成了你最厭惡最痛恨的模樣。誰都有資格評論父帝,唯你沒有這個資格。潤玉你果然比我更適合當天帝。”

“住口!我是天帝,我擁有整個天界。而你呢,你什麽都沒有了。如今天界政清人和,一切都好。這裏根本就不需要你,你為何要回來,回來自取其辱。”

“記住你今日所說的每一句話,我終會讓你後悔。”

“本座拭目以待。”

話音剛落,潤玉旭鳳同時亮出赤霄劍和鳳翎劍,拔劍對峙。接著潤玉一聲令下,昔日被旭鳳一手提拔,出身入死的舊部湧到先賢殿對他操刀相向。

旭鳳一一掃過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同袍,他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和相貌,他冷笑一聲,“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來的好啊。旭鳳在此恭賀諸位攀上高峰,步步高升!”

“赤焰戰神,天下無雙,如今就讓六界好好看看,你是如何手刃你的兄長,如何對付昔日袍澤。眾將聽令,旭鳳擅闖天界禁地,其罪當誅,給我拿下!”

這時一道白光閃過,廉晁突然出現,他先是目光懷念地掃過先賢殿,然後對旭鳳笑笑,“丹朱見攔不住你,就托我來救你,我可有來遲?”

“多謝大伯為我特意跑一趟。”

話音剛落,眾天將就對著旭鳳廉晁揮劍相向。打著打著,廉晁便發現那些天將實際上都在放水,根本沒有強留下他們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也不戀戰,帶著旭鳳化作一道白光離開了。

潤玉看著眼前這明目張膽的放水,眼眸沈了沈。

回了蛇山,旭鳳對廉晁行了大禮,“今日多謝大伯不計前嫌,前來搭救,旭鳳沒齒不忘。”

廉晁擺手,“我已經萬餘年沒下山了,也算托了你的福回天界看看。方才潤玉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大伯,我沒有怪他們,如今各為其主,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已經顧念舊情讓我們全身而退了,不然大伯與我不會這般容易突圍。他日再見是敵非友,無需手下留情。”

“我只是怪我自己,連父帝母神最後的尊嚴我都無法守護。父母有過,我身為人子,卻從未勸誡過。如今他們遭此劫難,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廉晁長嘆一口氣,拍拍旭鳳的肩膀,便先回屋了。

旭鳳把荼姚生前日日佩戴,不曾離身的靈火珠埋在蛇山,給她立了一個衣冠冢。

翌日,潤玉下旨,昭告六界,火神旭鳳擅闖先賢殿,對天帝大不敬,觸犯天規,即刻削去神籍,永世不得再入天界。

“如今我非神非仙非人,天下之大,竟無我容身之地……”旭鳳悵然若失,慘然一笑。

月下仙人聽到這份旨意,立即返回天界找潤玉,苦苦哀求讓他收回旨意。

“潤玉,你為何要削去旭鳳神籍?他可是你的親弟弟,你都殺過他一回了,為何還要對他趕盡殺絕!鳳娃那般驕傲,你削了他的神籍,那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你不讓他回天界,這是要把他往死裏逼啊!”

潤玉淡淡道:“叔父,一年不見,難得見你一面居然也是為了旭鳳而來。若是我沒下這道旨意,叔父是打算永世不再見我了嗎?”

“潤玉,如今你都已經當上天帝了,為何不能高擡貴手放他一馬?”

“叔父,從我登上帝位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只能我與旭鳳只能存活一個。在叔父心裏,大概希望旭鳳是最終活下來的那個人吧。來人,把月下仙人請出去!”潤玉一拂袖,天將們便叉起月下仙人把他帶離。

“潤玉,你這是要逼死旭鳳啊!”

月下仙人失魂落魄地返回蛇山,才發現旭鳳居然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他接連找了一個月,方在廉晁的勸說下放棄繼續尋找,他想只要有他在,鳳娃這麽孝順,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六界再知旭鳳的消息時,他已舍棄了父母給予的神之血,得魔界大長老錫賜授血成為魔界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魔尊。

月下仙人借酒消愁,喝地醉醺醺的。一想到昔日那只喜歡在他紅線團裏打滾的小鳳凰,被逼遠離生他育他的故土,徘徊與魍魎魑魅的魔界之地。

頓時心痛如刀絞,不由痛哭失聲。“都是叫你們逼得,都是你們把我家鳳娃活活地逼到了魔界,都是你們,鳳娃,我的鳳娃!”

廉晁暗暗嘆氣,沒想到旭鳳的命運比他昔日的命運還要坎坷崎嶇得多,竟然毅然入魔。他不知該感謝太微當年沒有趕盡殺絕,終是手下留情。還是感嘆太微有個如此像他的兒子,一般的心狠手辣。

“丹朱,這是他自己做下的決定,我們無權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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